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3个月前 作者: 狐阳
    线索虽不明确,江无陵却在揣测着两者之间的联系。


    人若出手,必留痕迹。


    即使只是毫末痕迹,也可能引来后患。


    林文锦在朝中官职不算顶尖,但人脉错综复杂,能够捞到巡河这样的肥差,自是不俗的。


    其后有人,无数人等着瓜分他带回来的孝敬,自不会现在杀他。


    而有理由,又最没有理由杀他的,齐云珏。


    杀一人,可保万人。


    林文锦之死不甚重要,不会直达天听,而这样不甚重要的事,会经他的手。


    只看他愿不愿意抹除痕迹。


    不愿意,便是会被各方所觉察,愿意,便会无声无息。


    “这段时间京中的事也太多了。”小桂子哀叹道,“一件接一件的,我真怕哪天小命……”


    “你先出去。”江无陵开口道。


    小桂子止声,看他神色一眼,连忙行礼退出了此处:“是,公公。”


    门被关上,江无陵将手中奏报放下,指甲掐入指腹时,唇边浮现了笑意。


    他又被算计了。


    图家势大,他想要除掉图明州,必先除掉图家满门。


    毕竟即便坐到司礼监掌印,想要动手,也不可能毫无痕迹。


    图明州是一份大礼,一份报他肩上之仇的大礼。


    用来换这份痕迹的抹除。


    虽说即使对方不给,他也会做,但这份礼物,他收下了。


    江无陵提笔,拿出空白宣纸,将奏报重新誊抄,只是短了一行。


    而原本的那页被置于火上,成为了火盆中的灰烬。


    ……


    “殿下在锦衣卫也有人?”江无陵看着站在院落中尝试着开弓的人道。


    春日已末,叶片浓绿,那原本躺在榻上总是气弱无力之人,如今开弓的力道甚至胜过常人许多,堪称神迹。


    “算是拿捏了一二命脉吧。”云珏松开弓弦,看了他一眼,从箭筒中抽出箭搭在其上笑道。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纵使锦衣卫多无后顾之忧,深受皇恩,但总有一两个漏网之鱼,可以抹去锦衣卫那边的痕迹。


    他松开弓弦,呼啸一声,弓弦震颤不已,箭羽已没入了靶心。


    原本轻眯的眸抬起,其中一瞬间的凛冽尽皆消散了,快的江无陵几乎以为是错觉。


    他问了他问题,他给了他答案。


    林文锦之死已然确定谁是幕后之人。


    “殿下为何要杀他?”江无陵看着那再抽箭羽之人问道。


    他没有说是谁,搭弓之人轻笑,却分明是明白的:“你觉得是为何?”


    “殿下有为生民请命之心?”江无陵问道。


    箭羽再度正中靶心,几乎将前一根劈开。


    “算是吧。”放下手的人满意的看着靶上的箭,看向他笑道,“为天下除暴安良,这个理由不够充分吗?”


    江无陵看着他,觉得或许是有这个理由的,但不是最核心的理由。


    想要登上帝位?便不该在这个时候肆意动手,快的让所有人都反应不过来,只为解决这件事。


    能让他如此费心的,不止是帝位。


    “想学吗?”持弓之人回视着他,眸中略划过思忖后笑着问道。


    江无陵想学,虽然比之自幼习武者,为时已晚,但若能习武,总会比旁人多上一丝保命的机会:“请殿下指教。”


    “这个其实很简单的。”持弓之人朝他招手。


    江无陵走了过去,站在了他让开的位置,那把弓被握着送到了他的面前,但当他握住时,那只手却没有移开,只是气息从身后靠近,让人几乎察觉不到危险,箭羽被递给他,然后搭在了弦上。


    手指交握轻扣,拉紧弓弦时指尖痛楚传来,那双近在咫尺的眸分明未看向他,却有耳边轻语提醒:“别看我,看前面。”


    弓弦拉满,箭头直指。


    “其实我们是殊途同归的。”那响在耳畔的声音温柔入骨,“若想攀登上天下至高之位,需先有天下。”


    话语落尽,弓弦松开而指尖发麻,眼前之景震颤不已,箭头已扎靶心之上。


    分明有风,江无陵却出了一身薄汗。


    需先有天下。


    若天下不稳,即便争的水深火热,最后也不过妄做他人嫁衣。


    而这是齐云珏最终的目的。


    身后气息轻退,交握的手指松开,江无陵生的肤白,然手指与那细腻如冰的手指比起来,却显得有些粗糙,像是破坏了那一丝完美的美感,但格外鲜明。


    玉骨脆弱,看着易碎,实则手中握着天下。


    “学的很快!”那恍若仙人的人带着笑意看他,像是在夸一个孩童。


    让人触碰不到他的心中。


    然云为其表,玉为其骨,他的殿下,名副其实。


    令人……想要占为己有。


    出身微贱之人,不可沾染金枝玉叶。


    若他非要呢?


