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3个月前 作者: 狐阳
    而身体给出的反应是最直接的,杜知洐沉着呼吸道:“你抱太紧了。”


    “那我松一些。”云珏略微后退了一些,吻印在了他的颊上笑道,“晚安,知洐。”


    他伸手拉灭了连接在床头的灯,一室漆黑,手臂环上来时,只有体温和气息相贴,在这静谧时格外的清晰。


    杜知洐本是困的,此刻却又有些清醒了:“你之前也是故意抱过来的吗?”


    他想到了昨夜的缠绵,他的身体对对方十分的适应,就像是习惯了他的体温和触碰,即使意识尚未清醒,也完全不抗拒。


    这是一种温水煮青蛙。


    就像是他早已筹谋好了一切,也完全无惧暴露。


    “只有前两晚是。”云珏的鼻尖轻抵在他的颈侧,气息拂动时,能够察觉那里连绵不绝的心跳,血液流淌在其中,源源不断的散发着属于生命的热气,嗅闻到的却不是血腥气而是残留的皂香。


    人体真的很神奇,又温暖又舒适,消耗食物就能够源源不断的产生热量。


    杜知洐没有再说话,因为环抱着的人呼吸已经变得舒缓了。


    他如以往一样睡的很快,只有前两晚是有心的,但如果就此说他没有任何让他产生适应性的意图,却是不可能的。


    杜知洐的手轻抬,扣上了他搭在腰上的手腕,但有些事情是相互的,在他适应对方的同时,对方也在适应他的存在,就像每晚无意识的靠近和拥抱一样。


    ……


    一晚的安睡,第二日的白云城仍然是安静的。


    第三日,第四日也一直是安静的,没有任何的军队开拔,没有任何的炮火响起。


    只有报纸上登上了彼得家族对于白云城此举的抗议,要求释放被派去和谈的彼得先生,以及归还被白云城拦截的船。


    白云城暂时还未给出回应,而城中的议论还在加剧沸腾。


    杜知洐脖子上的痕迹消下去了,云二少爷这次很小心的没在他衣服遮挡之外的地方留下痕迹,也没有限制他的出行,只是跟随在身边和隐没在暗处保护的人多到让他无法忽略。


    这让他难免想起了曾经被方四为难的时候,那个时候除了来自于方祁同的保护,还有来自于另外一方未知的势力。


    他到底是在什么地方见过他?


    人流穿行,街道之上行人来来往往,那种感觉很莫名,却一时有些抓不住那一缕契机。


    “杜先生,方先生说让您先在休息室等一下,他很快开完会下来。”助理说道。


    杜知洐再一次来到公署时,得到了方祁同在的消息。


    “好。”他应了一声,进了休息室等候,半个小时后见到了行色匆匆的方祁同。


    几日未见,他收拾的仍是齐整的,只是与杜知洐第一次见他时一丝不苟的装束不同,这位方先生仔细看衬衫是有着皱褶的,发丝是有些凌乱的,甚至连眼皮底下都挂着淡青色的痕迹。


    “方先生这两日没休息好?”杜知洐问道。


    “事情有些多,不碍事。”方祁同坐下,倒了杯桌上已经放的半温的茶喝下道,“你先说你的事。”


    “是实验室的事。”杜知洐开口道。


    白云城的事他已经大大小小的了解清楚了,再深入的不在他能够插手的范围之内。


    目前他是个人这边的研究受了一些影响。


    “你的那位助手的事。”方祁同思及开口道,“这件事是我们的过失,初时安排调查背景的时候,他是没有问题的,只是后来有人出了十万银圆收买,让他选择了另外一条路。”


