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3个月前 作者: 三碗过岗
“但只有你跟着,我才能放心将老铁匠交由你看管,”公孙明笑道,“临走前,阿娘曾说要将你留在别院,继续看管洪指头,我不答应,硬把你从阿娘手里薅走的!”
这茬齐小甲并不知情,他常年跟着公孙明,雷夫人也从不管,没想到这母子二人竟还有这样一场官司。
公孙明扶着井口站起身,拍了一把齐小甲的肩膀:“我跟阿娘说,自小你就是我护卫,自然是要跟着我走的,是不是?”
齐小甲握着剑的手猛然攥紧,半晌,才微笑道:“自然是的。”
公孙明正要说话,见苗真等人回来,那老铁匠也从旁边站起身。
“如何?”
其余几队也已回来,均摇头道:“没见什么井边粗树,倒是有细矮的树,看样子是近几年才长出,虽不像藏东西的地方,但也已命人留下挖个试试。”
“难道就没有其他的井了?”无影派掌门道,“还是洪指头真在耍人?”
众人看向老铁匠。
老头在寒风中缩着肩膀思索片刻,低声道:“倒是还有几口,但散落在总坛外的各个哨口,我也不记得有没有什么树。此刻若是一个个找过去,天亮了也未必能转过来。”
苗真道:“你将方向指出,实在不行,再分作几队先去看看情况如何?”
公孙明如今已有许多沉稳,与众人略一商量,觉得可行。
老铁匠拿着根木棍在地上划拉出大致方位,苗真与无影派掌门以及其他几位大弟子分散开来,直奔西边哨口。
“看到疑似的地方,便派人回来传话,若是没有,也回到此地汇合。”苗真不大放心,她敬重雷夫人颇多,自然为雷夫人的儿子公孙明多操些心,“山中路难行,也不知有无猛兽,少家主务必当心。”
公孙明道:“诸位也要小心。”
众人再不多言,只不敢耽误时间,急急而去。
公孙明仍将老铁匠带在身旁,与自己一道前去东边的哨口查看。
他现在已学会了一件事情将重要的人都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无论这个重要的人是敌人还是朋友。
放在身边,他就安心。
齐小甲与另一弟子一左一右夹着老铁匠,四人正用火把照着地面,匆匆寻路时,那老铁匠却忽然直起身,叫了一声。
在这二半夜死过不少人的山上行走,他这一声险些将公孙明吓得蹦起来,登时窜到齐小甲身后。
“作什么妖?”齐小甲见这少爷虽已脱胎换骨一般成长,但这模样与以前别无二致,强忍着笑,质问那老铁匠。
老铁匠道:“我只是忽然想起,这山上还有口古井,那井我记得很清楚,旁边应当有树。”
“你怎不早说?”公孙明一把扯住他,“井在何处?”
老铁匠吐出一句话来。
这话说完,连齐小甲也没忍住打了个哆嗦。
老铁匠道:“在坟的旁边。”
黑夜之中,一双双眼睛正隐藏在暗处,盯着举着火把的几人。
一双耳朵,正将每一句话、每一声走路的动静听得清楚。
刀已出鞘。
因为已到了用刀的时候!
第110章
枫山的死人很多,有墓碑的坟却很少。
正如江湖代代豪侠枭雄,活着时风光无限,死后能囫囵个儿地埋进土里被年年祭拜的却很少一样。
人在江湖,不仅身不由己,死也不由己。
更别提死后埋尸何处。
当年死在枫山的人,除了枫山这派之外,攻上枫山的人中也有不少伤亡。
除去身份贵重些的被抬下山去安葬外,其余死人无一例外都被就地埋葬。
因此,枫山总坛后的坡地上隆起大片土包。
人若是死得太多,碑就来不及制作。因此并无什么像样的石碑,写有名字的木牌也早已腐朽,或被虫蚁啃食或烂在泥中。
如今只见大片被荒草覆盖的坟包,再分不清谁是谁。
生前刀剑相向,埋进地里才知人命都是一样,枯骨均为肥料。
但眼前这个坟却是例外!
这坟不仅位置偏远,且看得出曾经精心修葺,四面用青砖垒砌围起,坟前原本摆着贡品的碗碟东倒西歪,显然已良久无人供奉吊唁,但与一路过来时看到的那些坟包相比,已算不错。
更要紧的,是那石碑上刻着的字还清晰可见。
公孙明举着火把上前,却被齐小甲与另一弟子拦下。
“此地陌生,小心为上。”齐小甲自己上前,将剑当做棍子,在草丛中谨慎捅咕一圈,才去将墓碑上的枯藤落叶扫去。
公孙明见他如此紧张,不由笑道:“这地方荒废已久,若非洪指头将咱们指使过来,又有谁来?你难道还能捅出个孤魂野鬼么?”
话未说完,就被一旁另一弟子捂住嘴。
那弟子人高马大,此刻却缩成一团,慌张道:“呸呸,童言无忌!”
