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3个月前 作者: 虞水汐
所以是什么令他做出这种举动?
据陆听安的观察,史天鸣在跟胡镇说话的时候,眼神飘忽不定,时不时就要往电脑上飘过去一眼。
他很紧张,不管是紧绷着的面部表情还是合拢的双脚,都在透露着他的情绪;而每次看到电脑上还是什么都没有的时候,他绷着的面部肌肉就会有一瞬间的放松。
包括刚才小张提出要先回警署的时候,这个男人最先表现出来的居然是松一口气。
他都要被抓了,在轻松些什么?陆听安很快就想到了另一个可能性。
在小张还一脸不解的时候,他开口道:“你们研究电脑的,不都能顺着网线找到电脑后面的操作者吗?”就跟情报组能够通过通话记录找到打电话人的定位一样。现在的网络和技术虽然都远没有未来三十多年后发达,但在港城也有了一点雏形。
何况陆听安从来都相信高手在民间,这个世界上永远都不缺乏天才。
“有没有一种可能,史天鸣刚才这么说这么做的目的就是让我们回警署?只要这个软件的ip换了,或者你想用警署的电脑下载登录这个软件,软件背后的开发者就会发现并且做出防护措施。”
小张回过神来,后知后觉道:“你的意思是,我们会打草惊蛇?”
陆听安没接话,只是眸光淡淡地看着史天鸣。
果不其然,史天鸣表现出了心虚,他用手摸了摸鼻子,又挠挠头发不是很多的脑门。人在被揭穿的时候,就是会因为尴尬而做出很多小动作。
接着还会很刻意地掩饰。
比如史天鸣挠完头,就开始嚷嚷,“什么目的,什么软件防护?我根本就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算了,随便你们好了,你们想查就查,我是没在怕的!”
嘴上这么说,他的腿却不断地抖着,抖个不停。
小张在年前也有幸抢到过一节陆听安的心理课程。平时并没有那么好的观察力,经常会疏忽,被陆听安一提醒,再去看史天鸣的时候就会发现他简直是教科书版的例子。
不再多问什么,小张又安静地坐了回去。
而史天鸣,在发现自己并没有引开警察的注意力后,就开始在心里不断地安慰自己。
网站的入口做得是很隐蔽的,甚至需要动不少脑筋,警察不一定能进去真正的网页。就算真的进去了,这个网站被查封,幕后的boss也查不到他身上,因为网站保证过的,一定保护好用户的隐私,不会查更不会泄露他们的身份信息。
没错,就是这样,最坏的结果一定不会发生!
史天鸣缓缓闭上了眼。
*
医院,邹女士带着一些生活用品重新到了高北君的重症看护病房门口。
经历了那么多事,又被迫往脑子里接收了那么多信息,就算她打心底里不愿意相信,可还是遭受到了不小的打击。
这位名教授夫人已经没有了往日的端庄优雅,她神情颓废,早上精心打理过的发型掉了好几缕碎发下来她都没有心思重新梳。
苏秉初刚刚查完房出来,正好到高北君的病房来查看师弟的情况。看到师母神情颓败地坐在门口的长椅上,他表情微顿。
看邹女士恍惚着仿佛不在状态中,苏秉初犹豫片刻还是决定让她一个人静静。不过没等他走两步,她就循着脚步声注意到了这边。
“小苏?”
