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6章

3个月前 作者: 狐阳
    “陛下想去灯会上一游吗?”云珏询问。


    “云卿要去吗?”谢晏清问询。


    他总觉得依照云琢玉的性情会想去的,却又拿不准。


    毕竟对方有时候像三岁小孩,还会偷拿他的点心,有时候懒得出奇,教着书都能撑着胳膊睡着。


    偶尔会让人忧虑他的身体,但云太师能够单手舞动看起来甚至有些轻飘飘的长枪,谢晏清暂时还很难搬得动。


    据说那杆长枪比他还重,谢晏清偶尔幻视,那人拎着他恐怕都能舞出风声,难怪能够单手就把比现在还轻许多的他抱下马。


    “人应该会非常多,不去。”云珏懒洋洋的回答道。


    人山人海,一定非常挤,看的都是脑袋,而不是各种各样的灯。


    “那你让我一个人去?”谢晏清带着些惊讶看他。


    “嗯?”云珏抬眸,看着一身冬装,却因为身量抽条而并不显得臃肿的小皇帝笑道,“陛下与民同乐,不是理所应当?”


    谢晏清看他,微抿了一下唇,心绪略有些复杂。


    若他一人出去,即便身旁有人看管,也是踏出了这四方如同铜墙铁壁的囚笼。


    即便不能做什么,可踏出去便是踏出去。


    但这人不应该不明白这个道理才对。


    他到底在想什么?


    “那朕便与民同乐。”谢晏清说道。


    “嗯,陛下出行注意避风,别受寒了。”云珏应了一声,并未阻拦。


    谢晏清气息轻沉,转身时已有宫人抖开斗篷替他系上,门帘打开,外面冷风拂面,却无法吹透暖融的身体。


    出行的一切都是齐备的,马车,仪仗,御林军。


    说是与民同乐,但他逛了一次上元灯节,也不过是身边宫人替他买了花灯一盏,自己接触不到任何百姓。


    安全无虞的回归,才发觉那宫殿之中也挂了不少的花灯,宫中做成,不及民间花样繁多,却是比之精致一些,别有趣味。


    只是入暖阁时,云太师已睡了。


    这事寻常,他们的作息本就不重叠,有时他睡得早,有时云琢玉起得晚,总是对不上。


    只是……只是什么呢?


    谢晏清除去斗篷,洗去了沾上身体的冷意,睡入温暖的床榻之中时想着那个问题,意识朦胧间脑海中飘出了一些模糊的想法。


    如果云琢玉跟他一起去灯会,会是什么样的场景?


    一定不会如这次这般无聊。


    可他已经长大了,又不是什么离不开人的孩子。


    ……


    上元灯节过,京城热闹氛围略散。


    壑原与京城之间传信之事被隐晦的流传于天下。


    有人说那封快马传书是陆昭的投诚信,也有人说是合作,其意图无非是共同吞并几乎被壑原与徏川包围的丰州之地。


    云公之信于上元节后送入壑原,消息传入丰州,杨盛几乎是连夜招幕僚入府,探讨此举意欲何为。


    丰州戒备,青霁两州同样有些坐立不安。


    原本各州有间隔而无所谓,但一旦壑原被拿下,青霁两州当即便会进入云琢玉可进攻的范围,届时必然腹背受敌,孤木难支。


    三州问询,壑原内却是同样躁动。


    “主公这是打算跟云公联合?”谋士忧心问询。


    “若不联合,进退皆是绝境。”陆昭看着送达的信,手指在其上摩挲着道。


    “敢问主公,云公写了什么?”谋士观他神色,试探问道。


    “旧友重逢,甚是喜悦,感念当日替其满门报仇之恩……”陆昭看着其上念道。


    “若有此恩,联合起来的确于主公有利。”谋士听闻有些惊喜。


    “有利吗?天下面前,有时大恩如大仇。”陆昭轻喃自语。


    帝王登位,往往狡兔死,走狗烹。


    为争天下,亲子尚且都能舍弃的帝王比比皆是,恩情又算得了什么?


    “主公的意思是?”谋士有些迟疑。


    “此事公诸天下,再观后效。”陆昭说道。


    “是,主公英明。”谋士拱手行礼。


    ……


    双方传信,信件内容隐晦流传于天下。


    “听说了没,云公曾经是长宁郡云家出身的。”


    “长宁郡那个云家?不是被山匪灭门了吗?”


    “山匪是灭了门,可谁想到云公吉人天相,自然是逢凶化吉,死里逃生。”


    “那跟壑原又有什么关系?”


    “这事就说来话长了……”


    “话说当年,山匪觊觎云家财富,半夜摸进长宁郡,将云家满门屠尽,一把大火,料想无一活口,不曾想那云家小少爷云珏,也就是当今云太师虽坠落井中,那井水却是连接着岫水,直接游了出去。”


    “水井也能游出去啊!”听书者哗然,“这得多好的水性?”


    “你不能是编的吧?”


