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3个月前 作者: 春日明月
    *


    虫族混入主星、袭击小人类的事情,迅速在星网上传开了。


    起初有人声称在比赛场馆看到了军部的紧急行动,爆料说小人类保护所出现了不明身份的袭击者。


    但很快,更多的细节被挖掘出来,虫族伪装成人鱼族官员、潜入联邦大厦、在机甲大赛现场试图掳走参赛选手……


    而最引爆舆论的,是那条被反复转发的消息:被袭击的小人类,极有可能是寅元帅的伴侣。


    星网瞬间沸腾了。


    “虫族竟然敢对元帅的小人类下手?!”


    “五年前元帅为了兽云团精神海受创,这次好不容易匹配到伴侣,虫族还想赶尽杀绝?”


    “出兵!必须出兵!不能让虫族这么嚣张!”


    群情激奋,义愤填膺,兽人们自发地聚集在星际联邦政府大厦附近,高举着发光的标语牌,要求联邦立即对虫族采取军事行动。


    沧清淮站在联邦政府大厦的观景窗前,看着楼下黑压压的人群,神情复杂。


    他怎么也想不到,虫族竟然会混入到他们的团队里。


    更关键的是,他们根本不知道沧勇和沧辽是什么时候被调包的。


    那两个人鱼族官员,从苍蓝星系出发时还是正常的,是在漫长的星际航行中被替换了?亦或是在抵达兽云团之后?


    沧清淮闭上眼睛,捏了捏鼻梁,这个动作他最近做得很频繁。


    袭击事件发生后,他们这个苍蓝星系代表团被兽人军方严加管控。


    他们的活动范围被限制在这层楼里,门外二十四小时站着荷枪实弹的兽人士兵,他们的星脑通讯被监控,他们的每一次通话都有录音,每一次出入都有记录。


    但好消息是,虽然被管控,但他们还是能收到苍蓝星系那边发来的消息。


    在他们被关在这里的这三天里,虫族对苍蓝星系的进攻没有停。


    沧清淮非常着急,但他不敢催促。


    虫族是从他们代表团里混进来的,这是不争的事实。


    更致命的是,虫族还攻击了寅明决的小人类,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们已经彻底失去了谈判的筹码。


    即使被兽人晾了好几天,即使前线告急的战报堆积如山,他们也不敢再多加催促。


    但沧清淮知道,兽人肯定会出兵。


    不是因为苍蓝星系的请求,而是因为虫族触碰了兽人的逆鳞。


    伤了寅明决的小人类,在兽人民众如此群情激奋的情况下,联邦不可能坐视不理。


    这不是苍蓝星系求着兽云团出兵,而是兽云团主动对虫族宣战,而苍蓝星系,恰好可以成为他们的盟友。


    虽然中间的过程比预想中曲折了太多,但谈判的利益空间,反而因此有了转圜的余地。


    正想着,身后的门被推开,副官的声音带着几分迟疑:“会长,沧少爷又来了。”


    沧清淮微微皱眉,没有回头:“让他进来。”


    门开了又合,一阵轻缓的脚步声停在身后,沧清淮转过身,看着面前这个清瘦的年轻族人,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还是决定要背叛苍蓝星系吗?”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沧寻文抬起头,那双与沧清淮相似的眼睛,倔强地直视着他:“我从来没有背叛苍蓝星系,我是在挽救苍蓝星系。”


    “挽救?”沧清淮冷笑一声,大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晚辈,“你以为你是谁?救世主吗?苍蓝星系不需要你的拯救!”


    “我从没想过自己是救世主,”


    沧寻文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我只想让人鱼族不受到禁药的控制,禁药是违背生理规律的,它不应该被运用到无辜的人鱼身上,不应该被用到争权夺位上面。您比我更清楚它的副作用,那些服了药的孩子,没有一个活过八十岁。”


    “说得轻巧!”沧清淮的声音陡然拔高,“如果不用禁药,我们就会被其他三大家族踩在脚底下!这一切都是为了家族的利益!”


    沧寻文没有退缩。他往前迈了半步,“家族利益。”


    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是建立在众多普通人鱼痛苦之上的家族利益?那这个家族,迟早会覆灭。”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沧清淮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这种结果,您也是知道的,不是吗?”


    沧清淮的瞳孔骤然收缩,沉默了许久,没有反驳。


    第168章 神罚


    沧寻文没有给他太久的时间,他知道沧清淮需要沉默,但他不能让沉默成为回避问题的盾牌。


    “沧氏家族已经有一百多年没有再出生新的人鱼了,照这样下去,家族的利益又有什么用呢?这都是海神给我们的惩罚啊!”


