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3个月前 作者: 虞水汐
陆听安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帐篷门口,闻言主动帮忙回答,“帮冯四月抛尸的人聚集在深水、神社那一带,这里是白莲岛,抛尸为什么舍近求远到这里来?”
神社靠山,明明有大片的地方可以抛尸,或者直接让神社的人烧掉、毁尸灭迹,压根就没必要浪费路上的两小时。
“冯四月是在故意扰乱我们警方的视线。”陆听安垂眸道,语气中听不出什么情绪,“多杀一人少杀一人对她来说已经没有任何影响,但是少抓一个真凶对警方来说就是失误,是对社会的危害。要么她想报复社会,让恶人能够继续逍遥法外,要么就是她入狱后依然在包庇同行。”
而顾应州则是用最简单的谎言去戳穿她的谎言。
果然几分钟后,刚才离开的那名警员回来了。
“顾sir,冯四月都交代了,是她安排人这么做的,把尸体丢进海里能让鱼群分食,穿上厚重的衣服是为了让尸体变沉不浮起来,没想到居然还是被你们查到了。”
顾应州,“好的,我明白了。”
挂断电话后,他道:“现在可以排除冯四月的嫌疑了。”
这个案子,还真不是冯四月干的,她连死者的年龄都不知道,抛尸地点和衣着也全错。
这个女人还真觉得警察很好骗,可以任她戏耍。
……
“顾sir,听安,进来帮我搭把手。”
帐篷里面,准备就绪的黎明喊。小助理没有来,各种记录都需要有人帮她做,这个简易台子也需要人扶着。
陆听安两人走进去,她立马拿出两个口罩给他们,还取出了一次性的围裙。
陆听安一根手指支着塑料围裙,“这有什么用,看起来防不住什么东西。”
黎明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一会你就明白了。”
陆听安深知一个道理,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所以他老老实实地把围裙系好。除去面前摆着的是一具尸体以外,他跟顾应州的打扮特别像要去吃海底捞。
很快,陆听安就明白黎明为什么一定要让他们戴上围裙了。
她用一把锋利的剪刀缓缓剪开死者的上衣,当衣服被她从胸口往两边掀开的时候,陆听安瞳孔骤然放大,眼睛都被刺痛了一下。
受害者的胸口果然被用刀切开,心脏和肾脏缺失,胃、肺和肠子都还挤在小小的躯体里。
尸体的创伤面积很大,切口开始有了腐烂的趋势,上面爬满了白色的肥胖的蛆虫。
蛆虫在黑漆漆的环境下饱食,突然重见光明让它们变得躁动起来,不停蠕动着,还有一些直接朝着四周弹射跳跃。
顾应州动作迅敏地往边上退开,躲过了一只朝着他发射来的蛆。肥虫在地上滚了两圈,被他一脚踏成泥。
陆听安面色发白,声音都无力了一点,“求一双没看过的眼睛。”
在场几人中,黎明的反应最为淡定。
她将弹到白大褂上的虫子夹下来,冷静地放到了长颈瓶中。
“这很正常,你们不是都在现场看到了苍蝇吗?被苍蝇盯上的尸体上不可能没有蛆。”
“别看它们长得很恶心,在确定死亡时间上,它们的作用非常大。一根蛆每日生长0.2到0.3厘米,四到五日就可以成熟,按照受害者身上最长的蛆的长度,他被抛尸到树林大概两天到三天。”
简单清理了一下跳到凉席上的蛆虫,黎明试图缓和一下气氛。
“想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让你们戴上口罩吗?”
陆听安有气无力,“不是很感兴趣。”
黎明自顾自的,“因为曾经我就见到过一个很倒霉的警员,搬运尸体的时候他居然还敢张着嘴巴说话,你们猜怎么着?哈,蛆竟然直接跳进了他的嘴里。”
陆听安:“哕!”
顾应州担忧地看过来,“没事吧?”
