第207章

3个月前 作者: 仙珥
    林初夏应了一声,嘴角扯出一个弧度,可眼神却并没有聚焦在奖杯上,而是不受控制地穿过人群,望向评委席的一侧。


    那里空了。


    就在刚才宣布结果的一瞬间,这位一身月白汉服、惊艳全场的“z女士”,悄然离场。


    只有桌案上那只还没来得及收走的琉璃研磨钵,边沿还残留着一抹刺眼的殷红。


    那是林孟舟手指滴落的血。


    那抹红,像是一根看不见的线,牵引着林初夏的目光。


    她的脑子不受控制的回想,林孟舟指尖被划破的画面:血珠滚落在白玉般的指节上,顺着那串白玉菩提手串蜿蜒而下,再流到绿松石吊坠部分……


    为什么等到这时,林孟舟才略显慌张地拿出手帕护住了手串。


    怕弄脏她最爱的菩提珠子,还是怕脏了……她送的绿松石?


    林初夏薄唇抿紧,自己会不会又自作多情了。


    但手帕优先拿来止血不是更重要吗?偏偏这个女人连眉都没皱一下,结束后,只是淡漠地将那只受伤的手指笼入袖摆中,仿佛那个伤口不存在一般。


    她难道就不疼吗?


    “林初夏!”白依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指甲几乎陷进林初夏的肉里,低声道,“还没结束,你在看哪里?”


    林初夏猛地回神,“抱歉。”


    白依蹙了蹙眉,阴阳怪气:“心里想着你那位离开的好姐姐?”


    她向张蓉示意,张蓉按要求在她包里找来了一个东西。


    “去找你姐姐去吧。”


    林初夏愣住了,她没听错吧。


    白依给她这个止血粉和白药创口贴是怎么回事。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也不是那么霸道的人,她毕竟是你的姐姐不是吗?”白依语气有些闷。


    林孟舟为了调制出最符合林初夏的味道才受的伤。


    还光明正大地挑衅她调的初夏味道才最正宗,换谁都失语,可她白依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既然林初夏选择了和她组队,她愿意相信林初夏。


    她决定让风筝放飞一会儿,而不是绷着一根弦拧紧线,守着一个心飘向别处的人。


    有时候,堵不如疏,话说开了也许能解决死局,也可能会……


    无论如何,白依都不想林初夏再心不在焉下去了。


    ……


    林初夏穿过回廊,直奔那间挂着“特邀鉴赏官”牌子的休息室。


    门虚掩着。


    她站在门口,吸了口气,正要推门的手僵在了半空。


    透过门缝,她看到了林孟舟。


    并没有想象中的立刻处理伤口。


    孤清坐在昏暗的灯影里,单手支着额头,另一只受伤的手垂在身侧。


    鲜血已经凝固了一些,在那月白色的袖口上晕染开了一朵凄艳的梅花。


    她手里捻着那串染了血的白玉菩提的绿松石坠,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珍重端视着稀世珍宝。


    神情太淡了,淡得仿佛流血的不是她。


    女人垂着眸,睃了眼指尖的血迹,似是听到了门外的响声,她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唇。


    静待半晌,小家伙也没进来。


    林孟舟轻轻叹了口气,阖上了双眸,难道彼此相见不说话,才能“见面”?


    她以指抵额,听风铃阵阵轻响,佯寐不语。


    ……


    林初夏终于等到林孟舟睡着。


    女人和衣躺在躺椅上,那身繁复的汉服并未褪去,长发散乱在枕边,平日里那股清冷的气场此刻尽数收敛。


    睡着的她,苍白得像一尊易碎的白瓷观音,雪肤乌发,眉心微蹙。


    林初夏放轻呼吸,一步步走近,视线最终定格在搭在扶手的那只右手上。


    那一瞬,林初夏只觉得好气又好笑。


    那只被誉为能搅弄香都商界风雨的贵手,为了给她调香不惜见血,此刻竟只是随意地贴了一枚创口贴。


    材质单薄,并未完全止住的血丝。


    这般敷衍,这般漫不经心,仿佛这具身体根本不是她的一样。


    “……照顾我时,表现的万般妥帖,对待自己却这么随意。”


    她不知道该说林孟舟“演”的好,还是说她本就如此“双标”。


    林初夏在心里吐槽了一句,心口却有些发酸。


    她在林孟舟身侧蹲下,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伸出了手。


    指尖悬在伤口上方,一缕温润的灵气顺着她的指引,悄无声息地没入那微微翘起的创口贴下。


    灵气入体,那道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结痂,直至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粉痕。


