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3个月前 作者: 三碗过岗
    因为此刻此地,已没有给他两人停下的时间!


    秦嵬脸上的笑容在离开沈云屏视线的那一瞬踪影全无,刀走如龙,径直击向自墙头一角砍杀进来的两个蒙面人。


    两蒙面人双剑穿插反击,试图抵住秦嵬的刀。


    但已来不及!


    落日余晖映着的烈烈刀光闪过,二人剑已脱手,胸膛鲜血迸出,倒地不起。


    秦嵬一击得手,心中却只有惊讶。


    再看四周墙头,原本举着劲弩的百灵鸟们也不料会有如此突变,数人自墙头跌下,背部扎着暗器毒镖。


    与八方楼依托人数和里外呼应才夺下练武场掌控权的方式不同,这伙忽然出现的蒙面人显然训练有素,且绝非一般杀手。


    数人自防御薄弱的练武场四角攻入,暗器均涂有毒药,即便不致命,也足够令人无法活动。


    这一批被沈云屏召集起来的百灵鸟虽非武功最好的那类,反应却还迅速。


    尚有余力者立即手持劲弩攻击,另有一部分退至沈云屏四周,将其护住。


    饶是如此,相当一部分也被训练有素的蒙面人短暂牵制。


    这是天底下最擅长杀人的一伙人。


    屠家的人绝不可能有这样的能耐!


    秦嵬急速回头看了一眼沈云屏,见后者亦自弯弓间隙回头看来。


    沈云屏眼中尤有怒火,却微不可察地摇头。


    摇头,是因为此刻变故并非沈云屏安排,更不在他意料之内。


    而怒火,秦嵬也同样明白。


    正是因为明白,他只好苦笑:“至少毒郎中现在的确活着,也十分安全。”


    沈云屏正要回话,眉头忽然皱起。


    墙头屋顶的八方楼探子们阵型已被冲垮,一个头戴斗笠的蒙面男人不知何时立在了墙角。


    他手里的剑已不在鞘中。


    即便头戴斗笠,秦嵬也能感觉到此人的视线。


    就像感觉到他的剑上的杀意!


    这男人和其他的蒙面人都不相同。


    他的剑上还在滴血,身后还有一串血脚印,显然是一路杀进来。


    难怪直至刚才事变,外头望风的百灵鸟都没有一丝响动。


    而他的衣摆上却还很干净,鞋尖儿甚至不带一丝泥土。


    秦嵬的手握紧了刀,浑身每一寸肌肉都紧绷起来。


    一个一路杀进来的人,身上却没有丁点儿血渍,是因为他爱干净,并且有足以支撑他这份儿“讲究”的武功。


    他的鞋尖儿不见血,鞋底却踩着血进来,证明死人的血在他的眼里,和鞋底一样不值一提。


    一个将死人的血看做是鞋底子的人,远比一个武功高强的人更加骇人!


    原本已萎靡不振头发散乱的屠青看到这人,忽然像被重新注入了活力。


    两个百灵鸟几乎按不住他,他自地上猛然坐直,狂喜道:“你来了,我就知道你会救我!”


    戴斗笠的男人并不说话。


    而秦嵬和沈云屏也不需要他多言!


    屠青话音刚落,秦嵬就已出手。


    猎豹般的身形窜出,刀似獠牙,直奔男人面门。


    耳中听得呼啸之声,沈云屏手中箭亦已飞出。


    却见墙角立着的男人身形在屠青第一个字叫出口时就开始晃动,箭落下前一瞬,他的脚已离开了站着的地方


    “当啷”一声响!


    秦嵬的刀撞上男人的剑,心中陡然一惊。


    他这一刀已够快,已够狠,却仍被男人接下。


    一股古怪的寒意席卷而来。


    这感觉他曾有过无数次。


    每次接近死亡,这感觉都会出现,那并非恐惧,却也令人战栗。


    秦嵬虎口发麻,这人的力气其实远不算大,但胜在出手精准,一击没击退秦嵬,便立刻再来三招。


    三招皆被秦嵬拿住,他剑身微扫,直削秦嵬握刀的手。


    秦嵬闪避,却不料剑招突变,竟改扫为劈,他反应奇快立即去挡,却已露出破绽,被一剑格开。


    “退!”沈云屏厉声道。


    先前在暗室中挨了闷拳而受的内伤,此刻被震得更加明显,秦嵬来不及回答,咽下喉头腥甜,随即就地一滚,让开视线。


    这一切非常的快,二人不必商量,已知道自己要做的事情。


    视野清晰的这一瞬,沈云屏三箭流星赶月一般射出,箭箭要命。


    男人避无可避,索性后退一步。


    就见左右两侧忽然跳出两个蒙面人,竟用身体为他挡下了这三箭。


    沈云屏的箭依旧穿透了这二人胸腔,却因此削弱了大半力道,被男人挥剑挡下。


    秦沈二人心头高呼不妙,男人的身影已再次晃动。


    他的轻功快得出奇,转瞬间便已奔向屠青。


    风中传来一道沙哑难听的声音,显是故意变声,听不出本音:“好大的力,不知方才怎么没射穿这黑脸小子的胸腔?他未必躲得过!”


