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3个月前 作者: 虞水汐
    阿香说我也去,夜阿婆却一把拦住了她,“你就不要过去了,这么长一段路你要怎么走?我不可能让你坐三轮车过去,咱们家担不起你出事的风险,而且认尸这种事晦气,小心别吓着你了。”


    阿香张张嘴还想再说点什么,犹豫了一下后还是点点头,同意了夜阿婆的说法。


    “妈,有什么事一定要回来跟我说,我们是一家人啊,就是要一起商量事一起解决问题的。”


    夜阿婆听着儿媳妇这么讲,只觉得心中熨帖。


    他们夜家能娶到这么一个明事理又顾家的媳妇,真是祖坟冒青烟了。现在的生活很好,她跟朗明在挣钱养家,阿香照顾着家里,马上还有个小生命要出生,延续幸福的生活。


    她这一辈子,就现在的日子最安逸舒心了,她绝不允许有任何人和事再出来影响他们一家子。


    “别怕,不会有事的。”摸摸阿香的脑袋,安慰了她一会后,夜阿婆走到一边的木制衣架上,取下一块方形大围巾裹住了自己的头和半张脸。


    “走吧阿sir,麻烦带我去出事的地方看看。”


    陆听安抬手打断她的动作,“稍等,我们要先检查一下你们家。”


    阿香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搅着自己的裙摆。夜阿婆倒是没多少心虚的样子,手一指道:“查呗,我们家也就这点东西,不怕你们查的。”


    ……


    夜家从外面看着不大不小的,刚刚够住的样子,实际上里面的空间却不大。


    一楼挺挤的,没多少家具,却把整个客厅和厨房占据得满满当当的,婴儿车都被折起来放在桌子底下。这是一个一眼狭小、再看发现有点空,最后才能让人意识到其实是穷的人家。


    跟厨房相邻的是两间卧室,木门紧闭着,不用走进去都能猜到也就巴掌大块地。


    顾应州扫了眼阿香,“不介意我们看一下卧室吧?”


    阿香说:“看吧。”


    夜阿婆有点不乐意,但儿媳妇开口了,她便没再讲别的什么。


    顾应州先打开了第一间房门,这间房离厨房更近一些。


    门一开,一股淡淡的木头发霉的味道就从里面传了出来。这个房间竟然是没有窗户的,只有一张床,床边有个很小的衣柜和床头柜,床对面再摆一张小茶几大小的矮柜,上面放着一小罐茶叶和一个玻璃杯子。


    这里一看就是夜阿婆的房间,因为床旁边的地上零散着一小堆瓜子壳。房间里有股老人味,除了老人常穿的花色袄子以外看不到一点跟男人有关的东西。


    顾应州走进去大致检查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可疑的东西。房间里没有任何血迹和扭打痕迹,也不存在可以使人受伤的钝器。


    另一个房间则是阿香和她丈夫夜朗明的。


    顾应州原以为房间里的陈设应该是和夜阿婆房间差不多,但房门打开的时候,他还是有些惊讶。


    看得出来,阿香这个当媳妇的在夜家的地位真是不低。


    这是整个家里最大最周正的房间了,床有一米五宽,上面铺着一层厚厚的看着就软和的冬被,用得四件套是嫩绿色的,大冷天的让人看了有股暖意,不仅如此,床头还有靠背垫,分明就是供阿香躺累了可以靠着舒服些。


    这间屋子有窗户,窗户还挺大的,安了纱窗。开门的时候空气流通起来,屋子里冷归冷,却完全没有隔壁那股怪味。


    而且这个房间里的家具,从床到衣柜,再到床边用来让阿香梳妆打扮的柜子都是新做的,隐隐约约还能闻到一股木头的芳香味。


    “阿sir,女人的房间就不用再看了吧?我一个老太婆也就算了,阿香到底是个大姑娘。”


    顾应州瞥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其实也不需要他去翻看,除了衣柜,其他地方一眼能望到底,也藏不住什么。


    只不过


    他又看了一眼,问:“夜光没有房间?”


    夜阿婆想都没想就说:“他一个这么小的孩子,要个房间干什么,多浪费?”


