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3个月前 作者: 虞水汐
卫珩还有一点懵,他没有什么异议,伸手打开了车门。
一条腿都已经迈下去放到地上了,他又突然意识到副驾驶的陆听安还无动于衷。
于是他立马警惕地看着两人,“你们不下车?刚才我睡着的时候,是不是背着我做了什么计划。我们可是说好的,线索共享。”
陆听安扭过头来,用哄小孩的语气道:“是共享,估计着时间,岑法医应该已经在法医室进行工作了。卫sir,你作为这起案子的主要决策人,这种关键时刻当然不能缺席。”
卫珩被他哄得有点飘飘然。
顾应州在场的情况下还能当决策人,这种感觉未免也太爽了。
不过他也没有完全被糖衣炮弹冲昏头脑,而是警觉问:“那你们去哪?”
陆听安张口就来,“去抛尸现场。”
卫珩提醒,“痕检科已经对那边进行了完整的搜查。”
陆听安不以为意,“总有被忽视的。卫sir,三楼有人在叫你。”
在大门口的位置是看不到三楼的,卫珩没多想就直接整个人都钻出了车。
抬头往上看,连只鸟都没有。
“没”
话都还没有讲出来,车子就已经向前行驶了。手忙脚乱之下,他也就来得及把车门给关上而已。
看着虎头奔扬长而去,卫珩那叫一个傲慢。
他的反应真是又快又慢的,反应快,在这么紧急的情况下还能给顾应州关门;反应慢,等车开走了,才发觉自己是被摆了一道。
在心里悄悄咒骂了好几句,他才转身往警署里面走去。
……
这边顾应州把车子开过转角以后,就在路边停了下来。
他把驾驶台边的电话拿起来,解锁后重新看线人发给他的讯息。
在那条讯息里面,赫然是好几家屠宰场的场名和位置。
第247章 庆丰,养猪
这个年代的大陆, 钱还特别得值钱,普通人家是不可能天天有肉吃的,稍微拮据一些的家庭, 个把月的才买一两回猪肉, 过年才敢放肆吃一回。
但在港城, 经济条件好的就要多得多,至少在吃方面,舍得花钱的人多些。
这么些年, 港城的各个城区也开了好几家屠宰场。有专门杀了鸡鸭猪牛后卖给商贩的, 也有小型的厂子自产自销, 卖最新鲜的肉。
有生意的地方就会出现竞争, 就算是屠宰场, 也有经营不善后倒闭的。
线人给顾应州统计过来的,就是近两年关停的厂子。
“牛气冲天, 三个月前刚刚倒闭的宰牛厂。”
“老王养猪场,半年前倒闭。”
“足意猪肉场, 一年前关停。”
……
从下往上, 分别是时间线由晚到早荒废的屠宰场。多数是私营企业, 里面包含了一两家民营。
陆听安靠过去, 看到那一家家连具体位置都被列出来的屠宰场时,眼中讶色不加掩饰。
“你的这个线人, 什么来头?”
这才多少时间, 二十多分钟之前他们从顾家离开,顾应州也就在那之前没多久联系线人而已,怎么对方就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消息都给找齐了?
要知道就算是警署的情报组,从找到登记过的那么多屠宰场信息、再筛选已经破产注销的企业(其中还包括一些没有按时处理的),联系厂长核实情况到最后确定位置, 都需要至少半个小时。
顾应州闻言转头,嘴角一扬,“现在对我的线人感兴趣了?”记得好几天前,他还不在意线人是谁的。
陆听安被他调侃也不恼,反问道:“你们是在正规渠道认识的吗?”
顾应州被他问得一愣,过了两秒才好笑地嗤了声。
“陆听安同志,你是在质疑我身为警察的职业素养吗?”
陆听安耸了耸肩,“难道不应该怀疑*?你的线人就跟百事通一样,有他在都没有情报组什么事了。”平时的很多时候,顾应州也是直接把线人当作情报组用的。
“他确实像个百事通。”顾应州承认,“高手在民间,有时候我们也不得不承认别人有很强的交际能力。”
“所以这位被你承认为高手的,到底是什么人?”
-
“嘿!老黑,今天去哪里发财了?”
一条十分热闹的街道,一辆电动三轮车快速从人群中驶过,然后停在了路边一个老乞丐身边。
车上坐着的是个娃娃脸青年,那张脸看上去非常稚嫩,好像都不到二十岁。但是他被晒得黢黑,笑起来的时候牙齿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白。
大冬天,他非常随意地裹了一件军绿色的棉袄。
三轮车停下以后,他把腿高高地翘在车头上,两只冻得发僵的手则是揣进了宽大的袖子里。别看他年纪不大,身上却充满着市井之气,哪怕只是对一个老乞丐,人情世故都手拿把掐的。
听到熟悉的声音,正在打瞌睡的老乞丐抬头看了过来,也是嘿嘿一笑。
“铁狗啊。”
“诶!”青年面露急色,“老黑你怎么回事?不是跟你讲过好多次了,我早就改名了,现在的名字叫江文胜。”
老黑嘿嘿地笑着,跟他开着玩笑,“铁狗多好,铁狗好啊,你就是有这个名字,才好好地长到这么大。”
江文胜嘴角抽了抽。
放在平时他是一定会跟老黑好好掰扯掰扯的,但是今天他是带着任务来的,不打算在这件小事上花费太多的时间。
老黑可不知道他心里的小九九,他向来喜欢这个小青年,当然也愿意多跟他聊几句,“铁狗,你咋看出来的?”