    林初夏看着那只恢复如初的手,心口小石头落地。


    对方紧蹙的眉心似是随着疼痛的消散,缓缓舒展开。


    睫羽轻颤,红唇微微翕动着,色泽莹润饱满,比草莓更可口,又像弹嫩的果冻,诱人而不自知。


    林初夏的喉咙轻轻滚动了一下。


    寥寥数次和长姐接吻,乃至舌吻的肢体记忆唤回,是唇瓣相触时的温热柔软,是呼吸交缠时的兰香萦绕,是辗转厮磨时的战栗悸动。


    尤其她此刻身着一袭月白汉服,青丝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落颊边。身姿曼妙地侧倚在榻上,眉眼清冷,高洁不可攀。


    只在眉梢微蹙时,褪了痛的慵懒,清泠下藏着一股不经意的风情。


    过去亲过深入过的,令人心颤的、令头颅发醉的感觉,汹涌回笼,触唇可及。


    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


    想亲姐姐……念头疯长如藤蔓,林初夏俯下身,目光胶着,鬼使神差地低下了头。


    在快要触到那抹诱人的红唇时,一段画面涌上心头,瞬间淹没了那点温情。  !!!


    她猛地收回手,像是触碰到了滚烫的烙印。


    我在做什么?!


    林初夏,你是不是忘了她做过什么样的事,说过什么样的话。


    一段不欲回想的画面,毫无预兆地在脑海中炸开。


    那时她离开春夏小屋,因得知真相而生气,却又在想林孟舟有没有苦衷,会不会也和她一样纠葛。


    她背地里忍不住使用了“回溯技能”的最后一张卡牌,却无意间窥探到了难以置信的一幕。


    那时的林孟舟刚刚回国,已然知晓她不是她的亲妹妹。


    画面里是林家客厅,是她才刚和林孟舟亲昵过,满怀春风和纠结心理离开的地方。


    叶无瑕在她走后出现在那里,劝说:“孟舟,你干脆对林初夏公布身世吧。既然没有血缘关系,光明正大的追不好吗?这样初夏的心理负担也更小,对你们感情发展也更好。”


    你明明知道初夏不是你的亲妹妹,你们没有血缘关系。你为什么不告诉她?忍心看着她因为爱上姐姐而痛苦挣扎?


    回溯画面里的林孟舟,瓷盏放下,搅弄精致的银勺,脸上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


    “无瑕,让她喜欢上姐姐身份的我,不好吗?”


    那种明明知道是禁忌,却又忍不住想要靠近的挣扎,那种背德的、纠葛的爱意……才是最动人的,不是吗?


    林初夏眼皮发颤,脊背发凉。


    “既然我在以为她是我亲妹妹的时候,就难以抑制地沉沦,并为此备受煎熬……那么,我想让她在以为是她的姐姐的情况下,也为我沉沦一次。”


    回忆戛然而止。


    关闭的画面那头,林初夏蹲在昏暗的房间里,只觉得遍体生寒。


    原来,林孟舟要的,不仅仅是她的爱,还要她在道德与情感的深渊里,只能抓住她这一根浮木。这对习惯掌控一切的孟舟总来说,才算彻底的征服吧?


    连她也要掌控于股掌之间。


    眼下,她看着沉睡中容颜绝美的姐姐,看着那只刚刚被自己治愈的手。


    就在刚才,这个女人精准地调出了所谓“最懂她”的味道,冷雨敲竹,沉香携雪。


    多么深情,多么了解。


    可这份“了解”,究竟是喜欢的本能,还是猎人对猎物习性的精准把控?


    甚至——


    她今天为了调香受伤,是不是也是算准了自己会心软?


    是不是连那随意贴上的创口贴,都是为了引诱自己主动踏入这个房间?


    “呵,征服……”


    林初夏无声地咀嚼着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


    “我的好姐姐,你来参加这个综艺,难不成也是为了让我对你继续沉沦,让我对你心软?我真的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对叶无瑕说那样的话……”


    她不懂林孟舟,害怕这次自诩了解的深情,又是精心诱捕的温柔一刀。


    她不敢赌,眼下白依陪她在身侧,她亦不能赌。


    她大脑清醒,知悉一切,她不该来这里,就像她不该去折那张千纸鹤,去送那朵安神的小苍兰。


    然而——


    关心不知从何起,踏入这道门时,红尘已深,情根难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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