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3个月前 作者: 三碗过岗
用来当做包裹外皮的布料却并非寻常粗布,反倒是摸起来颇为柔软细腻,竟是不错的料子。
就如同那个铁匣一般,洪指头藏匿这些东西所用的物品,都还算下本。
雷夫人从包裹的形状和重量就已知道这里的东西,脸色十分难看。
再抬眼看去,见段贺年更是脸色发白,嘴唇不见血色,两眼紧紧盯着雷夫人手中包裹,胡子因嘴唇的颤抖而微微抖动,眼中竟瞬间有了些许血丝。
雷夫人不由道:“老段,你”
“我来打开,”段贺年深吸口气,伸出手去,“我至少要亲手、亲眼瞧见才算完。”
雷夫人只叹一口气,苦笑道:“谁能想到,正盟到了你我这任,竟能丢上最大的一次脸?也罢,你我一道打开!”
说罢,二人同时动手,将裹在外头的那层锦布扯开,见其中鼓鼓囊囊地还塞着许多棉花,垫着其中一条如今所有人都再熟悉不过的长鞭。
恨罪鞭!
无影派掌门“啊”了一声,险些厥过去。
齐小甲推他一把,才没让他滑到地下,再看公孙明,已是满面悲愤。
聚贤堂内,死寂一片。
刀剑无法伤害的东西,皆在此刻破碎。
半晌,才听得池静波喃喃道:“竟在这里,在正盟所有人进出时的头顶上!”
远处,客栈把头客房敞开的窗内,秦沈二人也已看清那布包里的东西。
秦嵬苦笑道:“想来此事再难捂住,过不了几日,便会穿得满江湖皆知洪指头,洪指头!你这辈子缺德到了家,究竟是如何想到将东西藏在此处?”
沈云屏一手扶着窗框,皱起眉来:“我瞧着,怎么只有一条鞭子?”
“不错,”秦嵬眯了眯眼,此刻日头正盛,他的眼睛与常人不差什么,看得倒是清楚,“的确只有一条鞭子,与鞭子一同藏起的东西在何处?”
难道已被提前掉包?
二人思索一瞬,沈云屏却猛然将视线看向洪指头:“不,若是其中东西有变,洪指头必定第一个变脸,他本就指望此物施压各方,如今落空,岂不着急?”
话音未落,却见秦嵬猛然向前,几乎要从窗口跃出。
忽然想起自己如今不同,这才勉强压住。
沈云屏按住他肩膀:“怎么?”
“要跑!”秦嵬道。
却见原本已耷拉肩膀、佝偻身躯的洪指头,竟在众人为恨罪鞭分神的一霎身形晃动。
这些时日他已半废的武功好似只等这一刻派上用场,双脚借着竹梯韧性狠狠一蹬,整个人向上窜去,直奔房檐儿屋顶。
众人一惊,无影派掌门几乎立刻弹起。
却见段贺年不慌不忙,只道一声:“你当这是什么地方?”
洪指头却没有往日镇定从容,简直像是失心疯一般,不知为何,好似认定了自己今日必定能从此地脱身,猿猴一般飞身而起。
却见四面原本空无一人的墙壁上,多出几道身影。
正盟中人看似站得松散,却是四角齐全,将所有漏洞全都填上。
雷夫人冷哼一声,将手中鞭子一丢,也飞身跃起,铁枪已紧追而上。
洪指头在半空中看向东南角,咬牙奔去!
却忽然停了下来。
他停得如此突然,如此迅速,如此猝不及防。
随后,洪指头自半空中摔下,落在地上,浑身抽搐不已。
不止聚贤堂内众人,连秦沈二人也大吃一惊。
“你瞧见没有?”沈云屏惊道,“雷夫人铁枪离他少说还有一丈远,更别提四周的人,虽都奔他而去,却无一人接触过他!”
秦嵬也道:“若是有人掷出暗器,那应当也不会要他性命,可我看他怎么好似要嗝屁蹬腿?”
远处聚贤堂内,公孙明等人一拥而上,将洪指头团团围住。
又见一个圆胖身影冒了出来,只瞧一眼,就猛然转过身,朝着秦沈二人的方向看来,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尖儿。
这是裘得索惯用的暗号。
秦嵬皱起眉来:“是中毒!”
继而心中涌起无数猜测。
毒是自何处所下?又是谁下的毒、何时下的?
洪指头跌落在众目睽睽之下,上一刻还是身轻如燕,为何忽然便滚落下来?
更要紧的,这究竟是什么毒?
沈云屏的手紧紧攥住窗框,忽然道:“幕后那位已急不可耐,想要洪指头立刻去死了。”
秦嵬叹道:“这本就是一场博弈,咱们早知洪指头此次是为脱身,幕后之人必会动手,等的就是对方的行动。只要行动,必有马脚。”
“而对方也同样清楚这一点,也明白无数双眼睛在等着这一刻,”沈云屏冷冷道,“所以他出手,必定会格外隐秘。我想过他或许会在返程的路上,待众人因找到东西而松懈时下手,却没想过他竟会在众目睽睽下杀人!”
