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3个月前 作者: 三碗过岗
“正盟的人若问起来,你要如何说?”
“我不必说,”秦嵬摸着自己的刀,“我自拿刀那日起,就是为了少说很多没用的话的。”
这句实在没人可以反驳。
因为想要试试这句话真假的人,都已败在这把刀下。
江判看着他:“你一定要去?”
“我一定要去,”秦嵬道,“我们四个,若没一人亲自在场,都很难心安。”
沈云屏将手中帕子叠起,这才站起身来:“既如此,我”
“少爷却必须要留在公孙别院。”秦嵬笑道。
沈云屏没有说话。
他明白秦嵬的意思,也因为明白,所以才更不想说。
秦嵬却开口道:“因为离洪指头最近的地方,才是变数最大的地方。”
其余几人均是一愣,唯有沈云屏露出一丝苦笑。
“若非如此,你在确定枫山上必定埋有恨罪鞭时,就已要亲身前往了,是不是?”秦嵬道。
沈云屏看着他,叹一口气:“你如今何止是我肚里蛔虫,简直就是我的五脏六腑了。”
“我难道说的不对?”秦嵬笑道。
沈云屏苦笑:“真是再对没有。”
说完这句,再看旁边。
裘得索与江判两人四只眼,刀子一般在秦沈二人脸上刮来看去,好像要看看这两个套着自己朋友皮囊的人究竟是不是鬼上身。
倒是范统领,因已麻木,反倒多出几分在二人之间插嘴的从容:“此言何意?”
“过不多时,就会有大半人赶去枫山寻找,而洪指头身边却空了下来,”秦嵬道,“少爷必要坐镇此地,才好一有风吹草动便立即调度人手,安排事情。”
裘得索毕竟明面儿上是生意人,江判又不好轻易露面,反倒是八方楼主沈云屏,只要还立在这里,就是个威胁,他和无孔不入的百灵鸟时刻都会令人心生警惕,不敢轻易有所动作。
而不好出面的裘得索与江判,则是他最好的辅佐,一旦别院内真有动静,这二人必定会为沈云屏打配合。
裘得索与江判自然极快地明白这一点,同时站起身,四人围着八仙桌而立,如年少时一般,只需一个点头,就已决定了彼此的安排。
话不需要说得太多。
因为不需要说太多的话,就已明白要做的事情,和一定会做的事情!
“你,”裘得索平日里与秦嵬互骂时,恨不能骑在对方脖子上拉屎,但此刻却又忍不住反复问道,“何时出发?走哪条路去?”
“越快越好,”秦嵬道,“我抄近路去,沿途看情况落脚休息,几位在那边儿的人手最好都知会一声,中途我若换马也方便。”
“这还不好说?”裘得索一撩衣袍,拖着瘸腿匆匆而去,还不忘回头嘱咐,“叫谢翎找人备些厚实衣服,我瞧着要冷下去,天气不好,别给你这瞎子冻出个好歹……”
范遇尘也不再计较与这三位的“恩仇”,听完秦嵬选的路,一抱拳,低声道:“放心,必叫家里的兄弟姐妹们警醒起来,不会出岔子。”
言罢,跟着裘得索一道出门去。
只等二人离开,江判才拎着刀,慢腾腾地挪到门口,转过头来看看沈云屏,又看看秦嵬。
她一贯缺乏表情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放心。”
“我自然放心。”秦嵬笑道。
江判道:“你放什么心?”
“你的刀出鞘,我放心。”秦嵬道。
江判道:“若有麻烦,杀了再说?”