    “要自己试试吗?”云珏看着那垂下眸尽掩其中情绪的人,将弓递了过去笑道。


    “好。”江无陵接过了那把弓道。


    弓倒不重,常年有事可忙,他的力气也不小,可开满弓。


    但……箭羽飞出。


    “脱靶,再来。”


    “偏了些。”


    “低了。”


    “你是想射死我的画眉鸟吗?!”惊讶之声从身旁传来。


    江无陵深吸了一口气道:“抱歉。”


    这个东西,比他想象的还要难以控制。


    ……


    图明州之事直到最后也没有结果,即使那支要他命的弩箭被拿来反复研究,锦衣卫挨家挨户的搜捕,也没能寻到任何的蛛丝马迹。


    纵使图太傅连连上奏,元宁帝一段时间也为此事大发雷霆,忧心不已,可这事却不是随便能够找人顶上去的。


    因为被抓捕者必须交代清是如何在那样的距离下将人射杀的。


    “陛下,或许只是凑巧。”周子安小心宽慰。


    “不是凑巧!”元宁帝却无法安然。


    因为那涉及的远不是一个太傅之子那么简单,那么远的距离,即便他在宫城之中,也可能被人从高眺的城墙之上伏击,而他引以为傲的东厂和锦衣卫,却始终没有找寻到贼人的踪迹。


    “陛下,出入宫禁的人已派人严加核查,贼子奸诈,必然是知道武器无法带入京城,才会在京郊射杀,陛下安心。”江无陵开口道。


    元宁帝看向了他,面上虑色略有削减:“……还是要严加搜捕,绝对不能放过此事,此事你来办。”


    “是,陛下。”江无陵行礼道。


    元宁帝随意挥手,面色略有舒缓,周子安眸中微沉,弯腰时话语却是缓和:“陛下安心,可要回后宫去休息片刻,陛下近来睡得不好,奴才实在忧心。”


    “朕去看看贵妃。”元宁帝终于想起了此事,也终于有了闲心。


    宫防严禁,宫廷之中自那日春后,并未有皇帝所想的大事发生,但京中官员却有身死者。


    下到九品吏目,上到三品户部侍郎,没有他们不敢动手的,就像是一次大清洗。


    而他们身死的手法,分明与图明州如出一辙。


    虽说贪污银两甚巨,且皆进国库,但是却未能消解掉元宁帝心中的怒火与恐慌,连贵妃临盆在即,都不能让他安乐半分。


    而京中官员,多是惶惶不可终日。


    对方的手段如同鬼神,即便有重兵把守,也无法挡住对方直取首级。


    “朕的数万大军,锦衣卫和东厂,抓了半年,一无所获!朕要你们干什么?!”元宁帝发火,连日的担忧让他的脾气愈发的差了,“若是还做不到,朕就换一批人!”


    “陛下息怒!”连周子安也只能如此告罪。


    因为此等危险之事,从未发生过。


    ……


    “大人,抓到了。”锦衣卫来禀。


    行到中街的马车停下,车门被打开,坐在其中的却并非新上任的户部侍郎,而是一袭红紫剑衣,头戴濮帽之人。


    他虽容色极盛,似是哪家的翩翩少年郎,下车时周遭之人却皆是恭敬,未有敢直视者。


    “大人,您慢些。”小桂子上前殷勤搀扶。


    “人呢?”江无陵问道。


    那穿着一身布衣之人已被缚上了锁链,扭送至他的面前跪下,略有些凌乱的头发被侍卫抓起,仰起了头来,露出了一张平平无奇,但目光如炬的脸来。


    “狗官!”他虽被抓住,却未有丝毫惧态,反而即使被抓着,也梗着脖子直接吐出了一口口水。


    侍卫连忙按住,可那抹湿痕仍然溅在了江无陵的衣摆之上,将红色变为了暗沉之色,十分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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