    “云公这样力能扛鼎之人,区区井水怎能困得住他?”


    “也是,寻常人想必不能游过,否则若有人从河里游进井里多可怕!”


    “这就多虑了,井壁湿滑,想必当时云公也无法上去,才只能从井底游走。”


    “确实是吉人天相!”


    “后来呢?云公占了晏平州,然后剿灭了山匪?”


    “非也非也,当年那群山匪是被壑原陆昭给剿灭的,相传陆家和云家乃是世交,云家落难,陆家虽也只剩下陆昭一人,却是带兵剿了山匪,烧了那山寨,为云家报了仇!”


    “那陆昭真乃仁义之士!”


    “可不是!”


    “那如今双方相认,是不是会就此联合?”


    “联合不知,不过云公乃是知恩图报之人,在收到消息后,当下就已经派人给壑原送去了成箱的礼物和上等的粮种,那队伍排得可是相当长。”


    “我见过,都是两匹马拉的,起码得有十里了。”


    “如今故友重逢,那杨盛夹在中间,想必难受得很啊,哈哈……”


    食肆之中,众人皆笑。


    杨盛的确难受得很,一步错,步步错。


    他虽占了丰州丰饶之地,不愁粮草,可此刻出入四周被包围,另一个方向直接跳进海里,就像是一块被群狼围起来的肥肉一样,只等着对方攻击。


    “我说当时徏川被攻击,那姓陆的怎么都要拦住青霁两州大军,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呢!早就串通好的是吧!”杨盛扫落了茶杯。


    “主公息怒,如今那云珏和陆昭就像是穿一条裤子的,主公若硬碰,只怕要被撕碎分食!”客卿劝慰道。


    “那你说怎么办?!”杨盛压下了火气,他也知道发火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可被人算计至此,又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主公莫急,那不是有先例吗?”


    “徏川的冯午是活下来了,可往后生死不都由他云琢玉说了算!”杨盛绝不满意那样的结果。


    “主公,还有千障林赵思深呢,他向朝廷投了诚,如今不还好好的保着他的地盘吗?”客卿耐心说道。


    “赵思深。”杨盛沉下气息轻喃,缓缓坐在了椅子上道,“他是有地盘,可也不过是因为千障林距离岫州甚远,云琢玉鞭长莫及。”


    “哎……”客卿见他冷静,笑了一下道,“赵思深投诚的可不是云琢玉,而是小皇帝。”


    杨盛看他,手指在扶手上轻点:“你的意思是承安帝,他如今不过是云琢玉手中的傀儡而已。”


    开年才不过十二的小皇帝,看着坐在帝位上,一切却要由云琢玉做主。


    那家伙真可谓深谋远虑,捏着一个小皇帝,占尽了大义。


    只可惜他们当年只想着争夺天下,对天启皇室杀伐太过,就剩下承安帝那么一个独苗。


    “傀儡有傀儡的好处,您即便投诚,承安帝也差使不上您。”客卿说道,“投诚之后,云琢玉想要再进攻,可就名不正言不顺了。”


    “嘶……说得有道理啊。”杨盛轻吸了一口气道,“可云琢玉要是不要脸起来呢?”


    把小皇帝当傀儡,都能被他说得忠心护主。


    当年袭击小皇帝的分明是壑原青州之事,也能扯到徏川头上去,那家伙可不是个不会变通的。


    他问得突然,客卿思索了一下道:“话虽如此,可壑原陆昭也未必就与他一条心,穿一条裤子那是兄弟情义,真把壑原给占了,那可就是背信弃义了,您要是没了,云琢玉还想要青霁两地,下一个可就是壑原了,逐鹿天下,没人想俯首称臣,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言之有理。”杨盛沉思附和道,“那就如此行事,让他们互相掣肘。”


    “主公英明。”


    继赵思深之后,丰州杨盛遥拜陛下,言愿辅佐陛下千秋万代。


    奏疏递交,丰州归附,启安朝堂却有些躁动。


    无人能明言小皇帝若起势,后患无穷,但奏疏之中尽是旁敲侧击之言。


    云珏看了两封,懒得多看,拉了小皇帝出去春游踏青。


    年节已过,春水化开,柳枝冒芽,桃花盛开,正是播种农忙之时,也是万物折返,冬眠结束之时。


    迎风而立,窝了一冬的筋骨松开,但歇了许久,到底有些迟缓凝滞,谢晏清很轻易的逮到了刚刚冬眠结束从窝里钻出来的兔子,转头看去时,四散逃出来的兔子有一只慌不择路,直接撞在了云琢玉的腿上,被那只手轻易的拎了起来。


    兔子交由宫人带走,谢晏清掸了掸手中的尘土,看着那正从地上揪了草丫试图喂兔子的人道:“群情激愤,逃避只怕无用。”


    他从奏疏里看到了那些旁敲侧击之意,无非是他的存在是威胁。


    “杨盛此招还是有点效果的。”云珏抬头看向他笑道,“离间之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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