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3个月前 作者: 狐阳
    调往官员好坏参半。


    然一年一度的春猎将近时,孙成却已被淹死在了滔滔河水之中,还是差役快马加鞭到下游打捞了很久,才捞上了那具已经泡肿,需要靠官服才能够辨认出的尸体。


    消息入京,帝感念其是忠正尽心、事必躬亲的良臣,特赐黄金百两为其大葬,并感官员上任路途太长,实在辛苦,暂时挺拔赵良正为巡河御史,以保春汛无虞。


    宫中奏疏来往忙碌,司礼监与新帝之间暂无冲突,太傅府中却是砸了满地的杯盏。


    无论是府中门客还是传信之人皆是止声,大气都不敢出。


    “我说巡河之事怎么能答应的这么快,原来在这里等着我呢。”图太傅深呼吸着,却难平气息。


    他门下的人极多,死一个孙成不要紧,但想要将人脉稳固,必有利益往来。


    上一年巡河之事便没有谋利的地方,这一年,人人皆在等着这一次的银子,他却拿不出来,如此下去,底下的人又怎会听话?


    “陛下显然已有削弱太傅府势力之心,太傅还需从长计议。”门客说道。


    “去年死了个林文锦,今年死了个孙成,太傅不觉得巧合吗?”又一门客说道。


    “你的意思是……”图太傅话语未尽,彼此却已然明晰意思了。


    去年无人留意那个将死的九殿下,只以为他油尽灯枯也是命大,能够熬到那个份上罢了。


    可是今年,他便已登基为新帝,司礼监明显控于其手中,可未动用锦衣卫和司礼监中一人,便让孙成掉落河中淹死,显然是早有筹备。


    事情虽无证据,却明显同出一人之手。


    “终日打雁,竟叫雁啄了眼睛。”图太傅气息不定,从未有如此后悔的时候。


    他当日便不该去想什么重病缠身,必死无疑,直接派人在其最微末时弄死,哪里还有后来这么多的后患无穷。


    可事已至此,多思无益。


    “新帝初登基,地位尚且不稳,显然不想跟太傅直接对上,才会出此招。”门客说道,“太傅是打算退一步,还是进一步?”


    图太傅看向了他,坐回了原处道:“退一步如何?”


    “退一步,或许陛下会觉得图家已然臣服,不再如何针锋相对,只是太傅和门下之人曾经吞下的利益,要让一部分出去。”门客恭敬道,“此法不一定能成。”


    帝王层层削弱,待到自己壮大可以动手时,以其如今下手的利落和干净程度,放过的可能性极小。


    “看来只能进一步了。”图太傅缓缓沉气,在堂中皆静默时,看向了一旁亲卫道,“七皇子现在如何?”


    “陛下以顺太妃相邀,免了一场龃龉,太妃也在劝,只是…”亲卫笑道,“成效不大。”


    离帝位只有一步之遥,滔天的权力摆在面前,齐云璃若想放过,才是真正的愚蠢。


    而这一步,只需要除掉本就名不正言不顺的齐云珏,就能够顺利登基。


    即便他原本相信圣旨所书,但只要稍加挑拨,他便会坚定的相信自己的江山被他人所谋夺,如此自然不会甘心。


    “儿大不由娘啊。”图太傅闻言笑道,“她劝也好,也让陛下能够安心,春猎在即,是陛下唯一会脱离司礼监保护的机会。”


    “此事可要告诉七皇子?”亲卫问道。


    “不必。”图太傅眸中皆是冷意,“无论成与不成,皆可把此事推到七皇子身上,若要拥立新帝,也不会是他。”


    图家需要的是一个好掌控的皇帝。


    ……


    “啊?春猎让我去?!”齐云璃在听到此话时瞬间抬起头来,即便之前跪的十分不情不愿,此刻脸上也是全然的诧异之色。


    “是。”躺在榻上的帝王散了外袍,盖着锦被,脸色泛红,身上还萦绕着苦涩的药气,连说话声都有些气虚,“朕近日偶感风寒,恐受不了舟车劳顿,春猎想来是不能去了,思来想去,唯有皇兄地位尊贵又勤勉尽责,可代朕出行,主持春猎之事,不知皇兄可愿意?”


    齐云璃听了许多,在听到代朕二字时身体便已有些按捺不住,也是连连吞咽了两下后才开口道:“此事……于理不合。”


    “皇兄若不愿意……”云珏略有迟疑的开口。


    “陛下有难处,为兄自然愿意帮忙。”齐云璃几乎是当即打断了他的话。


    他不傻,自然知道此事对自己是极好之事,虽然只是代帝出行,可若是齐云珏死了,他就是名正言顺的继位之人,如此便算是造势,自然不能推拒。


    “皇兄忧虑,朕自然会为皇兄安排好一切,群臣自然跟随,不会有妄议。”云珏掩唇轻咳两声,看着他笑道,“只是还请皇兄勿要向他人透露此事,以免前功尽弃。”


    “这个自然。”齐云璃心下满意,看着这个以往便病痛缠身,却十分不熟悉的皇弟,犹豫了两下才开口道,“你先好好养身体,为兄春猎回来便来看你。”


    “皇兄慢走。”云珏撑在榻上开口道,“江无陵,送皇兄出去。”