陆听安,“……没事,就是尸体有些不太舒服。”
顾应州拧眉,“别说胡话。”话落,他不悦地瞪向黎明,“黎法医,工作的时候不要讲废话。”
黎明有些无辜地举了举手术刀,“抱歉,我就是想让你们放松一下。”
陆听安:“……”
第159章 我挖的人
不多时, 男童身上的衣服就被黎明退下来了。如果凭借衣服判断人的家境,他的家庭应该不太富裕,一套秋衣已经洗的发白, 表面毛毛躁躁的, 纤维组织都被洗坏了, 可想而知在这个季节并不能驱寒保暖。
黎明把衣服放到一边,用手触碰尸体时,总觉得触感奇怪, 戴着手套的手似能滑动。
她凑近了一些, 闻到了一股非常奇怪的刺鼻味道, 不同于尸体腐化的时候产生的硫化氢和氨气的气味, 而是一种刺激性的, 化工味。
她的鼻子闻过各种各样的气味,跟记忆深处各不相同的味道比对过后, 她推断出这是汽油味。
“尸体被人用汽油洗过。”黎明得出结论。
她用手术刀切下了一块皮肤组织,“等痕检科的来了, 让他们拿去化验, 我想不会错的, 受害者身上有股汽油味, 虽然被尸臭味掩盖,但还是闻得出来。而且汽油不好清理, 他皮肤上到现在都还滑腻腻的。”
顾应州说:“前几年国外就有发生过用汽油清洗尸体的案件, 汽油获取简单,能够清理掉很多尸体上的痕迹,对于清洗血迹也有奇效。”
黎明点了点头,“凶手还真是大费周章,不旦挖取了受害人的器官, 还用汽油和水清洗尸体,洗完给他穿上衣服以后丢弃到白莲岛这个偏僻但是人又不少的度假村……顾sir,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凶手的行为非常无厘头,很难用常规的思维去解释他的举动。”
顾应州道:“解释不通的话,有一定概率这是一场意外。”
因为意外造成死亡,所以手忙脚乱地做了一些事情试图扰乱视线。对凶手来说最好的情况是尸体没有被发现,最坏的情况就是尸体被找到了,但是警方没能判断出凶手的意图,也找不到线索。
陆听安不知道已经什么时候躲到了一米开外的地方,他用两根木棍撑着凳子,确保黎明解剖的时候椅子不会晃动,人却是不愿意靠近一点,连目光都没往尸体上放。
说来也怪,以前也是在受害人身上看到过蛆虫的,可好像都没有这一次来得冲击力强。
顾应州没有在意他的躲避,一边翻开本子准备记录,一边用腿压着凳子扶手,不动声色地把陆听安的那份活一起干了。
“死者的致命伤在什么地方?”他问。
黎明摇了摇头,“暂时还不能确定,不过胸口这道剖伤周围没有生理活动,可以判断这是死后伤。”她用手术刀在胸口位置划了一道,缓缓皱起眉头,“有些奇怪。”
陆听安竖着耳朵听,顾应州也没有说话,耐心等待。
黎明安静地从尸体伤口的切面上划下来一块肉。手术刀是非常锋利的,割下一块肉无比轻松,刀口也非常整齐干脆。
她提着这一小块肉正面反面观察了一会,才出声,“凶手对人体构造并不了解,他解剖尸体用的不是手术刀,看起来更像是水果刀或者菜刀那种刀刃并不锋利的刀,所以在靠近心口位置的切口才会有好几道不同角度的创伤面。一个不懂解剖的人为什么要对尸体进行这种举动?还摘取了器官,我想器官摘下来也是无法运用到医学上的,岂不是白费力气。”
“会不会是为了误导警方?”陆听安猜测。
黎明和顾应州都看向他,眼神示意他继续说。
陆听安也没管对不对,只大胆表达自己的观点。
“尸体的年龄,死亡时间都很容易让人猜测到冯四月,毕竟冯四月刚刚落网,而他们组织杀害的很多人至今没有找到。人习惯性有先入为主的观点,在找不出太多线索的时候会让心中的结果偏向最容易解释、也最容易让人接受的可能性。”
“而冯四月等人作案的特性就是摘取器官,所以这起案子的凶手也在杀人后摘掉受害者器官,为的就是能嫁祸。”
如果真是这样,那只能说明凶手有点脑子,但不多。冯四月是医学天才,她经手过的尸体,就算是器官都被摘的干干净净,不可能还留下胃等有用的脏器。
警方从来没有公开描述过冯四月组织处理过的尸体,因此凶手不知道细节也正常。
黎明点点头表示认同,“有这个可能,冯四月和她的组织最近确实引人注目。”
顾应州说:“也有可能是模仿杀人,目的就是像冯四月的组织一样,贩卖器官。”