秦嵬还未说话,沈云屏就已微笑道:“自然是杀了再说,只要咱们都活着,所有的麻烦,我都摆得平。”
“知道了。”江判点点头,“所以我也很放心。”
她并不过多嘱咐。
刀客之间的嘱咐,总显得有些多余。
屋里很快就只剩下秦嵬和沈云屏。
秦嵬尚未离开,就已忽觉许多不舍,又有许多难以开口,半晌才道:“云屏”
却被沈云屏一把攥住了手。
两只手无声地握了片刻,才听沈云屏道:“穿件厚实的氅衣。”
秦嵬笑了笑:“全凭楼主做主。”
沈云屏看他一眼,冷冷道:“我倒真希望,我能将你的主全都做了。”
秦嵬并不答话。
“但若真是如此,”沈云屏的神色又缓和下来,苦笑道,“你也不是你了,我也绝不是我了。”
秦嵬好像被他这一句温柔地砍了一下。
以往的潇洒与光棍儿,此刻都恍惚地变得单薄下去,才知往日说走就走的无情,只因还没碰到有情的时候。
秦大侠被沈楼主轻易地拽去屋内,套了件此前他绝不会穿的厚得似城墙般的氅衣,又揣上沈楼主给塞的擦刀布与磨刀石若干。
将金玉小刀里三层外三层地裹紧了,贴着心口放好,秦嵬才拎着刀走出门去。
正盟的人尚在正堂议事,谁也没料到秦嵬行动如此之快。
公孙世家守门的弟子尚未反应过来,卫四地已选了一匹好马,又备上干粮与水,牵到门口等候。
秦嵬并不在乎惊动旁人,只笑道:“天冷得很,风擦得你脸又犯毛病,等下又要怪在我头上。”
“我难道就是个只会怪罪你的人?”沈云屏一路并不多话,听到这句,不由剑眉倒竖,装出恼怒模样。
秦嵬不接这话,接过马缰,感叹一声:“真是匹好马。”
又拍拍马鞍:“这趟回来,我也要换个与这个一样精贵舒服的马鞍。”
沈云屏的脸上闪过一丝古怪:“你难道不知道,你本有个比这更精贵的马鞍?”
秦嵬一愣。
随即猛然想起什么,惊愕地看着沈云屏。
二人对视良久,秦大侠才自牙缝中挤出一句:“难道?”
沈云屏看着他,像看着天底下最大的一个笨蛋。
第107章
世上最悲哀的事情,就是自己都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大的笨蛋。
而最好笑的事情,则是当你在做笨蛋的事情的时候,还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聪明的大坏蛋!
秦大笨蛋犹记得自己是如何扛着那沉甸甸金灿灿的金马鞍,大摇大摆地走出八方楼的大门的。
他当年第一次登楼,没问出想要的消息,本是气恼烦闷,但一眼瞧见架子上这金马鞍,心情顿时峰回路转,二话不说,抓起就走。
那时秦大侠还在边走边想,这姓沈的倒是个实诚人,不搞那些笔墨纸砚一类他看不懂还文绉绉的东西,就摆着个金疙瘩在家里,岂不是正方便他拿走?简直是大礼一般。
这玩意儿合该他秦嵬得着!
至于姓沈的如何咬碎牙齿如何气晕过去,秦嵬当时并不关心。
因为他还要操心如何将无人敢收的金马鞍拆开,一点点卖出去。
他拆的时候,费了好大的功夫。
他到现在还记得!
沈云屏立在一旁,眼见秦嵬本就不算白的脸色愈发黑下去,他自己的脸色却逐渐红润起来。
任谁发现自己在数年前险些气晕的感觉,转去了气晕自己的人的头上时,脸色都会好起来。
二人沉默地对视半晌,秦嵬终于挤出一句话来:“先前你曾说过,那马鞍子囫囵个儿地才更值钱,究竟能值多少钱?”
沈云屏看着他:“你真要知道?”
“我已因不知道而做了笨蛋才做的事情,”秦嵬苦笑道,“难道还要继续不知道下去?”
沈云屏叹道:“我只是害怕你知道。”
“怕什么?”
沈云屏:“怕你将肠子悔青,大腿掐紫,一宿一宿地睡不着觉。”
秦嵬感叹道:“少爷到底舍不得我难过。”
沈云屏微笑道:“因为我当时就是这个样子。”
秦嵬不说话了。
因为他忽然想起,尽管之前这十数年里的沈楼主他并不熟悉,但谢翎是什么样的人他却一清二楚。
那是个你踹我一脚,我就要把你狗腿拧下来的臭脾气少爷!
偏沈云屏说完这句,又不继续说下去了。
好像他真不在意秦嵬到底知不知道。
秦嵬开始苦笑。
因为无论如何,沈云屏的目的都已达到了无论他知道还是不知道那马鞍到底值多少钱,他都注定一宿一宿地睡不着觉了!
见秦嵬原本就黑的脸更黑一层,表情也少有的变得优柔寡断起来,沈云屏绷不住,哈哈大笑。
他一只手摸上秦嵬的脸,指头勾着对方的下巴,朝自己方向勾去。
秦嵬不需他多撩拨,就已福至心灵地将耳朵凑到了他的嘴边。
沈云屏趴在他耳旁,吐出一个数来。
本以为秦大侠要狠狠地失魂落魄一回,岂料说完,却见秦嵬神色如常,点了个头,就要去踩马磴子上马。
只是脚踩上去三回,又撤下三回。
沈云屏终于忍不住,问道:“你到底要不要上马,难道还要我扶你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