    前有狼后有虎,身边还有随时有可能反水捅刀子的人,连方祁同有时候都会觉得心累。


    但按照二爷的意思,既然金钱能够撬动他们这里的人,那些外来者也同样不是铁板一块,会对送上去的钱视而不见。


    对方在这边扎钉子,他们在那边也有暗线,否则这一次不可能提前判定,将所有被收买者一网打尽。


    “东西传出去了?”杜知洐关注的是这个。


    虽然其中最关键的部分都由他自己保管,但作为他的助手,不可避免的还是会接触到一些内容。


    “没有,我们的人及时发现和拦截了他发出的信件,您放心。”方祁同说道,“只是他们这一次没有得手,又知道了您的存在,接下来可能会更加不择手段。”


    这也是最可恨的地方,助手没能将数据传输出去,因为文本量实在太庞大,却将杜知洐本人的消息通过私下的电报告知。


    钱财驱人,让他连家里所有的人都不管不顾。


    “我知道了。”这也是杜知洐并未拒绝云珏给他身边安排了不少人的原因。


    “我们会为您再物色助手,只是这一次可能需要的时间久一些。”方祁同说道,“实验室那边我们打算为您更换地址,还有您出行的时候也要注意,身边要记得随时跟着人。”


    “嗯。”杜知洐应了一声,看着坐在一旁有些疲惫的捏着眉心的人,摩挲了一下指骨道,“您不派人保护我吗?”


    “啊?”方祁同有些疑惑的看向了他,在对上那双暗色的眸时意识到了一些不对。


    “方先生很信任云二少爷的人。”杜知洐看着他绷直的身体道。


    “云二少爷行事还是很令人放心的。”方祁同看着他回答道,“您要是不放心,我这边也可以派人。”


    “不用了,谢谢。”杜知洐起身道,“今天没什么事了,我先告辞了。”


    “好。”方祁同随之起身,跟他握过手,看着那道身影出去时略微蹙了一下眉头。


    “方先生,人送出去了,二爷派的人已经接手……”助理入内,看着他有些凝重的脸色道,“是出了什么问题吗?”


    “不太清楚。”方祁同隐约觉得杜知洐刚才从他这里探知到了什么,但又不清楚具体是什么。


    同时他也不知道二爷那边到底跟杜先生透了多少底,所以选择什么也不说,但心底仍然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让人给二爷递个消息。”方祁同最终做下了决定,夫妻俩的事,还是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吧。


    “好嘞。”助理应声,跟他一同出去办事了。


    ……


    杜知洐上了马车却没有回家,原来的实验室暂时不能用了,新的选址还没有定下。


    原来的实验室倒也不是不能派人驻守,只是很可能已经被别人摸清的路线,风险会成倍叠加。


    但不能轻易外泄的内容,在云家却没有遭受到任何限制,方祁同几乎从未过问过关于云家的事,更是只字未提一切内容要对云珏也要保密的事。


    即使信任,那么谨慎的人,至少也应该提上一嘴的,但是没有。


    身为跟云家几乎平起平坐,甚至隐隐约约压上一头的方家,对云家的态度却很微妙。


    那几乎是倾向于绝对的信任。


    这样的信任有可能是对信任的手下,也有可能是对更高一级的长官,甚至于……


    “这白云城掉下来个铜板,也得有一半姓云啊……”茶楼中的客人们议论着。


    “可不是,这白云城你也不看看叫什么?那就姓云!”


    “云家没起来之前,也叫这名啊,要我说,还是方家权力更大,那拿钱的怎么干得过那拿枪的嘛。”


    “这你就不懂了吧,现在这白云城的云,就是云家的云,你去外面看看那些铺子,哪家没有云家的份。”


    议论声纷纷,却也没什么人制止,甚至伙计过去端茶倒水时还能附和玩笑一二。


    白云城的天翻地覆,只凭方家是撑不起来的。


    “反正那电车我是真喜欢,那么大个车,上去就能走……”


    “就是那外国佬的事最后到底怎么解决的?这刚新建的,万一打起来了不是又没法用了?”