黎明又点头,“这也有可能,结果杀了人后发现取器官根本不是那么容易的,特别是心脏这个有很多血管组织的主要器官,稍有不慎一颗心就会彻底失去能够利用的价值。总而言之,可以推断出这个凶手对医学没有任何研究,甚至是没有什么常识,文化水平不高。”
顾应州安静着,往本子上写下了几句什么。
把切下来的那块创伤切片留证放好,黎明暂时将手术刀放到了一边。
“顾sir,麻烦帮我一起把受害人翻个身,我需要检查一下他的头骨。”
顾应州应声,“我该怎么做。”
“帮我抬着他的脚。”黎明道:“我抬着他的肩膀,然后我喊一二三,我往右你往左翻转。”
顾应州没回答,但他已经走到了受害者的脚边。刚刚抓住尸体的脚,他却发现在他的脚踝处和脚底有很多深红色的点。
他靠近看了两眼,收回手,“黎法医,你过来看。”
黎明不明所以地走了过来,在看到那些红点时,神情一顿。
“这种细小的点,看着像是针眼。”
她从自己的箱子里找来一个放大镜,对着脚底密密麻麻的点看了好一会后,笃定道:“不会有错的,是直径很小的针。我的老师以前给我看过针眼的区别,注射毒品时留下的针眼会更大、色泽发紫也容易青,这种小小的更像是绣花针留下的,不会造成特别明显的出血症状,主打疼。这么小的孩子身上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针眼,还在脚底和脚踝这种脆弱的地方……该不会是”
她没有讲完,陆听安两人却懂她的意思。这孩子又可以是受到了什么虐待。
只是他才多大,为什么要虐待一个五岁的孩童呢?
两人将尸体翻了过去,当幼童背面也露在几人面前时,帐篷里更加沉默了。
只见孩子腰跟屁股连接的那一块位置,一块比成年人手掌都大的淤青突兀地出现在眼前。淤青中间撞击最严重的那一部分呈现出紫色,向周围散开,成为一粒一粒的淤血小点。死后淤伤不再愈合,后背皮肤惨白一片更显得这伤势可怖吓人。
除此之外,他的脖子后面也有一处很明显的掐痕,那是手指留下的,脖子左边是一根手指宽的痕迹,右边也是四根连在一起。
小孩的脖子又细又脆弱,这掐痕留下的严重程度,几人似乎都能脑补出来一个片段,看不清脸的什么人直接捏着他的脖子提起来,毫无反抗之力的孩童虽没有窒息,却也疼得哭嚎不止。
“他太瘦了。”
黎明说:“我刚才检查过他肋骨的生长情况,软骨组织生长并不健全,看骨龄和身高的确只有五岁不超过六岁。按理说这个年纪的孩子并没有开始抽条,体型还保持在婴儿肥的阶段,可是你们看他胸前几乎没有多少肉,连屁股都是扁塌塌的……想来他在自己的家里过得是不好的。”
陆听安问:“他的死亡时间在什么时候?”
黎明已经开始给男童剃头发了,他的头发有挺多,有些长,放下来已经能盖住眉眼。但是并不是纯黑色,而是发黄,又有些干涩粗糙。
她用推子小心推掉头发堆到一边,同时回答陆听安道:“被丢进树林里有两到三天,但那里不是第一案发现场,他真正的死亡时间应该是五天以前。这个季节尸体腐烂速度变慢,大概在五到七天的区间。”
陆听安蹙眉,“也就是说他跟小宝是在差不多时间死亡的,小宝就比他早了一两天而已。”
然而当初小宝出事,小宝的奶奶不良于行都要让村民带她去警署报案,到目前为止他们却没有接到过任何关于这个孩子的报案。
这很难让人不怀疑,孩子是不是在家里受到了磋磨。
头发被剃光,黎明发现在他的后脑勺还有肿块,肿块的位置有明显的皮肤组织挫伤,不严重,却也是钝器伤。
“他被人用钝器砸过脑袋。”黎明说着,提醒两人,“接下来我要开他的头颅,你们要是没法接受的话可以先把眼睛闭起来。”
陆听安没闭眼,不过他转了个身,让自己的脸对着帐篷。
顾应州就不用说了,这种开颅手术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刺激性。他见过各种各样的尸体,到现在什么没看过,早就已经免疫了。
有时候他自己都好奇,到底还有什么样状况的尸体能让他情绪有所波动。大概是没有的吧。
眼睛看不到,耳朵就会变得格外敏锐。
陆听安听见手术刀擦着头骨划开皮肉的声音,头骨是很硬的,但刀子更硬,两者摩擦着发出刺啦声。这个声音又有点像刀子割破牛皮纸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