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3个月前 作者: 三碗过岗
    章宽无奈地劝来劝去,最后竟被她绕得没有办法。


    秦嵬心中却略有些放心,池少门主虽有些柔弱,却似乎是个咬着一个说法就不撒嘴的性格,只是哭得停不下来,听得人脑壳疼。


    他扭过头来,正要拉着那百灵鸟一道撤走。


    却不想一宿的雨过后,地面泥土潮湿松动,两人行动间几块泥沙被带起,顺着小坡滚去。


    这声音十分细小,秦嵬却瞬间紧绷。


    因为章宽的耳尖动了动。


    下一刻,他的四方脸转了过来,猎鹰一般的眼神直投来,身形微微一晃,肉球一般的身体竟轻若羽毛般飘出数丈,奔上土坡。


    好敏锐的耳力,好厉害的轻功!


    秦嵬不等百灵鸟做出反应,一把拽住他的脖领子,向后飞速疾驰,同时扯碎衣袍一角蒙住头脸,又撕掉那百灵鸟的衣袍缠住自己的刀,令人认不清。


    幸好那百灵鸟脚下功夫也不差,两人踩着轻功奔逃。


    听得身后章宽声音紧追不舍地传来:“是哪里来的朋友?怎不坐下聊聊!”


    最后一字落下,秦嵬就感觉有破风声传来,当即一脚踢开百灵鸟:“跑!”


    自己则就地一滚,两人都堪堪避过一把飞刀。


    那百灵鸟不敢停留,与秦嵬分作两边逃窜。


    章宽略有停顿,但很快就已认定这二人中只有一人要紧,脚下微动,好似块儿绣球般抛向秦嵬。


    秦嵬此前从未和章宽有过正面接触,只知这人武功不错,却没想竟如此厉害,心中又痒又惊。


    心痒是因为他很想交手试试深浅。


    心惊是因为他清楚,自己尚未完全康复,并非纠缠的好时候。


    而且他已答应过沈云屏,绝不惊动明剑门。


    章宽却并不给他逃窜的机会,宽大袖口一甩,剑已出鞘!


    剑若飞鸟,直奔秦嵬面门


    “咔!”


    一把树枝正握在秦嵬掌中,他向后仰倒,握刀的手背在身后,后背几乎贴在地面,另一手上的树枝却如同刀一般随心顺意,挡下章宽这一击。


    章宽方脸上惊疑之色顿起,脱口道:“好身手,阁下是哪门哪派出身?哪怕是黑/道的兄弟,也总要有个名号!”


    话音未落,只觉一道尘土飞起。


    秦嵬竟借着这下腰的功夫腾身而起,两脚带起大量泥土,撒向章宽面门。


    章宽以为是毒烟,慌忙以袖遮掩,倒退两步。


    再抬头时,秦嵬已远在数丈开外,屁也没搭理他一句,抱头就跑。


    江湖上人人皆知小刀鬼刀法过人,却少有人知秦大侠自幼就有逃命的好手段,几个弹跳就将章宽甩开老远,脑中却计较要如何后撤能不牵连还在道上的沈云屏。


    却不想一路窜入岔道,听得一阵马蹄和车轮声滚来。


    打头的马车车夫看到秦嵬,十分夸张地惊叫一声,秦嵬还未来得及惊讶,车帘内甩出一鞭,卷上秦嵬的腰,直接将他拉进车内。


    车内扑鼻而来熟悉的气味,秦嵬刚要笑,就被一把按下,伏在沈云屏膝上。


    毯子兜头将他裹住。


    那边章宽也已追来,眼见所追之人的背影还在晃动,却被道上斜刺里走过的一拉着柴的驴车拦住视线,柴堆得极高,将那人猫腰奔逃的身影遮挡一瞬,旋即听得一声大叫和骚乱声。


    章宽立时越过驴车飞来,见两三辆马车乱作一团,不见逃跑之人的身影,只有骑马的仆从和车夫叫骂:“贼种,强盗!竟抢到季庄的人头上来了,给我等着”


    季庄就在不远处,因做绸缎生意,在附近还有些名气。


    再看不远处,一人骑着马狂奔而去。


    马显然是刚从这帮仆从手里夺走的,因为这帮仆从见章宽踩着轻功过来,登时面露警惕,拉紧马缰,唯恐他再抢一匹。


    章宽并不说话,目光在这马车车队之间游移。


    打头的马车车帘掀起一角,能瞧见里头一人手握书卷,露出个光洁的下巴,带着墨汁的读书人的手抓着车帘,尖着嗓子惊慌道:“老王,出什么事了?”