“啥。”
“发财呀。”老黑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一边问一边还不忘在自己身上到处看看。难道是把纸币折起来的时候不小心露出了角?财不外漏,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江文胜听明白他在纠结这个,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上次在天桥边偶遇你还是在半个月之前吧?当时你的这件衣服宽宽大大的,这回见你倒包得紧了。短短半个月胖了一圈,还没发财呢。”
老黑闻言去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不摸还好,一摸,嘿……还真是比之前胖不少。
乞丐发胖可不是什么好事,干瘦干瘦的才讨得着饭呢。
江文胜继续道:“你刚才打瞌睡的时候又是砸吧嘴又是剔牙的,中午吃肉了吧。”
“……”
老黑这下是服了这臭小子了。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这么精,你是要去当警探呐。”
江文胜笑得更欢了。虽然知道老黑就是开个玩笑而已,但是这种话听在他耳朵里,怎么都觉得受用。
他现在的工作,其实跟警探也没有什么区别,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从车上跳下来,江文胜大步地往街道里面走了些。等蹲下跟老黑视线持平后,他问:“你知道去哪里能买到最新鲜的肉吗?”
老黑想都没想,“菜场啊。”
江文胜摇了摇头,“不是,要更新鲜,最好是刚刚杀好,死了不到一小时的肉。”
老黑摸了摸下巴,结果摸到一手的油,是他中午在饭店门口捡别人吃剩的红烧肉时不小心沾上的。他满不在意地把手放在地上搓了搓,泥沙很快就把那点油渍给卷走了。
“要这么新鲜的,不就只有屠宰场?那边的肉是现杀的。”
江文胜眼睛一亮,“这里附近一带有屠宰场吗?”
提到肉,老黑可就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
他们当乞丐的每天活着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那几口吃的吗,有肉吃对他们来说就是最大的幸福了。
屠宰场、菜场这种地方他们经常去,运气好就能捡到几块掉落在地上的肉,再不济捡点菜叶子也是好的。
老黑的表情变得得意起来,“你这可就问对人了,这一带的宰猪场我最熟了,五六年前规模最大的就是庆丰屠宰场,它跟张荣猪肉铺子两家鼎立,当时根本就没有几家小的杀猪场能在这两家开着的时候招揽到生意。后来庆丰屠宰场一夜之间倒闭,周边才有几户人家开始尝试杀猪卖肉的生意,到现在,生意最好的就是张荣猪肉铺,以及刘、郭两家自己养着十几头猪的生意还行。”
一夜之间倒闭?
一家生意很好的屠宰场,怎么可能突然发生这么大的变故呢?就算是生意差了,也得有个落败的过程吧。
当了顾应州这么长时间的线人,江文胜对案子的敏锐性已经是很高的了。他从顾应州那边学到了很多,尤其是不要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细节,可能那个细节就是会影响到全局的关键。
江文胜追问,“庆丰屠宰场是怎么倒闭的?”
“这事你不知道啊。”老黑诧异,“当年闹得轰轰烈烈的。”
江文胜失笑,“你也说了是当年,四五年前我才多大?毛都还没长齐呢,哪能跟你这种老江湖相比。”
他的话极大地取悦了老黑,他咧着嘴笑个不停,说,“也是。”
“你过来。”老黑对他招了招手,等他靠过来,神戳戳地道:“那我就好好跟你讲讲吧,其实已经有很久没人提起这件事了,因为屠宰场的老板在事情发生后没多久,就失踪了,警察找了他个把月,什么都没找到。”
江文胜越发觉得好奇。
老黑压着声音说话,冷风天的听不太清楚,他就干脆地坐在了地上,跟老黑肩并肩头并头。
老黑的注意力不自觉地就被转移了一点,他笑着拍拍江文胜的肩膀,“嘿,你跟我坐在一起,气质还挺相似。不过你去把你那三轮车挪一挪,影响到我讨饭了。”
江文胜没有因为他的话生气,反而直接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十元纸钞放在了他面前的破洞碗里。
“别卖关子了,快些讲。”
老黑这才滔滔不绝地说起来。
原来庆丰屠宰场在四五年前,养了一批瘟猪。养得好好的猪,都快出栏了,突然生了病,死的死、瘦的瘦。
按理说做生意有挣有赔的很正常,碰到运气差呢就把这批猪给私下处理了,早点处理还能减少风险,免得所有的猪都死了。这是正常养猪场的所作所为,谁能想到庆丰的老板居然不那么做,在猪彻底死掉之前,他安排了一大批人连夜杀猪,以低于市场价的价格,搞了一次猪价大跳水的活动。
庆丰屠宰场在那年还是很值得信任的,以猪肉质量高价格合适出名。这种知名的厂子搞活动,当然有一大批港城市民前来购买。甚至还有好些别的区的特地到这里来批发猪肉。
庆丰的这次活动,不但严重影响到了周边几家屠宰场的生意,自己还靠着一批废猪挣得盆满钵满的。
一大批猪肉卖出去以后,第一天还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结果才刚熬到第二天,就有人找上门来了。
一户有点小钱的人家直接把自己六岁儿子的尸体带到了厂门口,拉着横幅痛斥庆丰屠宰场谋财害命。
原来这户人家买了庆丰的猪,给家里孩子烧了猪肉粉条以后,当天晚上孩子就不行了。起初就只是发烧、上吐下泻,送到医院抽血化验,检查结果还没有出来,孩子就快速失温,一边剧烈抽搐一边失去了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