    “是,陛下。”江无陵近前。


    齐云璃轻撇了下嘴略微避让了一下,施施然的走出了殿去。


    他可是知道的,齐云珏能够登上帝位,有这阉人一半的功劳。


    那穿着华衣锦服的身影走下台阶悠然离去,江无陵看着那道背影消失,转身进殿时,宫人侍婢已然退去,躺在榻上的帝王已然掀开被子,两个汤婆子已然被提到了矮几之上。


    “陛下辛苦了,只是莫要贪凉,真着了风寒就麻烦了。”江无陵看着他随手扇动的动作,上前将那被掀开的被子重新掩上道。


    “他看起来不太喜欢你。”云珏略挑起被子,给他让了个落座的位置道。


    “即便是金子,也不是人人喜欢的。”江无陵垂眸落座道。


    “朕就很喜欢金子。”云珏笑道。


    “陛下有何事要奴才做?”江无陵看着他问道。


    “啧。”云珏轻笑,从身后揽住了他的腰身,下巴抵在了他的肩膀上道,“朕近日案牍劳形,潦倒憔悴……”


    “陛下。”江无陵止住了他的话。


    “嗯?”云珏轻应。


    “您想偷懒就直说。”江无陵侧眸看向他道。


    说实在的,帝王能够如此勤政,奏折从早批到晚,三日一早朝,七日一议事,他是十分惊讶的。


    “我想偷懒。”云珏轻笑直言。


    江无陵略微沉默,试图起身道:“奴才遵旨。”


    帝王既下命令,他自然遵从。


    只是起身之事因为腰上的力道未果,帝王明知却疑惑:“去哪儿?”


    “陛下。”江无陵看向他,扬起唇道,“您的意思是奴才在批阅奏折之余,还得让您抱着。”


    “朕近日养病,不宜外出,一个人多无聊。”云珏揽着他的腰身,轻蹭了蹭那近在咫尺的耳垂靠近道。


    只是唇未碰上,却被制止了。


    那时刻鲜红的唇微微勾起,抿出了一抹湿润,说出的话却很无情:“陛下近日病魔缠身,莫要传染给奴才了,否则奏折您就只能自己批了。”


    云珏略微迟疑,江无陵拉开了他的手起身道:“看来对陛下而言还是奏折比较重要,奴才去取来,您稍等。”


    他走的干净利落,回来的也干净利落,只是坐在了榻的另外一侧,垂眸细看,朱笔批阅,十分认真。


    【他好像生气了?】云珏看着那认真轻动的眉眼,虽是比之平日更是靡丽惑人许多,可一眼都不看他时,应该是生气了。


    【宿主,就算是情人,觉得事业比亲亲重要也是大忌。】478都懂。


    【可是朕这些天起的比鸡早,睡得比狗晚,这样下去会折寿的。】云珏终于得以理解历代帝王为何短寿了,这绝对是不符合人性的。


    【那您当时怎么不做摄政王?】478提出疑惑。


    【摄政王的意思是做着皇帝的工作,得不到皇帝的位置,还得时刻防着被皇帝处死,我是这么傻……】云珏看向坐在对面的人,话语轻转道,【勤劳的人吗?】


    【傻勤劳?】478疑惑,但没有得到回答。


    而或许是帝王盯的太久了,那批阅了数本奏折的人终于抬起视线问道:“陛下不困了?”


    “看着你便不困了。”云珏看着他笑道。


    权力之巅,他自然是要站上来的,这个世界的规则便是如此,不站上最顶峰,便有随时被权力巅峰之人处死的风险,将命交到别人手里,连睡觉都会睡得不太安稳。


    “陛下可要……”


    “你想做九千岁吗?”帝王含笑询问。


    室内落针可闻。


    第38章 权倾朝野九千岁(9)


    江无陵停下了蘸取墨汁的笔,与帝王总是十分温柔的眼睛对视,九千岁,那是真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


    封九千岁,那就是帝王名副其实的放权,而不仅仅是一个名头那么简单。


    是信任还是试探?


    “陛下既愿意放权,奴才却之不恭。”江无陵与之对视开口道。


    即便是烫手的山芋,他也接得住。


    “啧。”云珏轻轻敛眸,笑意微深。


    就是这样,才有趣。


    ……


    陛下偶感风寒,近日不宜外出,太医探过,只言不宜劳累和吹风。


    图太傅本还担忧春猎无法照常进行,在得知一切如常时稍稍放下了心来。


    绿草如茵,帝王车架被仪仗簇拥着出行,浩浩汤汤,防守严备,就是以防有人偷袭。


    只是刺杀一事不会在途中,而是在猎场,从帝王扎营到设宴,都会有重兵层层把守,根本没有靠近的机会。


    折损自己的人脉和羽翼,再牵连到己身这种事,不仅是图太傅,便是手底下的人也未必愿意去做。


    毕竟弑君之罪,往往可是要株连九族的。


    大家族中,父母兄弟,子孙昌茂者,哪里愿意去冒这样大的风险?


    想要刺杀,所择用的一般都是死士,生死之事置之度外,一经抓捕,立即便会自尽。


    刺杀之事设于密林之中,即便帝王射猎时有人保护,但那个时候,有无数种方法能够让人脱队,箭的速度可比马快得多!


    马车停下,营帐扎起,帝王车门打开,群臣亲贵执礼拜见,却在将跪时看到了从其中走出的身影,一时皆是愣在了原地。


    “吾皇……”


    “七皇子?!”


    “这是七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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