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6章

3个月前 作者: 狐阳
    户部递上来的账做的很好,从表面看不出丝毫端倪,实在是丰收之景。


    只是除了户部,云琢玉明显还有其他的人手帮他察探记录各处银钱往来。


    而其中的银钱是对不上的。


    “水至清则无鱼。”云珏将面前的小碟子推到他面前笑道,“有些事情就是需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谢晏清看了那小碟里堆的像个小山的松子一眼道:“受教,朕不吃。”


    “吃这个对眼睛好。”云珏翘起唇角道,“你可看了大半天奏折了。”


    “嗯,那朕出去走走。”谢晏清活动了一下筋骨起身道。


    他剥了他自己不吃,吃不完就喜欢给人乱投喂,还能扯出一堆乱七八糟对身体好的理由来。


    简而言之就是吃什么都对身体好。


    云珏眨了眨眼睛,看着走出殿门的身影,目光又扫向了那成摞的奏折,轻啧了一声。


    完了,跑掉了。


    剩下的都是他的活。


    ……


    人说贴秋膘好过冬,即便谢晏清拒绝了许多次的投喂,待到冬日时去年的腰带似乎还是紧了一些,不过他的身量在拔高,亵裤也比去年短了一些。


    对镜整理时,偶尔看着其中面貌也会有些恍惚。


    出生于京中,流亡数年,又被挟为质子数年,时间或长或短,或许是这些年的变化太大,让他对过往的记忆反而有些模糊不清了。


    若天启皇室励精图治,如今的他应该有父母在堂,多半做个富贵闲人,或为朝堂所用,谋个一官半职。


    后来逃亡,求生而望不到前路,只能破釜沉舟,脱离必死之境。


    如今即便昧着良心,也没办法说出对方将他教养的不好这样的话来。


    这数年,他的身上终究有了云琢玉教导的痕迹。


    谢晏清系上斗篷的系带出了门,天色微暗,又一年细碎的落了雪,呼吸之间有白雾,出行的宫道有人扫去了雪。


    瑞雪之景,本待来年春耕。


    暖阁之中亮起的烛火让此刻像极了太阳落山后的静谧,谢晏清推门进入时,如常的看到了那在桌边慵懒轻倚的人。


    今年京中的冬日如去年一样祥和,只是说不会用兵,居安思危的人却传了令,派兵逼近了丰州。


    谢晏清入殿,宫人上前,掸去其上坠落的雪片将其收拢。


    云珏抬眸看他一眼,待殿门关上时打了个哈欠道:“听说了丰州之事?”


    “嗯。”谢晏清应了一声,在他的另外一侧落座。


    “陛下没什么想说的?”云珏笑道。


    “此时用兵最是适宜。”谢晏清答他,无论对方有没有骗他,都是此定论。


    昔年云琢玉出兵本就让人琢磨不定,他可以骗天下人,遑论一个他。


    “只是师出何名?”谢晏清问他。


    出兵之事最忌讳师出无名,丰州杨盛臣服朝廷,这几年十分安分,若无罪而攻之,骂名一出,士气恐会不足。


    “丰州送来的礼物里有一样让陛下身体抱恙了。”云珏沉吟笑道,“陛下觉得这个怎么样?”


    他显然此刻才想出,谢晏清道:“那朕是否要卧床几日?”


    “不用,宫墙中的事此刻想要传到丰州,起码要用两三个月。”云珏懒洋洋的沉吟道,“届时战事已了。”


    谢晏清看着微阖而垂的眼睛,此景静谧而倦怠,他的心却不如杯中静放的茶水一样平稳,反而像极了那不断跳跃的火光一样心中未定。


    此战必然顺利,可他却说不明心中的不安从何而来。


    即便远隔万里,调兵遣将也是云珏所长。


    丰州用兵,自北方始,王硕为主力,冯镇岳在右,拦住要道,李慕借路壑原阻截西方,以防两州沆瀣一气,吕忠自海上出发,拦截最后去路。


    几乎全部包围,不留后路。


    兵力抵达丰州边界,两州主力对峙时,京中进入了年节欢庆之时。


    不过数年,京城之中不复当年云公刚刚入驻之时的荒凉,而是灯火通明,万人空巷。


    街市之上游龙舞狮,载歌载舞,宫墙之中舞乐齐动,觥筹交错。


    即便是已经习以为常的流程,待到年节假期时,众臣脸上的笑意也比往日多上几分。


    宴饮之上恭贺有之,若是喝了多了些,与云公调侃一二,他亦会放任而回敬一二。


    看似胡闹,实则君臣相得。


    云琢玉是君,其他人是臣,而到谢晏清时群臣虽恭敬,却少敬畏与亲近之意。


    “陛下,臣敬您一杯。”云珏看向帝位,举杯笑道。


    谢晏清收回视线,举杯与之相迎:“云卿共饮。”


    天启皇室无宗亲,云公无亲人,虽有大臣陪同守岁,但这宴席谁也没有打算真到子正之时。


    亥时宴席散,群臣告退,酒气微醺。


    即便披上了斗篷,很快坐上轿辇,被那冷风一拂,谢晏清的醉意又新增了几分。


    “好好送陛下回去。”有人吩咐。


    “是,太师。”有宫人行礼。


    “太师您自己也小心脚下。”宫人叮嘱,“这喝得可不少。”