继而低声道:“少家主,你当他们为何都要买辟邪的玩意儿?之前也就罢了,自洪指头倒出实情后,这山头埋的土包下头,哪个不是一肚子的冤屈?孤魂野鬼算什么,那是厉鬼!”
说话间一片云遮住冷月,只剩火把光亮。
那弟子的脸被火把映得扭曲骇人,公孙明心中不由发毛。
却听老铁匠声音嘶哑道:“你尽管将心咽进肚子里,死人若能讨债,必定第一个来将我撕烂。”
顿了顿,又道:“况且这坟里埋的,本就是个死的更早的好人,生前便是好的,死后也不会为难人。”
齐小甲已将石碑上杂物清掉,火把凑近,看清石碑上文字,不由轻咦一声。
公孙明被自家弟子吓出的冷汗还没下去,却因这一声伸头看去。
尚未看清姓名,就只瞧见当头“爱妻”两字,不由一愣。
老铁匠道:“此地埋着的是山主妻子,自她死后,山主的病再没好起来过。”
他说得简单明了,却令其余三人心中滋味莫名。
“她生前喜爱总坛后坡的一颗老杨树,山主便将她埋在树下。”老铁匠道,“树后不远处便有一口荒废古井,早已无人使用,我一时没想起来。”
公孙明看着这墓碑,叹道:“我此后再不该怕死人,也不该怕鬼了。”
“哦?”
“荒冢孤坟,枯骨死人,”公孙明道,“哪个生前不是有血有泪?哪个不曾是别人的亲人?”
他说完这句,抱拳对这坟头拜了拜,道一声“得罪”,撩起衣摆跨得更近,寻找起树和井来。
那原本瑟瑟发抖的弟子听得这句,也壮起胆,一手拉着老铁匠,举着火把跟上。
井与树并不远。
甚至并未花多少时间。
因为那棵树实在特别。
并非因它有多粗壮高大,而是因这树竟不知何时已然枯死,且似被雷击过,已成了一棵带着焦黑的枯树!
老铁匠一见老杨树成了这样,不由潸然泪下:“当年人不在了,树竟也不在了,只剩我苟活于世……”
其余三人来不及感叹,当即围着这树的三面蹲下,各自掏出拴在腰间采药用的小锄头,刨了起来。
前几日下雨,山中地面潮湿,挖掘起来并不多费力。
不多时,公孙明便觉碰到什么东西,“咔”地一声响。
齐小甲当即抛下手头的坑,转去与公孙明一道狂刨。
二人合力,不过片刻间,就见泥土中渐渐露出一匣子。
这东西竟是铁制的,埋在泥中这些年虽然生锈,却还完整。
几人大气不敢出,全神贯注地挖掘,直至周遭泥土剥离,公孙明将手放在匣上轻晃几下,随即一用力,将整个匣子自泥中拖出!
那匣子不小,且十分沉重。
公孙明心头激动,却不敢出声,用袖子胡乱擦掉上头泥土,却猛然一顿。
“怎么?”齐小甲低声道。
公孙明咬着牙,自牙缝中挤出一句:“这匣子上的花纹,竟是一对儿的相思鸟!这畜生,必定是早知这树旁的坟里埋得是谁!”
老铁匠道:“如今江湖虽已无人记得山主与夫人,但当年二人伉俪情深,并不难查。”
“当年枫山与池劲晟谈妥,山主出手相助正盟,不惜动用门下所有人脉渠道,听闻甚至花重金问八方楼,将善堂查得无处可藏,”齐小甲心中恼怒,冷冷道,“可以说若无枫山,善堂未必倒得那么快,洪指头恨山主良多,竟将坑死枫山的东西与物证一道埋在山主妻子坟边,不就是为了诛死人的心么?”
另一弟子不由气道:“他日捉到那同伙,要将对方与洪指头一道千刀万剐才解恨!”
公孙明压下心头悲愤,抬手要开铁匣子。
齐小甲却一抬手,要将匣子拿过,低声道:“不知洪指头在其中藏了什么,若有暗器机关”
“我总不能一辈子都做个活在别人背后的少家主。”公孙明平静道。
齐小甲一愣,未来得及反应,公孙明已掀开匣盖。
匣中并无机关!
几人松一口气,将火把凑得更近一些。
却见匣子内果然静静躺着一把铁鞭,鞭身布满细小倒刺,即便已埋在地下十余年,仍散发着浅淡的杀意。
“是,是这东西!”老铁匠叫道,指着鞭子手握的地方,“我当时赶工做出,这地方做得粗糙,绝不会认错,这就是当年自我手中流出的恨罪鞭!”
公孙明心头大定,再看鞭子旁边,竟还有一用油纸包层层团起的东西。
“洪指头所说的物证,难道就是这东西?”另一弟子紧张道。
公孙明深吸口气,一手托着匣子,一手伸进匣内,要将那油纸包拿起,却猛然顿住。
起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