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3个月前 作者: 狐阳
云珏看着那递到面前的垫子轻笑道:“我已经垫了一对了。”
可江无陵打算收回时,手上的垫子却被接了过去,对方即使膝盖上已经有些垫子的痕迹,也照样略抬起腿系了上去,然后将衣袍整理好,朝他笑了一下:“谢了。”
江无陵略有些沉默起身,退回了原处。
宫殿门外的光影在一点一点的变化着,元宁帝的身影却始终未见。
【宿主,皇帝还在反复看那份卷轴。】478碎碎念的汇报着,【刚开始很生气,现在好像冷静下来了。】
【嗯。】云珏应了一声。
【宿主膝盖疼吗?】478关切的问道。
这跪了已经有一个小时了。
【疼。】云珏半阖着眼睛回答道,【还有点发麻。】
478在心里暗骂狗皇帝一万遍:【宿主,咱们不跟他计较。】
【没关系。】云珏宽慰着小系统笑道,【我可是要谋夺他的皇位的,跪一跪,咱们占理。】
【嗯?!】478疑惑。
云珏不再答它了,系统规则很明显不允许宿主越界,但只要合理利用,就能够将风险降到最低。
比如,它允许宿主优先保住自己的性命,再比如,允许反击。
478也没有再问,因为元宁帝已经出来了。
他拿着那散开的卷轴,出来时先看了江无陵一眼,江无陵拱手告退,出殿时命两侧的人将殿门掩上了。
父子之间的谈话皆被掩在了其中。
“你这其中记录的,可属实?”元宁帝走到了九子身边,脸上的神色说不出喜怒,粗重的呼吸却一直促使着他的身体剧烈起伏着。
可这一次的怒气却不是对着云珏,只是眼神之中有着惊疑不定。
“父皇,其中种种皆是实情。”云珏自内殿中影子晃动时,便已经跪直了身体,仰头看着他道,“儿臣无力,虽察觉了事实,可手中一无兵权,二无依傍,只能乔装重病,苟延残喘,获得一线生机。”
卷轴中所记,不是其他,而是图家种种筹谋,从皇九子冬日落水,到春猎场上无缘无故出现的母鹿,太子被杀,四五子接连死亡,皇后即将被废,一连串的事情,每一步都在将这座京城和宫城掌握在图家手中。
一旦达成,图家便可携子废帝,簇拥一个如傀儡一样的新帝上位。
齐朝便是要改朝换代,也无不可。
而这触动的是元宁帝最核心的利益。
他的江山和千古名声。
“你为何不早早告诉朕?”元宁帝看着跪在面前的儿子道。
“父皇爱重,儿臣虽有此心,可图家把控前朝后宫,儿臣虽有觉察,却无证据。”云珏轻叹,拉上了他的衣襟,眼角已有些湿润,“若是凭空指控,父皇与之起了冲突,贼人起了歹心,宫城又在其掌控之中,儿臣又怎能将父皇置于险地……”
他的话语略微哽咽,眼泪已随之落下,一滴一滴顺着脸颊坠落,皆是恐惧与害怕。
元宁帝近来对他多有疼爱,如今见他哭泣,心中沉闷之时也有疼爱之意。
图家狗贼,谋他江山不说,还要害的他齐家子嗣凋零,连他的儿子,都只能佯装病重才能保命。
皇帝做到这个份上,倒不知道谁才是皇帝了。
“你别怕,父皇自会护着你的。”元宁帝摸上了他的发顶道。
“父皇切莫冲动,以免贼人狗急跳墙。”云珏仰头看着他道。
“你放心,放心。”元宁帝得他关切,如今心中只觉熨帖。
从始至终,九子于他的威胁都是最小,无外戚,母妃在宫中也不爱争宠,皆是谨小慎微的过活,便是装病,也不过是为了避祸。
他能做什么呢?他所能依附的,也只有他这个父皇。
“多谢父皇,请父皇治儿臣欺君之罪。”云珏往后挪动,俯首道。
“哎哎哎,起来,朕怎会怪你,起来。”元宁帝连忙制止道,却又无法说出这是他自己的过错来。
图家势大到如此地步,自然有他当日放权之故。
但若不是贼子贪婪狡诈,不知感帝恩而鞠躬尽瘁,反而试图谋夺江山,也不至于此。
是他养大了豺狼的胃口。
“多谢父皇宽恕。”云珏起身道。
“此番你进宫,显然是图家察觉了什么,想要借朕的手除掉你。”元宁帝看他眼角泪痕,怜爱之余不由想起了今日之事。
他一开始并无召见之心,九子形单影只,便是装病也影响不了什么,可图家姐妹一再要求,甚至提起邪术,只为了让他召见九子,可见图家狼子野心。
但图家势大,元宁帝好好盘算了一下手中的力量,却发现图家牵扯甚广,朝堂之上,驻军之中皆有人脉,若想要彻底去除,绝对不能打草惊蛇。
“图家可恶,但此刻不能妄动,他们知道你今日进了宫,挨了罚,你便先在宫中住下,待父皇拟好了章程,你再回府。”元宁帝按上他的肩头宽慰道。
卷轴之事他虽信了八九分,但其他事情也必须查实,否则他寝食难安。
“是,儿臣皆听父皇的。”云珏执礼道。
“嗯。”元宁帝对此感到满意,高声唤人道,“江无陵!带九皇子下去休息。”
“是,陛下。”殿门打开,江无陵执礼,让手下之人去安顿房间,而他则踏入了殿门,与那转身出殿之人擦身而过。
“你让人去查查当年太子的死因。”元宁帝深吸一口气交代道,“往图家的方向查,清楚吗?”