秦嵬道:“他若亲自动手,哪怕动作再小,似雷夫人这般高手在如此近距离内也必定会察觉,但少爷你瞧,”他指向雷夫人与齐小甲,“他们脸上神情,好似被狗屎淋了一头,可见并未察觉分毫。”
沈云屏沉吟片刻,不再立在窗口,反倒转过身去,负手在屋中踱步。
忽然,他开口:“他知道毒郎中在此,却还敢下毒,这是为什么?”
秦嵬已然明白他话中含义:“因为他有自信,毒郎中也一时无法解开此毒!”
聚贤堂内,已是一片混乱。
毒郎中提着药箱两步窜去,不敢耽搁分毫,将趴在地上的洪指头翻转过来。
这一翻转,众人均是吓了一跳,不自觉地倒退一步。
洪指头自落下也不过眨眼功夫,脸色竟已青紫,眼耳口鼻均在流血,喉中“呵呵”几声,却说不出话,两眼涣散,显然是活不了了。
好厉害的毒!
毒郎中还算沉得住气,先上去三针封住穴位,令毒不再更深一步扩散,这才掰开他眼皮嘴巴,又去把脉。
雷夫人万没想到,洪指头竟会在自己眼前如此突然出事,简直比看到猪上树还要古怪离谱,此刻也难免露出些许焦急:“他如何?”
毒郎中头也不抬,但鼻尖却渗出些许汗水:“中毒。”
众人震惊。
“哪里来的毒?”齐小甲已顾不得其他,厉声道,“我亲眼看着,别说是暗器,一只蚊子都没有靠近过他!”
公孙明亦叫道:“他身上早已搜查干净,怎会有毒药夹带?”
四周众人更是议论惊叫。
“安静!”段贺年的声音好似一记定海针,将众人稳住,又对弟子道,“立即将盟内所有解毒药品拿来!”
却听毒郎中道:“不必了。”
“什么?”段贺年一愣。
毒郎中捏着银针,苦笑不已:“不必了,他已活不成了。”
“他还未死!”
毒郎中道:“但他一定会死。”
不等众人再问,毒郎中已叹道:“他所中之毒为‘扒皮’,此毒没有解药,治疗的办法格外神奇,是以另一种名为‘剔骨’的毒药同时服下,以毒攻毒。”
“那你还不制作起来?”公孙明急道。
毒郎中苦笑:“我可以做,但‘扒皮’‘剔骨’,都需要同一种毒草。这毒草我却已多年不见了。”
“你尽管说来,难道还有正盟找不到的东西?”段若锋皱眉,“它在何处?”
毒郎中吐出三个字:“天岳教!”
安静。
死一样的安静!
“天岳教早已不复存在,此派用毒,连我都觉得心惊肉跳,因此当年池劲晟大破天岳教后,便将教中所用毒虫毒草全部焚毁,”毒郎中道,“那毒草培育十分艰难,需要特殊的土壤,再以特殊汤剂浇灌,费钱费时,因此连教内都少有人用。”
“那”
毒郎中道:“我倒是可以从头培育出来,但我养出那毒草的时候,或许另一种草就也已长出来了。”
“什么草?”公孙明脑中一片混乱,耳边嗡鸣,不由自主地问道。
毒郎中的话中带着一种诡异的幽默:“自然是他的坟头草!”
客栈客房内,秦嵬也已自惊愕中回神。
他叹了口气,转过身来,在桌旁坐下。
开始擦刀。
沈云屏正转着玉扳指,见他这样,惊讶道:“你难道不担心洪指头?”
“我原本有些担心,”秦嵬道,“但我忽然想到,幕后那位,应当也漏算了一个地方。”
沈云屏挑眉。
秦嵬擦着刀:“这世上并无完全不可解的毒,最多不过是解得不彻底,使得人废掉而已可废人,毕竟不是死人!”
沈云屏温声道:“难道洪指头不会死?”
“他当然会,但不是现在。”秦嵬笑道,“也不是在你我眼前。”
沈云屏没有说话。
秦嵬道:“幕后那位,这次已算狗急跳墙,只是一击毙命或许还好,偏偏洪指头现在还剩口气儿,是不是?”
沈云屏仍旧没有说话。
秦嵬道:“而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儿在,就永远都有操作的余地。”顿了顿,又道,“而对某些人来说,他知道的事情很多,手头可用的东西也很多,纯金的马鞍都能找到,还有什么稀世珍宝找不到呢?”
沈云屏已慢慢地笑了起来。
他踱步过来,在秦嵬对面坐下:“你何时想到的?”
“就是刚才。”秦嵬将刀举起,看一看刀刃,“我发现聚贤堂内所有人都惊慌失措,只有一位,虽也紧张,却还稳得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