    “不知道,没听到消息呢,你说会不会直接把人给宰了?所以交不出去。”


    “要我说就应该宰了,怕他们干什么,顶多是个子大一些,也没多个眼睛鼻子的……”


    茶汤注入茶盏,热气袅袅中讨论者换了一波,杜知洐喝光了一壶茶时要了一碟片点心一边吃着,一边看着放在桌上的东西,耳朵听着,笔下记录。


    有人守在不远处,无人靠近,只在饭点时,杜知洐给他们叫了茶水和饭,一行人谢过,却是轮值着吃了饭,一刻也未曾放松。


    这样的素养,可不是商户能够轻易培养出的,而这样人人配枪的队伍,即便不提素质高下,若没有管制,白云城中顶层的人,只怕晚上是很难睡得着的。


    午餐之后,茶馆冷清了一阵,即便有停留,也是守着一壶茶眯着小睡,近晚时,这里又重新热闹了起来,店里挂了不少灯笼,四周环绕着,比灯光更多了几分韵味。


    只是光线有些暗,杜知洐不再在纸上推衍运算那些数据,而是要了一壶新茶,配着桌上没吃完冷掉的糕点慢慢吃着。


    “先生,要不要在这里吃个晚饭?”小二端了茶上来问道。


    “不用了。”杜知洐抬眸看了一眼道,“给这几位做上饭,多加两道肉菜。”


    “好嘞!”小二端起托盘,去问那几个一看就十分壮实的汉子了。


    那几位护卫倒是高兴跟着出来能吃好,毕竟如今这世道,肚子里最缺的就是油水,吃肉不嫌多。


    但他们看着的人硬生生在茶馆里待了一天,到了晚上还不回去,确实让人有些迷茫。


    可二爷事先吩咐,他们只用跟着保护,凡事不要多问。


    饭菜上桌,那大厅里的说书人也是落了座,甚至还附带上了皮影,一边说着,一边演绎,虽只有一人,却是活灵活现的让观看者入神。


    一段结束,鼓掌声响起,有人往那桌面上丢着赏钱,杜知洐看的津津有味,在那助演者捧着锣上来时,也往里面放了些钱。


    “谢谢大爷,谢谢大爷。”那人看着几个紧盯着他的壮汉,一边谢着,一边缩着膀子溜走了。


    收了一轮钱,下一轮再开场,仍是宾朋满座。


    杜知洐目光落在其上,想起那时新婚,据说云家除了流水席还请了戏班,引得门庭若市,只是他在新房中一眼也未看到,如今这皮影戏却也不错。


    说书者演戏壮汉时声如洪钟,模仿那娘子时却又能捏的极细,引人专注入神,自也少有人留意在这茶楼来往上下之人。


    再一轮结束时杜知洐收回视线,触及桌子对面时却是身形一顿,抬眸看去,那此刻本该在家中的青年却是不知何时坐在了他的对面,他的目光本落在下面,却在杜知洐转身时收回视线看向了他,眉眼弯起,晃人心神。


    “你走路没声音的。”杜知洐说道。


    “怕打扰你听书。”云珏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盏茶笑道,“我可是一点声音都没发出。”


    “何时来的?”杜知洐问道。


    “唔,楼下讲到那汉子身高八尺的时候……”云珏思忖着回答,将茶盏递到了唇边饮下。


    云二少爷外在的教养很好,一举一动都带着矜贵雅致气韵,即便是那简单的釉面茶盏,捏在那指间也犹如玉质。


    这喧闹的茶楼之中,既似融汇其中,又有着独在一处的遗世独立。


    看着像世外仙人一般的无害,任谁都很难在见到他的第一面升起提防的心思。


    “听说知洐你还没有吃晚饭,我也没吃,要一起吗?”对面之人放下茶盏笑着问询。


    “嗯。”杜知洐应了一声。


    云珏抬手,自有人唤小二上来。


    只要是客,茶楼中的小二无不热情,只是在看到云珏时,杜知洐还是察觉到了对方一瞬间的却步以及不同于常人的恭谨:“云二少爷今日难得大驾光临,想吃点什么?”


    “家常菜就行,要最新鲜的。”云珏点着菜。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