“是。”江无陵应道。
“还有,先将皇后放出来。”元宁帝开口道。
“奴才遵旨。”江无陵垂眸。
……
宫禁封锁,司礼监翻找当年旧案,直到黄昏时,将那些压下的线索皆是递了上去。
“殿下坐着吧。”江无陵进入云珏所住偏殿,唤住那欲起身的人,让带着膳食的人一一入内道,“陛下赐膳,皇九子身体受损,不必谢恩。”
云珏本就没离开凳子的屁股重新落座,流水似的膳食皆是被端了上来,几乎摆满了一个桌子:“多谢父皇记挂,儿臣心中感激。”
他虽无行动,嘴上却皆是感念。
江无陵看着那已然落在午膳上的视线,在宫人尽退时抬手,屋外之人皆是退去,殿门也被殷勤的关上了,从屋门透进来的光芒,一瞬间被掩在了其后。
云珏抬眸,看着那走过来的人笑道:“江公公掌管的司礼监,皆是有规矩之人。”
“殿下想说的是这个?”江无陵撩起衣袍,在他的膝边蹲下,扶上了他的腿道,“殿下的膝盖可看过太医了?”
“只是跪了半个时辰,不要紧。”云珏垂眸看着他笑道,“父皇的心情如何?”
“陛下心情糟糕透了,殿下所言之事,一经查实,桩桩件件皆让陛下寝食难安。”江无陵卷起他的裤管看向膝盖,果然只残留了一些红痕,“只凭陛下一人之力,实在有些疲惫,因而必然扶持柳家,这是殿下与柳皇后的协议?”
“中宫被废,柳家便再无与图家抗衡之力,他们也算是死马当活马医吧。”云珏垂眸看着膝边之人道。
“柳皇后正位中宫,陛下若身死,身为国母,自然可定继位之人。”江无陵放下整理好的衣袍,抬眸对上了那落在他身上的视线。
矫诏只是一条路,他的殿下自然也有其他的路可选。
“但是呢?”云珏看着那双毫不掩饰野心的眸轻声问道。
那实在是一双极其漂亮的眼睛,将灵魂与野心尽皆赋予其中,姣好又靡丽的像黄昏时最浓烈的晚霞,在世人的眼中似乎是残缺的,落魄的,却丝毫不将世人所赋予的规则放在眼里,肆意而生。
“但是柳家也会有选择,比起一个野心勃勃且有着自己思维的皇子,他们会更倾向于扶持一个年幼的皇子。”江无陵整理好他的衣摆却没有起身,而是搭在了他的膝上仰视着面前的人道,“他们只想要权力,并不将殿下您所说的天下放在眼里。”
争权夺势,所有人皆在局中谋求高位,只恨不得将天下财富皆揽进自己怀中,纵情享乐,只以为这万里江山不会轻易垮塌。
直到蛀虫不断侵蚀,外部轻轻一击便支离破碎时,才犹如梦醒。
而历代王朝,皆是重复着如此过程。
世人皆在局中,难以挣脱。
“那么,我就只能选择最糟糕的那条路了。”云珏低下身去看着他笑道,“让他们别无选择。”
“司礼监不是摆着看的。”江无陵说道。
“那江公公就试试,这一次能不能抓到我的把柄。”云珏轻笑道。
两双眸对视,呼吸缓缓萦绕,视线交织角逐,缓缓生热。
江无陵的手指摸上他的腰带时,被轻拉着手臂伏在了那充斥着微凉气息的怀里。
白色与红色的交织,变得格外错乱又条理分明。
气息靠近,唇已覆在了其上。
忐忑的,不确定的,矛盾交织的情绪十分驳杂,而这样的情绪交融编织着,滑入火热的心底时,全部融化成了兴奋。
棋逢对手,好像又不仅仅是。
微凉的手指穿过了发丝,颈后已发觉升起了些许绵密的薄汗。
江无陵的眼睛微睁,带着些不甘示弱的,从那脊背处触碰到了他同样有着心跳加剧的脖颈处。
唇略分而视线纠缠,那双向来澄澈的眸微垂而浅笑,只是这一次,无法再藏尽其中的兴奋与欲望。
他将他的欲望,浸染上了这个人的灵魂。
啜吻缠绵,蔓延到了颈侧。
“殿下……”江无陵轻声开口提醒,那处的吻停了下来。
黄昏已经落幕,殿内灯火未燃,云珏就着些微的光亮看着那被他弄乱了衣襟的人,将他拉起,拥在了怀里笑道:“有点没忍住。”
江无陵一时有些猝不及防,下巴搭在了他的肩上,气息包裹,却是从未尝试过这样乱七八糟的抱法,让他能够清晰的感知到那紧贴的心跳,它正在被飞速的平复着,而略微侧眸,那一向如同霜雪的颈侧,竟泛着淡淡的青筋。
让人终于确认了,这个人也是会有欲望的。
他会为他,坠落凡尘。
而既然下来了,就别再想上去。
江无陵抬手,就着那样的姿势扣住了他的肩膀。
他很想让这个人只属于他。
但这个人偏偏最不喜欢的,就是由人掌控。
而他偏偏最喜欢他的这份不受控。
因为抓不住,摸不清,寻不到,而当他像丝蔓一样随风撩拨触碰时,最是动人。
“你身上好香。”抱着他的人轻动着鼻尖如此夸赞道,甚至在用鼻尖轻蹭着他的颈侧,似乎在其中寻觅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