    后头两辆车的帘子也一一掀开,各有穿着打扮和土财主一般的人探头出来询问。


    章宽打眼一扫,这三辆马车都不算宽敞,且只坐一人,而方才被抢了马的仆从正坐在地上喘气儿,显然受了不小惊吓。


    “三少爷,坡上窜来个疯子,抢了咱的马奔西边去了。”车夫跟主人家告状。


    那看不见长相的少爷怒道:“你怎么不拦着,养你们做什么吃的?”


    “拦了,”车夫也很委屈,嘀咕道,“他手里老长一把缠着布条的棍子,敲一下我的脑袋我就惨了……”


    章宽听得这几处特征,脸色发黑,目光立时挪向方才纵马狂奔而走的人的方向。


    犹豫间,一道女人惊叫远远传来,章宽面色大变,立时掉头。


    见不远处一明剑门弟子也踏着轻功追上,气喘吁吁道:“章领事快回去瞧瞧,少掌门捂着肚子说疼,已要疼晕过去了!”


    饶是武功再高,几桩事情撞在一处,章宽也颇感焦头烂额。


    他深吸一口气儿,费力地弯腰搓了搓膝盖,好似又回到那胖领事的模样,艰难地挪动不大好的腿脚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身后季庄的车队又动起来,仆人们低声骂骂咧咧,主人家抱怨不止。


    马车内,秦嵬和沈云屏屏息凝神,只等章宽的宽大的背影消失在视线内,这才双双舒了口气。


    秦嵬缩在榻旁沈云屏脚边,已被薄毯捂出一脑门的汗。


    他做惯了自己管自己的揭榜人行当,也已习惯了自己解决一切麻烦,还没有过如此被人藏匿遮掩、轻飘飘地躲过一劫的感觉。


    这感觉实在奇妙,而方才那惟妙惟肖的表演也过于好笑,秦嵬起初的紧绷过去,竟生出许多踏实的笑意。


    这笑意在沈云屏掀开毯子的那一刻就绷住了。


    沈云屏冷冷地看着他,阴阳道:“秦大侠,你的屁股真是好难擦,竟还要人上赶着过来才擦得到!我若不来,你要往何处去?是不是绝不会来找我?”


    秦嵬绷着脸道:“我自然是找个角落蹲着,等谢,呃,沈……海……季……等少爷来找我。”


    沈云屏并不答话,只让外头的人走起来,微凉的手指抚着秦嵬的后脖子,捏来揉去。


    “放心,我未用刀,也没正经交手,明剑门的人不会知道我是谁。”秦嵬笑道,“少爷这是做什么?”


    沈云屏温和地看着他,手上捏着他的脖子:“我在量你脖子的尺寸,因为要做项圈,总要知道尺寸才行我真恨不能拴根链子在你脖子上,好让我抖一抖链子,就能把你拽回来!”


    秦嵬默默将自己脖子从沈云屏掌下挪开,心有余悸地摸着。


    沈云屏又道:“不过链子一定会是金子打的。”


    秦大侠面带犹豫和惋惜地摸着自己的脖子,迟疑着又把脖子挪了回去。


    他这完全发自肺腑的掉钱眼儿里的鬼样,令沈云屏脸上的冷淡裂开条缝,忍不住笑起来。


    “以后再同你算账,”沈云屏拍开他的脑袋,低声道,“可看到了什么?”


    秦嵬刚要在榻上坐下,见沈云屏瞪着自己,只好又拿起帕子擦着手,掸去身上尘土,边道:“的确是池静波,她哭哭啼啼,正经话没说几句,不过听得出,是要去捉月城,段二的事情闹大后,段贺年大概已要被气吐血了。”


    “你擦得仔细些。”沈云屏看不过眼,将他拉着坐下,亲自给他擦手和脸,“明剑门可有押送人去正盟?”