    顾应州皱了下眉。


    大概也是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点太绝对了,她多解释了一句,“刚搬过来的时候,那孩子是跟我一个房间睡的。他从小就是我带大的,跟我睡没啥,不过嘛长大以后性格就出来了,说什么男女有别,他要有自己的隐私,所以我们就在二楼阁楼给他放了张小床。孩子还小,刚好也够住。”


    夜阿婆跟阿香两人都算是有嫌疑,顾应州没有让她们离开自己的视线,所以阁楼上是陆听安自己上去的。


    阁楼能晒衣服的那半边是露天的,头顶没有什么遮挡时,给人的感觉便没有那么压抑。但实际上另外半边非常逼仄,陆听安这个身高的人,走到阁楼上必须是半弯着腰的,不然脑袋就会跟头顶的天花板撞上。


    从楼梯往上走,踏上阁楼地板后,正前方一米远的地方就能看到很窄的一张床。这是一张很常见的折叠小床,地面跟床板离得非常近,也就三十公分左右。


    除了床,其他空出来的地方都堆满了各种杂物,从外面捡来的破瓶子和木箱子啦,家里人不穿了的破衣裳,就连晒完的几条干鱼没地方放,都直接挂在房顶上,就在小床的旁边。


    这个家的楼下几乎找不见任何跟小光有关的痕迹,阁楼上能证明他存在过的,也就这张床而已。


    陆听安隔着手帕摸了一下床上的被子,薄薄的,不知道里面的棉花已经用了多久了,硬邦邦的,手摁下去几乎都没有什么回弹。


    一阵冷风吹来,陆听安发现阁楼跟室外只用一块木板挡着,木板没办法完全挡住风,旁边就在天花板上钉了两颗钉子,用一块很长的尼龙布拴在钉子上拉下来固定好,就当做是门窗了。


    很难想象,一个家庭条件明明还没苛刻到吃不饱穿不暖的家庭,居然会让刚满七岁的孩子睡在冷嗖嗖的阁楼上。


    他不会害怕吗?晚上冷风从外面灌进来的时候他睡得着吗,会不会就是那个时候,他格外想念自己的亲生母亲呢?


    陆听安半蹲在床边,稍微直起身子就能越过楼梯口看到站在楼下的顾应州。


    他问道:“二楼有没有什么东西是小光留下的?我们要带回去。”


    夜阿婆没做声,回答的是阿香,“在小光的枕头底下应该有几本绘画本和几支彩铅,我去镇上的时候给他买的,他一直很喜欢。”


    “好的。”陆听安应了声,把头缩了回去。


    顾应州注意到,阿香说自己给小光买东西的时候,是低着头不卑不亢的。


    而夜阿婆在听到她的话时,却表现得有些异常,她有点感动地看了几眼阿香,很快那点感动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失望的情绪。


    以顾应州这十多分钟来对夜阿婆的观察,她对阿香这个儿媳妇是满意地不得了,根本不可能对她失望。


    那么她流露出情绪的对象,就只能是小光了。


    小光做了什么,才会让外人口中疼爱他的奶奶,对他露出这种神情?


    没多久,陆听安就从楼上下来了,他手中拿着几支彩铅和两本绘画本。绘画本其实就是很普通的白纸,用一张彩色的卡纸当封面,钉在一起。里面画着一些小光平时画的画。


    似是不经意的,陆听安说:“小光在这个家里留下的东西好像很少,露台上的衣服都凑不起来一套。”


    阿香看向夜阿婆,夜阿婆立马说:“我不是说了嘛,小光这段时间搬去他亲妈那里住了。这么多年来这孩子一直都是跟着我们生活,他亲妈那里哪有他的东西?所以衣服什么的我就帮他打包一起送过去了。再说了,小孩子长个头这么快,衣服买得那么多有什么用?没穿几次就穿不下了,还不如等身材定型了再说,买的新衣服也能多穿几年。”


    听着夜阿婆言之凿凿,陆听安晃了晃手上的绘画本,意味不明地反问:“既然他很喜欢画画,搬去妈妈那怎么会没带上自己的画本?”


    夜阿婆翻了个白眼,“这我哪里知道,兴许就是觉得他亲妈啥都会给他准备,就看不上阿香买得了呗。”


    话落,老太太突然神情微变,颇为紧张地转身抓上阿香的手。


    “阿香,妈不是这个意思,妈的意思是小光那孩子不懂事,他不知道谁才是真心为他好的”


    越说越急,最后还是阿香轻摇头,“没事的妈,早就过去了,我已经不在意了。”


