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3个月前 作者: 春日明月
那是一个小人类?
但眼前这个小人类,好像很虚弱的样子。
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小人类都要瘦弱。
日光透过树冠的缝隙洒落下来,照亮了那张苍白的脸。
那是个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的少年,身形单薄得像是一片落叶,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
他的脚步虚浮,每一步都在摇晃,像是随时会栽倒。
白虎并没有立刻现身,而是跟在他身后,暗暗地观察他,他不觉得这个小人类能自己闯进来。
这片山林的边缘布满了能量监测网和警示系统,即使是一个体格强壮的成年兽人也很难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突破,更别说这样一个连路都走不稳的小人类了。
而且,他所在的位置是山林的中心地带,离他的住所非常近,按理说,他应该一踏进山林就被101监测到才对。
在观察了片刻之后,寅明决觉得这个小人类大概是被虐待了。
他的状态看起来很不好,像是随时都可能会倒下。
不知道是哪个兽人的小人类,恐怕是那个兽人为了转移责任,才会把小人类丢在他的领地里,意图激怒领地内的兽人,让这个小人类在“意外”中身亡。
毕竟,一个暴躁的、被领地入侵触怒的兽人,失手杀死一个闯入者,在兽云团的法律中并不会被判重罪。
那个把小人类丢进来的人,大概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小人类终于瘫坐在了地上,软软地靠在一块岩石上,头歪向一边,呼吸微弱而急促。
他太累了,累到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在昏迷之前,他睁了一下眼睛,那双眼睛是黑色的,很亮,亮得像两滴被黑夜包裹的露水。
然后那两滴露水被眼皮合拢,小人类昏了过去。
寅明决从暗处走出,停在那具瘦小的身影前,低头看着他。
他皱了皱眉。
他不知道这个小人类属于哪个兽人,但无论属于哪个兽人,他都无法容忍这种行为。
他直接拨打了人类保护所的通讯,在兽云团,虐待自己的小人类是重罪,最低刑期也是百年监禁。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被虐待过的小人类。
那些在星网上被讨论的、被保护的、被捧在手心里的小人类,和眼前这个蜷缩在岩石下、脆弱无力的小人类,似乎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物种。
刚硬如寅明决,也不由得动了恻隐之心。
那种恻隐很轻,像是有一根羽毛在他的心尖上轻轻扫了一下,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但他的动作比平时轻了几分。
他双手抱起小人类的身体,然后朝着住所的方向走去。
小人类在昏迷中无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衣服,攥得紧紧的,只是那么安静地攥着,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依靠的东西。
那是他第一次抱一个小人类。
怀里轻得像抱着一捆干柴,他都能感觉到那具身体单薄的轮廓。
小人类的脸贴着他的胸口,呼吸又轻又浅,像是随时会断。
寅明决低头看了他一眼,那双黑色的眼睛闭着,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干裂,嘴角有一道已经结痂的裂口。
他收回目光,抱紧了怀里的人。
到了人类保护所的医疗室,医护人员给安禾做了全身检查和紧急处理。清理伤口、包扎、输液、做精神海扫描。
寅明决坐在床边,小人类的手还攥着他的袖口。
寅明决没有抽开,他坐在那里,看着医护人员忙碌,直到小人类在药物的作用下终于松开了手指,他才小心翼翼地把袖口从那只手里抽出来。
他起身,走到门外。
柳云澈已经匆匆从外面赶了过来,呼吸急促,显然是接到消息后立刻赶来的
寅明决靠在走廊的墙上,揉了揉眉心:“是谁的小人类?”
柳云澈的脸色有些古怪,说:“他还没有被匹配。”
寅明决皱眉:“还没有被匹配?”
这怎么可能?
没有被匹配的小人类,都被人类保护所严密地保护着,住在最安全的保育中心,有专人照料,有层层防护。怎么会有如此瘦弱的小人类,独自来到他的丛林领地里面?