    秦嵬任由沈云屏将他的脸擦来擦去,只笑道:“别说,池少掌门虽娇气得不行,却还有些志气,像是要亲自弄明白池盟主之死,耍起性子,我看谁拿她都没办法。”


    沈云屏并不意外,只思索道:“如此说来,五大派竟真都要在正盟齐聚,盟内大会更有可能重开了,至少雷夫人会鼎力支持。”


    两人低声交谈,马车则一刻不停地前进。


    行至茶棚外,听得外头声音嘈杂,沈云屏掀开帘子一角。


    明剑门的人也已收拾利落准备启程,池静波用帕子捂着口鼻,拧着细眉,由章宽扶着踩着木凳上车,没朝这边看一眼。


    两拨人马擦肩而过,秦嵬只听得外头飘来细碎的说话声:“……的人说,苗阁主似已在觐州了……”


    不会演戏的百灵鸟不是好八卦人员(狗头


    第73章


    马车带起的烟尘滚过,池静波用手帕掩着鼻子,细细地叹气。


    章宽扶着她在车里坐稳,自己也在旁边的小凳上坐下,将池静波拿掉的氅衣叠好。


    “也不知苗阁主如何了,进了觐州,离捉月城也就不远了,应当会好些,毕竟也离正盟近了。”池静波忧愁道。


    章宽又将热好的药给她递过去:“都是哪里听来的消息?捉月城那边儿来信了?”


    池静波捧着药碗摇头:“有人在觐州见到了死在碧血阁铁头链下的黑/道的人的尸体,说是看得出恶战一场,凶险得很。”


    “此事尚未有准信儿,在外不要轻易说起。”章宽低声嘱咐,见池静波满面愁容,又宽慰道,“止风堡和镇山剑派两方已派人接应,只要苗阁主露面,一定会将她接到,包管平安无事。”


    池静波小口将药喝了,苦得拧眉皱鼻子,声音也透着苦味:“不怪苗阁主谨慎行事,不愿被旁人发现踪迹,若换做是我,我只恨不得钻进山里,等风头过了再出来才好。”


    章宽惊讶地看着她:“这是什么话?”


    “章伯伯,你先前外出收账,这两日才回来,不知道万枫庄园当天情形,”池静波细声细气道,“我从尚未离开的那帮白道同道口中得知,屠青竟是当年细林涧的活口!他当日还煽动在场之人,要灭秦沈二人的口,好在未能得逞。”


    “我收账回来时也已听说,实在可恶。”


    池静波又道:“屠青能如此轻易改头换面,又自在地藏身白道数年之久,难道不奇怪?”


    章宽叹道:“你觉得白道有人助他洗白身份又藏匿行踪,也觉得苗阁主有同样想法,已对白道甚至正盟心存怀疑。”


    “我只知道,苗阁主带走的那人十分要紧,”池静波道,“屠青死前承认勾结善堂,但万枫庄园内那些屠家弟子们却知道不多,可见他生前将此事瞒得很紧,如今只剩苗真带走那非屠家之人的活口有可能咬出善堂堂主洪指头的身份。”


    章宽认同:“不错。”


    “已有屠青这样的事情在前,谁能保证洪指头这样的人不会潜藏在白道?苗阁主一定也是这么想。”池静波忧心忡忡,又带点儿恨意,“若有朝一日让善堂的人落在我手里,我必定将他五马分尸、挫骨扬灰,撒在我爹坟前!”


    她虽一副柔弱多病,但毕竟是江湖大派出身,言辞间总有些自幼养成的尖锐与凶悍。


    这是池劲晟还在世时养出的脾气,明剑门中儿女原本多半都是这性格,但这十几年间也慢慢没落。


    门中弟子更迭,老人故去,青黄不接,难免磋磨掉许多锐气。


    只有池静波偶尔还会显出这锋利的脾气,即便十几年不怎么过问江湖事,也没能彻底令她改变。


    章宽将她的药碗拿回来,撩起马车帘,递给外头等着收的随从,嘴上道:“你就是想这么多事,才休息不好。放心,正盟还立着呢,段盟主还撑得住,不会出事儿的。”


    他虽也胖墩墩的,说话却没裘得索的那副圆滑,只有年长者的慈祥温和,与方才紧追在秦嵬屁股后头咬的样子全不相同。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