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3个月前 作者: 三碗过岗
“一个惯用右手的人死前咬开右手,要做的事情很简单,就是写字。”毒郎中道,“他已落得这般田地,那他要写的是什么?”
人群中已有人惊道:“自然是使他落得这般田地的人的信息!”
“洪指头!”晋孟君惊道,“他留下了洪指头的线索!”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连一只耳与赵二堡主都面露惊愕,当时情形,二人并不知此人还留下了东西。
再看佟铁银,脸色更是耐人寻味。
池静波轻声道:“那样的情形下,他要写在什么地方才能保证线索不被大火焚毁,且一定可以带出呢?”
“自然是自己的身体上!他写得太用力,皮肤被指甲划破,所以才在指甲缝上留下痕迹。”苗真终于能说出这话,竟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这大戏已唱到了最奇妙的地方。
那戴斗笠的公孙世家弟子好似想起什么一般“啊”了声,摸一摸下巴:“少家主清晨回卧房时,的确将一长木匣放在了卧房床下。”
那学徒道:“有多长?”
斗笠弟子道:“一臂长。”
“真是个蠢蛋,”裘得索道,“为何现在才说?一臂长,难道不是因为里面放着的正是一条手臂?”
众人哪还有不明白,这虬髯汉的左臂被斩下,一准是因公孙明发现了手臂上虬髯汉留下的字迹!
地上一只耳与赵二堡主却面露疑惑,连带远处孙长老也欲言又止。
这三人除了一只耳外,都没见到左臂上的字,却知道左臂是被沈云屏和秦嵬带走,此刻忽然出现,难免奇怪。
三人尚未答话,雷夫人叹道:“多亏我儿机敏,快将那东西拿来,若真与洪指头有关,我必定禀报段盟主。一切祸端,皆因此人而起,若能亲手诛杀此贼,我何必与你们这些走狗计较?”
言辞虽仍旧难听,却令止风堡几人神情大变。
洪指头若被揪出,新仇旧怨,公孙世家虽仍不会放过止风堡,却也绝不会怒火全都发泄在他们头上,届时或许还有商量的余地。
一只耳与赵二堡主此刻各有心思,却都默契地再不说话。
齐小甲恨铁不成钢道:“我不过一时没跟着少家主,你便如此怠惰,快去将木匣取来!”
那斗笠弟子领命去也,不多时,果然捧着一匣子回来。
腰间的剑不知何时也缠上了布条,似乎是怕雨水淋湿,但已无人在意。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他手里的匣子上。
准确来说,都落在匣中洪指头的消息上!
雨水击打在匣上,与击打棺材的声音别无二致。
匣子如一口小棺材一般,被那弟子带着穿过雨帘,直奔雷夫人而来。
雷夫人瞥那弟子一眼,眸中似笑非笑,声音却恼怒得很:“好不机灵的小子,怎不等我儿死了再同我说?”
“少家主吉人天相,怎会死?”那弟子含糊道。
雷夫人扫一眼众人,见所有人双眼紧紧地盯着匣子,呼吸似乎都停了下来,手在匣上轻抚,忽然看向佟铁银。
佟铁银此刻已无人压制,但他却已没有了方才的杀意和冲劲儿。
他同样紧紧地盯着匣子,只是与旁人不同,他的眼中还有愤怒,有恨意。
雷夫人忽然道:“将匣子呈给佟堡主,让他来开。”
众人不解,佟铁银猛然抬头,恨恨地盯着雷夫人。
“无论谁来开这匣子,无论做下此事的是谁,这手臂上的名字都会暴露,”雷夫人悠悠道,“倘若事情与止风堡有关,如今情形,想来佟堡主于洪指头来说也没有了价值,你已被舍弃,现下至少还有个亲手揭开洪指头面纱的机会,届时在段盟主面前,我至少会如实相告。”
提到段贺年,佟铁银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口中却道:“这二人或许有罪,却与我无关。”
雷夫人道:“若与你无关,我便将这亲手揭开有辱止风堡名声的贼人的机会赠你,也算为今日之事道歉。”
佟铁银面色如土,咬着牙不再说话。
只等斗笠弟子将匣子递到面前。
佟铁银看着眼前的匣子,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心却一个劲儿地下沉,周身好似被数道目光刺破,血液也似凝固一般。
匣子里的手臂上,写的到底是什么?
到底有没有这条手臂?到底有没有这个名字?
是真是假,是诈还是另有其他?
如若真是写了洪指头如今的名字,那……
今日的事情早在公孙世家谋划内,来此地之前,佟铁银不知情,洪指头必定也不知情,所以他们都没有太多的准备。
没有准备,就意味着未必能活着离开公孙别院。
如果洪指头死了,那事情就彻底与旁人无关……
而公孙世家向来言而有信,雷夫人更是一言九鼎,说不再追究,就必定不会紧抓着不放。
佟铁银的脸色由苍白转为通红,他的呼吸急促起来,忍不住张开嘴喘气儿,像一头跑了十里路的猪。
其余人等亦是浑身紧绷,没想到在今日会有如此收获,洪指头的身份一旦暴露,那如今困扰所有人的两桩事段二之死与当年旧案,就都好办了。
洪指头……洪指头!