邹柔看了他两眼,迅速站了起来,急迫问,“你跟师母说实话,北君的情况到底是好是坏?他还…他还能不能醒过来。”
说到后面,她忍不住捂着自己的嘴哽咽。
好歹是跟高伟怀多年夫妻,高北君多严重的情况她心里有数。说实话救回来的希望不大。
可躺在里面的是自己的儿子,唯一的儿子,就算只有百分之零点零一的可能性,她都希望医院能够尽全力把他给救回来。
苏秉初的手腕被她攥得紧紧的,宽大的白大褂袖子都皱了些。
他不习惯这种突如其来的亲近,顾及到邹柔悲伤的心情,才没有推开她的手,而是很巧妙地一挣,宽慰地虚揽上她肩膀,将她扶回长椅坐好。
”师母,您先坐。”
等人坐好,他安慰道:“等北君的生命体征稳定一些,我会马上给他手术。我向您保证,一定竭尽所能。”
苏秉初年纪轻轻就医术过人,医院很多年长的医生都不如他。他就是高北君口中的父亲永远都挂在嘴边的好学生,高北君不管做得多好都超越不了的对象。
邹柔当然相信苏秉初,听他都这么说,这才平复了一些。
医院经常有情绪难绷的病患家属,苏秉初见惯了生死,并不习惯应付这种场合,也就是邹柔跟他还算熟识他才能说两句好听的。
不过也仅限于几句。
很快他就寻了个由头告辞。
“刚才高老师给我打电话了,说他在急诊室。师母你在这陪北君,我去急诊室看看?”
听到高伟怀的名号,邹柔的表情迅速冷了下来。
她摆摆手,不欲多聊高伟怀,对他的伤势也不闻不问。
苏秉初悄然松口气,这才快步离开。
……
而在他离开后的没几分钟,一名同样身穿白大褂、戴着口罩遮挡住口鼻的医护人员推着一辆推车来到了病房门口。
邹柔的心思紊乱,见来人是寻常的医护人员打扮,因此看到他推开高北君病房的房门,也只是心不在焉地瞥过去一眼。
她没多疑。
第293章 雪上加霜
“等等。”
推车已经进了病房, 眼看着人也要进去,守着病房门和邹女士的警察突然出声叫住了这位医生。
他们是卫珩叫来的外援。重案组那边还有很多案子的疑点要查,没那么多时间一直守在高北君这, 但是高北君出事是一场谋杀, 又不能在他完全没有行动能力的时候掉以轻心…卫珩这才找来了两名警察帮自己监视着病房。
一是为了避免高北君在重伤不醒的时候有人对他二次下手, 二则是为了他一醒重案组就能立马得到消息,前来审讯。
医院里有医生来来往往不是一件稀奇事,但是高北君的情况非常特殊, 他是警署的重点看护对象, 容不得出现任何的差池。而且他的生命体征还没有稳定, 身上插满了各式各样的管子;他的主治医生是苏秉初, 两名警察想不出苏秉初前脚刚走, 为什么后脚就有一个陌生的医生过来。
叫住人的警察走了过来,“病房里面的是重症病患, 情况身份都很特殊,没有主治医生的允许, 任何医护人员都不准随便入内。”
被叫住的医生转身, 他把推车剩在外面的一截往里推, 动作小心地合上门。
“医院走廊病菌多, 见谅。”
人走出来后他又道:“就是苏医生拜托我过来的,我跟他是老同学, 他让我来给病人打一针抗生素。”
两名警察不知道抗生素是不是现在这种情况打, 他们隐约倒是记得一点,抗生素是用在感染性疾病上的。高北君身上有大面积的外伤,使用抗生素似乎也没有什么问题。
“不好意思,请把你的工作证拿出来给我看一下。”门口的警察要求道。
医生没说什么,从他微弯的眼睛来看, 他应该是笑了下没生气。接着他就把自己的工作挂牌从白大褂里面抽了出来,递给了面前的警察。
工作证上有名字和照片,警察拿着证上下看了两眼,“樊凡?”从发型和露在口罩外面的眼睛来看,倒是没有不符合的地方。
不等再问,原本还坐着的邹女士就着急地推开了人,“樊医生,是苏医生叫你过来照看北君的?”