    沈云屏剑眉倒竖,再搭三箭,心中却因这句惊疑不定。


    余光瞧见秦嵬自地上爬起,一手不动声色地按了下胸口,喉结微动,神态略有不对。


    联想到秦嵬先前说起暗室中不止屠家的人,另有厉害些的角色,沈云屏立即意识到他定是在下头受了些暗伤。


    沈云屏只觉一股无名火,箭却射得更凶,三箭又三箭,却均被其他蒙面人以身体挡下。


    这帮人悍不畏死,好似训好的狗,各个凶悍异常,百灵鸟一时竟无法上前。


    卫四地急中生智,一脚踹飞屠青,将其与戴斗笠的男人拉开一段距离。


    也就是这一下的喘息时间,铁头链飞来,正击向男人面门。


    戴斗笠的男人轻咦一声,扭身躲避,见苗真紫衣翻飞,手中链条如疾风骤雨缠住了他。


    男人道:“碧血阁?”


    苗真怒道:“我已受够了今天被反复捉弄,你们究竟是谁?”


    “碧血阁,碧血丹心,正气浩然,”男人叹道,“怎么竟要帮杀人的凶手?”


    苗真道:“因为我还没有见他二人亲手杀人,因为我只信自己的眼睛!”


    混战之中,这一声竟显带着些许凌然之气。


    秦嵬勉强按下被震得翻腾不稳的内息,听得这句,心中一叹。


    却听苗真又恼怒道:“还因为我知道,似你这般遮掩面目不敢示人的人,若非要演个什么膈应人的戏外,定是有不可告人的缘由!”


    她这句话里的怒火烧了两头,处在其中一头的秦嵬和沈云屏忽然很想变成聋子。


    连戴斗笠的男人也停顿一瞬。


    沈云屏手中连珠箭立刻再射,果然又被其他蒙面人挡下,不由扬声道:“此人绝非寻常杀手,武林中如此训练有素的组织连黑道都少有,苗阁主小心为上!”


    “管好你自己吧!”苗真显然已气到极点,她既不喜欢屠青和这戴斗笠的男人,同样也对沈云屏和秦嵬恼火,铁头链舞得像能砸碎在座所有人的脑袋。


    她虽年轻,一手铁头链却得碧血阁前两任阁主真传,最是粘人难缠,令男人的剑好似扎在棉花上,却偏又斩不断。


    男人不再犹豫,另一只手甩出三点寒光。


    苗真没料到此人如此下作,当即闪避,露出破绽,被欺身而上的男人一掌击在肩头,倒退数步,正将其他追上前来相帮的人砸退。


    另一头,被困成肉粽一样的屠青挣扎着坐起,见原本围着他的百灵鸟此刻一半被卷进战局,一部分去挡蒙面人,只剩几个还在身边。


    他一咬牙,额头青筋暴涨,面色如铁,浑身骨骼肌肉发出“咔咔”声响,竟用一瞬间的爆发力和内力震碎周身麻绳!


    没有人想到屠青竟然还留了这最后的一手。


    就像没有人想到死其实来得又快又突然一样。


    屠青的拳头好似千斤重,瞬间击碎了数人的脑袋和肚子,甚至不管这些人是八方楼的人,还是试图按下他的曾经的白道同道。


    他一经挣脱,就以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奔向戴斗笠的男人。


    秦嵬早已动了起来。


    他直奔男人而去,却和沈云屏遇到了同样的麻烦蒙面人好似蚂蟥般阻挡他的刀,这帮人未必有多高的武功,但联手时的剑法却仍能困他一瞬。


    只这一瞬,就够屠青挣脱。


    也足够男人的剑举起。


    那把剑直直地扎进了屠青的心窝。


    秦嵬和沈云屏在这一刻想明白了一个道理


    活屠青既已暴露,就只有死屠青才不会再添麻烦!


    好狠的手段,好歹毒的心!


    屠青的脸上甚至还带着喜色,他僵硬地看着胸口,眼神从茫然转为恐惧,最后才是浓烈的恨!


    男人一剑下去,忽然轻叹道:“你这些年吃胖了许多,是不是?这剑本该直接扎穿你的心口,你本不该有这许多痛感。”


    他好像有些惭愧。


    这惭愧并非是因为杀人,而是因为杀得不够快。


    男人手上用力,剑要再进一寸,却听一声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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