所有人的心中都是同一个声音,却没有人开口,一时间公孙别院内只听得雨声哗哗,冷雨之下,是一个个灼热的眼神!
佟铁银眼中神色难辨,隔了许久,终于缓缓地抬起手,接住了匣子
“轰隆!”
一声远比闷雷还要沉重的声音在公孙别院西侧响起,震耳欲聋!
众人一惊,循声看去,见别院西侧的山坡上竟滚起一串浓烟,伴随着又一声炸裂般的爆响,山坡上飞沙走石,与雨雾搅合在一处。
数块巨石混杂着泥土尘烟一并而下,似乎是山崩造成,竟奔着公孙别院滚落下来。
众人登时大惊失色,叫喊起来,雷夫人已露出恍然的神情。
几个仆从仓促跑来,惊呼道:“夫人,那边山上似有滑坡,不过咱们离得尚远”
“什么滑坡,如此厉害?”
“夫人莫慌,我几个去瞧瞧!”几个白道中人提起轻功飞奔而去。
唯有裘得索听到沈云屏喃喃:“好大的手笔,如此雷雨天,竟也能想出这样的法子!”
好似正为了给他这话佐证,听得紧闭的正门外传来喊杀之声。
雷夫人神色一凌,厉声道:“来了!”
“何人来了?”无影派掌门问道。
“善堂!”
短短三句话的时间,就见雨幕之中,数个勾爪自门外飞起,紧紧抓住公孙世家的围墙,数道人影攀援而上。
晋孟君皱起眉,剑已出鞘:“真是寻着味儿就来了!”
“正说明我等已踩到洪指头痛处,”苗真冷冷道,“也说明洪指头就在附近,否则杀手怎会在如此精准的时间出现?”
言罢,高声道:“诸位再不要被四面动静惊动,公孙别院易守难攻,刀剑较量,我等足以应对这帮宵小之徒!”
众人齐声答应,武器刚亮出,却见数道剑光闪过!
四周院门房门被推开,埋伏在四周的公孙世家弟子急速奔出,手中竟都端着小锅,里头的热油正冒着腾腾热气儿,被运轻功而起的弟子们带上墙头,兜头浇下。
试图攀墙而上的杀手们惨叫一片,在雨中好似怨鬼哀嚎。
晋孟君一愣,继而猛然转头看向雷夫人。
雷夫人神色如常,只一向后伸手。
齐小甲双手捧着铁枪奉上。
晋孟君还有什么不明白?他苦笑道:“夫人,真是唱了好大一台戏!”
“以往都是我被唱戏的蒙骗,今日换我来唱,自然要唱个大戏。”雷夫人不多解释,只铁枪尾端砸在地面,朗声道,“众位无需分散,四处皆已布防,善堂想要的东西如今都在正堂外,守在这里,就能杀个痛快!”
她说得如此自然,如此理所应当。
好像所有人被她拖进来是一件享福的事情。
偏有苗真与无影派掌门这样乐意至极的朋友,一抱拳,齐声道:“正有此意!”
热油热水显然是早已备下,攻院的杀手虽多,但显然没有在万枫庄园时那样提前规划。
因此得以自墙外翻进来的不过寥寥,一落地,便被公孙世家弟子或前去支援的各派好手斩杀。
佟铁银眼见如此阵仗,脸色颓然。
秦嵬鼻尖动了动,低声道:“有烧东西的气味!”
果如他所说,不过眨眼间,另一侧上风口的山林中,竟有滚滚浓烟飘来,顺着寒风急速扩散,烟尘之中,夹着一股诡异的香味。
“不好!”裘得索率先道,“他们想趁乱而入,护好证据证人!”
地上一只耳和赵二堡主听得这话,俩人屁滚尿流地挤在了棺材旁。
本还稀薄的烟不过转瞬间便浓稠呛人起来,竟已到了遮蔽视线的地步。
更令人在意的是烟中古怪的气味。
善堂本就是用毒的高手,这一点人尽皆知,难免联想到这烟上蹊跷的味道。
混乱中不知谁叫道:“烟有古怪,好似有毒!”
白道众人立时捂住鼻子,以免吸入太多。
“有毒?真的?”
“前去正门,运油的速度慢了,似已有更多善堂杀手进来!”
章宽的剑也已出鞘,高声且急切道:“少门主,静波!快过来!诸位,护好虬髯汉和那断臂”
浓雾之中,佟铁银只觉肩膀被人轻拍,耳边传来简短的低语,原本灰败的脸色转瞬明亮起来。
他手里的木匣当即不再死死捏着,被人一把拿走,手里的剑却提起,正要趁乱寻找一只耳与赵二堡主的踪迹。
却感一点寒芒自浓雾中刺出,擦着他的脸而过。
那是一把令人心惊胆战的铁枪!
枪尖擦过耳朵,枪身却向下一压,击打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