柳云澈叹了口气,向他解释了安禾的来历:“没想到当初那个小人类,还能被造物者系统找回来。”
原来是他……
寅明决靠在墙上,目光落在那份档案上,记忆翻回到了十八年前。
因为父母二人都在前线作战,还小的寅明决就被丢在了万生星的兽人托儿所。
那时候的他还只是个调皮的虎崽子,精力旺盛,上蹿下跳,把整个托儿所闹得鸡飞狗跳。
负责照看他的保育员是鹊成,一只黑白色的喜鹊兽人,脾气很好,耐心也很好,但那天他实在没有精力再照看一个精力过剩的小虎崽了,因为他的伴侣鸽一黎那天正在生命树旁守着,马上就要有一个小人类诞生了。
鸽一黎忙得连回家吃饭的时间都没有,而鹊成又不敢放寅明决这个调皮的虎崽子独自在托儿所上次他一个人待着,差点把保育室拆了。
于是,鹊成只好把他一起带了过来。
第236章 番外:寅明决视角 2
寅明决虽然年纪小,但已经知道“生命树”是什么地方了,那是人类诞生的地方,是兽云团最重要的、也是最神圣的地方。
他乖乖地跟在鹊成身后,没有捣乱,只是好奇地看着那棵高大的、枝叶繁茂的巨树,看着那些挂在树枝上的、白色的、椭圆形的晶体舱体,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鹊成把饭盒递给鸽一黎,鸽一黎蹲下身,给寅明决也分了一块点心。
寅明决坐在树根上,咬了一口,甜丝丝的,他舔了舔嘴角,仰头看着鸽一黎正在照看的那个孕育舱。
那个舱体比其他的都要亮,里面蜷缩着一个模糊的小小的轮廓,已经能看出一个婴儿的形状了。
鸽一黎说:“今天就要出生了。”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期待和喜悦。
但就在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整个生命树忽然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然后,旁边的空气突然裂开了一道时空裂缝。
像是一把钝刀在虚空上硬生生划开了一道口子,虫族从裂缝中爬了出来。
万生星的警报在一瞬间拉响,那尖锐的声音穿透了整个星球。
在场的所有兽人脸色骤变,鸽一黎一把抱起那个刚刚从孕育舱中脱落出来的、还没有来得及被抱走的小人类,转身就要往防空设施跑。
鹊成连忙抱起寅明决,紧随其后。
但时空裂缝中涌出的能量波动太过剧烈,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拉扯着周围的一切。
鸽一黎怀里的小人类被一股巨大的吸力从襁褓中卷了出去,像一片被风吹走的叶子,落进了那道正在合拢的时空裂缝里。
那一瞬间,寅明决趴在鹊成的肩膀上,看到了那个小人类最后的样子。
裹着白色的襁褓,蜷缩成一团,像一只没有睁眼的小猫,在黑暗中越飘越远,越来越小,直到被那片暗红色的裂缝吞没,什么都没有了。
万生星的军事力量是整个兽云团最强的,虫族的这次入侵虽然造成了不小的恐慌,但万生星的驻军在第一时间就控制住了局面,没有造成人员的伤亡。
唯一的损失,就是那个刚刚出生的小人类。
没有人知道时空裂缝通向哪里,最差的结局,就是通往虫巢了。
知道这个情况后,当时的联邦主席勃然大怒,星际种族之间的战争,彼此的生命树都是禁地,这是造物者系统定下的铁律,违反了这条铁律,等于向整个星际联邦宣战。
虫族如此放肆,以至于他们损失了一个珍贵的小人类,这已经触碰了底线。
联邦主席当即联络了造物者系统,希望造物主系统能找回那个丢失的小人类。
造物者系统没有回复,没有任何回应,联邦主席等了很久,等不到任何回音,最终只能将这件事暂且搁置,只是加强了万生星的防御,并下令在时空裂缝可能出现的区域设置了监测系统。
然后,十八年过去了,就当所有人都以为那个小人类再也回不来的时候,造物者系统却没有任何解释地将当初丢失的小人类送了回来,丢在了寅明决的后山上。
寅明决透过病房的窗户,看了一眼躺在床上昏睡的小人类。
他还是和刚出生时一样的弱小。
那时候,他裹在襁褓里,像一颗还没有发芽的种子;现在,他躺在病床上,像一株被风吹折了又勉强重新站起来的幼苗。
那双黑色的眼睛闭着,睫毛的弧度和他记忆中的那个婴儿一模一样。
查明了安禾的身份,寅明决便不必在这里待着了。
他向柳云澈颔首,准备离开。
柳云澈却叫住了他,从口袋里拿出一瓶药递了过来:“这是生命树研究所那边新研制出来的药,对精神力暴动有不错的抑制效果,你试试好用不好用。”
寅明决接过药瓶,看了一眼,放进了口袋里。
柳云澈看着他的脸色,又说:“你今天的脸色看起来不错,最近还头疼得厉害吗?”
这时寅明决才反应过来,刚刚在家里时,头痛欲裂的、正在暴动的精神海,不知何时平复了下来。
那种暴虐的、想要撕裂一切的冲动,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压了下去。
他以为是之前在家里吃的那瓶药起了作用。
药物的作用没有维持多久。
他在离开医院不久,那份暴动的精神力便再次翻涌而来,比之前更猛烈,更汹涌。
他又开始头痛了。
在当他再次见到那个小人类的时候,小人类正坐在沙发上,瘦小、乖巧、安静地抬着头看他的时候,那些翻涌的、暴烈的、让他想要撕裂一切的精神力,再一次,无声无息地退了下去。
这时他才意识到,并不是药物的作用。是面前这个小人类的作用。
那个小小的、瘦弱的、手腕还没有他三根手指粗细的小人类,什么都不用做,只是坐在那里看着他,就能让他精神海里的风暴停息。
他从来没有接触过小人类,不知道该怎么和小人类相处。
他以为他这一生可能都匹配不上和他契合的小人类了,他的精神力等级太高,很难匹配上和他精神力相匹的小人类。
但突然匹配上了,他都不知道该如何照料。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小人类从沙发上站起来,那双黑色的眼睛看着他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地、无可挽回地触动了。
他把小人类接回了家。但因为匹配得仓促,家里什么都没有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