“师母。”樊凡看了眼邹柔,说了句是。
一声师母就跟给邹柔打了强心剂一般。她连叫了樊凡好几声好孩子,又让他快点进去不要耽误时间。
她总觉得有认识的人来给高北君医治,他活下来的希望总会大一些。
两名警察对望了一眼,这才放下了心里的警惕。
樊凡既然叫邹柔师母,那就说明这个樊医生也是高伟怀的学生,他们私底下交情不浅。
邹柔确定没问题的人,那就是没什么问题了。
两人退回了刚才站着的位置,当樊凡进病房的时候,也没再过多关注。
……
病房里窗帘拉得很紧,但是天花板上的白炽灯大亮,照得整个病房有些冰凉冰凉的感觉。
鼻尖充斥着浓烈的消毒水味,深吸一口气,只觉得鼻腔里的细菌都被杀了个干净。
樊凡往门口方向看了眼,见刚才拦住自己的警察没有关注着里面,这才放松了些,推着车往里走的脚步都多了些轻快。
“呼哈~”又吸了两口气,樊凡露出来的那双眼睛中流露出了些许舒爽和不甘,“果然还是医院的空气更加清新好闻。”
不像他现在工作的那个地下办公室,就算装修得再高档,也掩盖不住那股湿冷的霉味。就好像在时刻提醒他,他只配待在阴沟里,像一只老鼠一般。
怀念了一下这个熟悉的环境,樊凡总算是调转目光看*向了病床上的高北君。
高伟怀是个很喜欢受到别人吹捧的人,越是优秀的人吹捧、尊重他,他就仿佛越能得到人生的价值。所以在他前二三十年的从教生涯里,是非常喜欢跟一些优秀的学生维持亲密的师生关系的。
樊凡不才,也在优秀学子这一行列当中。
读大学那会,樊凡经常和苏秉初几人去高伟怀家里。他们大多是选择节假日去拜访,所以每回高北君都会被他父亲强制召回,然后在餐桌上被迫承受一通说教和对比。
当然樊凡作为正面例子,他是没什么好难受的,顶多就是被高北君暗戳戳地瞪几眼。他将这种瞪视,视为荣誉的象征。
印象里高北君是个挺意气风发的人。
他跟高伟怀的关系虽然很差劲,但终归揭底那还是高伟怀对儿子的要求太高了,就好似百年难遇的天才才配跟他流一样的血。
事实上高北君长相中等偏上,加上家境优渥养出来的气质,他站在人群中也足够鹤立鸡群的了。
樊凡真的很难把病床上的这个人,跟自己认识的高北君联系到一起。
病床上的人手和腿都有多处骨折,生命垂危之际不能动手术,又怕他万一醒过来加重伤势,所以只能用钢板暂时固定。伤口破裂的情况下衣服也不能穿,又没有被子的遮挡,下半身就是衣不蔽体的状态,仅有重要部位偏下一些的位置用纱布缠绕了好几圈。
身上的伤都还是次要,最严重的还是后脑勺的撞伤。
高北君整个脑袋都被纱布缠得紧紧的,只有鼻子嘴巴留着孔出气。他的自主呼吸能力受到了影响,于是口鼻上罩着呼吸机。
要不是知道病床上这人确实就是高北君,樊凡看着这惨状,都不敢认。
只是樊凡脸上没有表露出多少同情。对着病床上的人轻轻啧了声,他语气中带着略微的不解。
“你一个心理医生,究竟是怎么招惹到的那尊煞神?”
他歪头看着被裹成木乃伊的高北君,等待了几秒。
可惜高北君根本没法给出什么回应,只有床头仪器的波浪能够证明这人还是活着的。
樊凡很是遗憾地摇了摇头。
他转身走到推车边,从一个白色的药剂盒里面拿出了一根针筒。
灯光下,朝着天花板的针折射出冰冷的银光。
“别怪师兄心狠,你一个人死,总好过我被你牵连,对吧?”樊凡拿着针筒朝着病床靠近,他的手指一点点挤干净针筒里的空气,然后将针头对准了高北君手臂上的血管。
“你放心,这是一种好药,能让你走得不那么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