    沧清淮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作为沧氏这一任的家主,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家族内部的情况。


    沧寻文说的毫不夸张,一百多年,他们没有在生命树下迎来任何一个新生命。


    无论他们如何将精心培育的基因放入生命树的孕育池,无论他们如何祈祷、如何献祭,生命树都没有接纳他们的基因。


    其他三大家族的处境也差不多,只是他们比沧氏更早地放弃了“血统纯正”的执念。


    他们开始大量吸纳平民人鱼加入家族,把平民新生儿的基因登记在家族名下,用这种方式来维持家族的人数和势力。


    只有沧氏,这个苍蓝星系最古老的家族,还在固执地坚守着血统的纯正。


    一百多年过去,沧氏已经是四大家族中人数最少、势力最弱的那个。


    这次来兽云团访问求救,也不是沧氏主动请缨,而是其他三大家族互相推诿、谁也不肯来,最后共同排挤出来的结果。


    而如今,虫族混入团队,耽搁了这么多天。


    无论结果如何,回去之后他肯定要受罚,这次出来,不仅没讨到好,还得背锅挨罚,沧清淮只觉得窝囊,却又无可奈何。


    他看着面前的沧寻文,这个从小就被视为异类的晚辈,不热衷于权力斗争,不认同禁药政策,整天泡在研究室里研究什么精神海修复……


    沧清淮叹了口气,肩膀微微垮了下来,他转身走回沙发前,缓缓坐下,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


    “那你说,”他的声音沙哑而疲惫,“该怎么办呢?”


    沧寻文站在窗前,望着窗外那片湛蓝的天空,那是兽云团主星的天空,和苍蓝星系的海水一样蓝,却带着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自由的辽阔。


    “停止使用禁药。”


    沧清淮沉默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扶手上的花纹:“我们停止使用禁药,但其他三大家族是不可能停止的,这样的话……”


    这样的话,沧氏家族就会被其他三大家族踩在脚底下。


    他作为现任的沧氏家族族长,将背负家族衰落的罪名,成为沧氏历史上最大的罪人。


    沧寻文转过身,目光直视着这位曾经令他敬畏的叔父:“那家族的荣耀,比海神的惩罚更加可怕吗?”


    沧清淮手上的动作顿住。


    沧寻文忽然问道,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息:“叔父,你还会唱歌吗?”


    沧清淮一愣。


    他当然会唱歌,人鱼族谁不会唱歌?他的歌声曾经是苍蓝星系外交宴会上最拿得出手的节目,他的高音能穿透三层宴会厅的墙壁,他的技法被声乐老师当作教材示范。


    但他已经很久没有唱过歌了,在这个级别,在这个位置上,从来不需要他给别人唱歌来疗伤。


    “我的歌声,”沧寻文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喉咙,指尖在那处苍白的皮肤上停留,“已经没有修复精神海的作用了。”


    “什么?”沧清淮不相信,“怎么可能?”


    他盯着沧寻文,像是要从他的脸上找出一丝说谎的痕迹。


    沧寻文没有躲闪,只是平静地与他对视。


    沧清淮不信,他张开嘴,放声歌唱,唱的是人鱼族最古老的那首疗伤圣歌,他小时候学的第一首歌,每一个音节都刻在本能里,不需要想,不需要回忆,张嘴就能唱出来。


    但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厚重而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的琴弦,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滞涩。


    他唱了几句,越唱越心惊,越唱越恐惧,因为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歌声里已经没有了那种温润的、流动的能量波动。


    曾经,人鱼的歌声是精神海最温柔的抚慰,是战场上归来的战士们最想听到的天籁。


    而现在,他的歌声彻底沦为了平庸无常的噪音,和任何一个不会唱歌的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


    “这……这不可能……”沧清淮的声音在颤抖,他摸着自己的喉咙,像是在确认这具身体还是不是自己的。


    沧寻文看着他惊恐万分的样子,缓缓说道:“这也是我来到兽云团之后才发现的。”


    他来到兽云团后,想要探究小人类对兽人的精神海修复,以及人鱼歌声对精神海修复之间的差别。


    于是他找了一个跟在自己身边的兽人士兵,试图用歌声为他梳理精神海。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的歌声对兽人士兵的精神海没有任何修复作用,而他自己也感受不到歌声里曾经充盈的能量。


    那种与天地共鸣的、温润而强大的力量,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他体内彻底抽走了。


    “我一开始以为是兽云团磁场的原因,”沧寻文说,“但在这里的平民人鱼,他们的歌声一样有用。我在军部打听过,除了第一批、第二批来的平民人鱼之外,之前遣返回去的那些几大家族的人鱼,唱歌效果远不如留在这里的平民人鱼。”


    那时兽人们都认为,那些几大家族的人鱼没有用心,懈怠敷衍,所以修复精神海的能力才会大打折扣。


    但沧寻文研究之后才发现


    “可能是因为,”他的声音低沉凝重,“我们这几大家族的人鱼,用歌声修复精神海的能力退化了。”


    年龄越大,退化得越多,随着年龄的增长,他们连人鱼族最引以为傲的能力都丧失了。


    曾经他们靠这个能力自以为是神的选民,是凌驾于其他种族之上的存在,但如今,神又把这个能力拿走了。


    这是神罚。


    是神不需要他们这些作恶多端的子民了。


    沧清淮听完,整个人瘫坐在沙发上,像是瞬间老了几十岁。


    他的手还在摸着自己的喉咙,指尖微微发抖,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和某种深不见底的绝望。


    第169章 解药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