    “明日休沐,又不必早起。”那人的语调即便置于冷风中也带着些温柔干净之感。


    谢晏清倚在轿辇里,听着外面路过的脚步声,颊上眼睑都因酒意而醺上了热意。


    轿辇抬起,先是并行,随后分为两处,谢晏清被放下搀扶时,已然浅睡了一会儿。


    殿中燃了烛火,暖阁的风驱散着外面的冷气,酒意带来的头疼让他并不想守过子正再入睡,但殿门关上,谢晏清抬起眼睑,看着从宫殿暗处走出跪在面前的人时眸中恢复了清明:“朕说过,此招若败,必死无疑。”


    “臣既来此处,自然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柯武一身御林军服加身,跪地行礼道,“云琢玉若不死,丰州壑原定时便是陛下的死期!云琢玉已经迫不及待,还请陛下成全!”


    他的声音坚定,其他人皆是如此低声道:“还请陛下成全!”


    谢晏清解下斗篷,路过一众跪地之人坐在了主座之上道:“你需要朕如何做?”


    柯武随他的身影扭转行礼,闻言抬首,看着那丰神俊美已有十足帝王之气的人道:“臣等筹谋一年,宫城内外都已经安排好了,请陛下让云琢玉到来即可。”


    谢晏清垂眸看着跪地数人,片刻后答应了下来:“好。”


    宫宴之上严备,但宫宴散去,宫人送往,御林军主守宫门,年节之时虽最为防备,但宫宴的紧绷散去,也最为松懈。


    “谢陛下!”柯武行礼,起身抬手率众人再度藏匿。


    “来人。”谢晏清以手支额开口。


    “是,陛下有何吩咐?”宫人闻声入内,小心问道。


    “告诉云卿,朕醉酒受凉呕吐,需要太医和亲贵侍疾。”谢晏清开口道。


    “是。”宫人多看了一眼,关上殿门匆匆去了。


    宫城虽大,需要侍奉的却也不过两人,宫人分开,步履匆匆,一人去太医院,一人则去了书房暖阁。


    “受凉呕吐?”云珏坐在榻上抬起眼睑,放下了手中的碗盏道,“没给陛下准备醒酒汤吗?”


    “准,准备了的,只是陛下回去便睡了,没一会儿发现已经吐了酒,人也烧起来了。”宫人跪地俯首谨慎说道。


    “看来是冷热交替太过,冷气还没散就捂上了。”云珏垂眸懒洋洋道,“叫太医了吗?”


    “已经派人去请了。”宫人答道。


    “嗯,那便好,让陛下好好将养。”云珏撑着颊淡淡吩咐道,“伤寒而已,想来暖阁里养两日就好了。”


    “可……”宫人喉中迟疑。


    “什么?”云珏抬起已经阖上的眼睑问道。


    宫人心口一滞,头愈发低了下去道:“没什么,待陛下好了,奴婢再来报给太师。”


    座上未有应答,宫人只觉得心脏头皮皆是凝滞。


    云太师的面貌生的不吓人,可一字一句便有让人有心神皆颤的恐惧。


    “奴婢告退……”宫人抑制着颤抖的呼吸回答,小心后退,却闻其上一道应声时膝盖再度摔在了地面上。


    “唔……你说什么?”上位话语有些仿若初醒的困倦之声。


    “奴婢说等陛下好了,奴婢再来报您太师。”宫人连忙又答。


    “伤寒,若是呕吐便有可能是急症……”座上话语喃喃,似乎又不记得自己先前说了什么,“罢了,我去看看,若真是不好,还需太医院会诊才行。”


    他话落起身,已有宫人上前搀扶:“拿斗篷传轿辇来。”


    其他宫人皆忙,再度开始收整。


    那传话的宫人屏着呼吸,直到上位之人路过时才缓缓松下了一口气。


    “走吧,前方带路。”头顶话语传来,让那宫人心脏再度提起,下意识的起身向前速行,“太师这边。”


    天寒地冻,轿辇挡了帷幕在夜色之中穿行,乌云蔽月,唯见帝王寝殿亮光格外和暖。


    “太师,到了。”宫人在落轿时提醒。


    “嗯,来扶我。”帷幕之中手伸出,宫人弯腰搀扶,又有宫人上前顺其斗篷,跟随向那帝王寝殿。


    年节之夜,京城本是张灯结彩,此刻却似乎比雪落时还要静谧,宫灯微摇,脚步声踩于风声之中,错落而清晰。


    宫人上前开门,殿中暖意扑面,只有烛火略微跳动,一片静谧。


    “太师,请。”传话的宫人退后伸手。


    云珏抬步迈入其中,御林军守其外,宫人随行,待入殿中,还未看清其中虚实,身后殿门已然关上,门外金戈交鸣之声响起,血液飞溅于窗纸之上。


    殿内几道黑影突袭,刀光刺眼,刺向各处,中间一道直指云珏门面。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没有时间给入内的人反应,柯武的脸上泛起了狠戾得意之色,几乎可以想见云琢玉脸上的惊慌失措,就像他们当初被人带兵闯入院子里时一样。


    然而刀光指向,入目对视的视线却无半分慌乱之意,只是垂眸看着他,连对他的出现半分惊讶也无。


    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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