    夜阿婆这才松了口气。


    不过她还是有些懊恼,所以之后就一直没怎么说话。


    陆听安看着这两人,一个温柔懂事识大体,一个宠儿媳中还带着一丝诡异的惶恐和卑微……怎么看都觉得,这是一组非常奇怪的组合。


    -


    最后检查的是厨房。


    尸体有被解剖处理过,屋子里其他地方包括卫生间暂时都没发现血迹,最容易拿到趁手工具并且进行摘取器官的地方,就是厨房。


    不过走进厨房后,两人就同时打消掉了这个念头。


    相比于其他地方,这个厨房真是小的可怜,七岁的小孩跟任何一个大人站着进去都会觉得挤得慌,更别说要把孩子平着放在台板上剖尸。


    放在地上也不太可能,因为厨房是水泥地,又没有地漏什么的,要是水泥地上渗进去鲜血,处理起来将会非常困难。


    陆听安跟顾应州是一起进的厨房,两人肩膀紧挨着肩膀,手指都快贴到一起去了。


    大理石的台面上,靠窗位置,似乎有一块深色的痕迹,红棕色。陆听安拿出手帕用力地在那块痕迹上蹭了蹭,意外地发现那原来是一块铁锈,还是一块已经深入到大理石里面去了的铁锈。


    见手帕上已经沾了锈迹,陆听安起身后转,与此同时顾应州不明所以地靠过去想要看……


    “咚”的一声,两颗脑袋就撞在了一起。


    陆听安深吸了一口气,脑壳疼,鼻子也酸酸的,眼里起了雾。


    幸亏撞的只是脑袋,不然这个力道撞在鼻子上,那陆听安怕是要大喊一声还我妈生鼻了。


    说运气好,是还好,运气差却又有些差。顾应州靠过去的时候本想越过陆听安的肩膀看到台面上的情况,所以他歪了头,而陆听安猝不及防转身令他根本没法躲,脑袋撞上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们的姿势,好巧不巧就是最适合接吻的姿势。


    两人的嘴唇,都在那个瞬间用力地碰在一起。


    等陆听安从疼痛的脑门上把注意力转移到嘴上,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的时候,已经有点来不及了。


    以前陆听安一直觉得,电视剧里的剧情都非常抓马,比如女主崴脚把男主压在身下,两人来个意外之吻,又或者女主好好走着,歹徒横空出世将她撞飞,她的裙摆在空中转成美丽的蛋糕,像天外来物一般撞进男主怀中,两人来个水晶之吻,再或者,从一层高的台阶上踉跄着飞下来,将底下的男主壁咚在墙上,两人来个旷世之吻……


    他始终把这些剧情归结为编剧脑子不太好使,已经想不出什么能让男女主接吻的剧情了,所以只能用这么抓马的情节来清理一下观众刚长出来的脑子。


    直到此时此刻,他在最平常的这一天,在办案的过程中不经意的一个转身吃到了顾应州的嘴子。


    果然这个世界没有最抓马,只有更抓马。


    陆听安从未发现自己的脸能红的那样快,既是尴尬,也是害怕。怕自己那点不太愿意表露出来的心思终究会昭然若揭。


    “我…我!”


    猛地将身子后仰想要退开两步,他却忘了自己身处狭小的厨房。


    后脑勺差点就撞到后面的排风扇时,一只大手迅速揽上他的腰。陆听安被迫承受住腰间的外来力道,整个人撞进了顾应州的怀里。


    里面的动静引起了外面两人的注意,夜阿婆赶过来。


    “怎么了怎么了?不会是弄坏了我家的什么东西吧?”


    在她脑袋探进来之前,顾应州抬手拨弄了一下陆听安刚才撞歪了的发型,松开了他。


    “没事,已经检查完了。”


    顾应州率先走出厨房,高大的身型刚刚正好把瘦一些的陆听安给挡住。


    陆听安强迫自己从刚才的意外中回过神来。


    趁着顾应州掩护的这一会功夫,他把擦到锈迹的手帕对折两次,妥帖地放进了自己的外套口袋里。


    厨房的大理石台板上只有一把菜刀,菜刀看起来用了有些日子,木头包裹着的刀柄已经开始开裂了,黑的地方黑,霉的地方也能看到一些深入到木头里面的霉菌。但是刀刃被磨得很锋利,一看就是平时切菜切肉杀鱼的都会用。


    这把菜刀上没有锈迹,窗台位置却留下了那样一个看着像是刀子或者剪刀生锈留下的痕迹……也就是说,厨房原本可能还有另外一把刀。


    既然放了这么久,已经久到锈迹深入大理石面,为什么突然那把刀又不见了呢?


    是觉得已经没用了,丢弃了,还是用来干了些什么别的事后,才处理掉。


    陆听安将不断冒出来的几个可能性暂时敛下,跟着顾应州一同走出了厨房。


    -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