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3个月前 作者: 春日明月
    虽说生活便捷程度直线上升,但这种被全方位“竞争服务”包围的感觉,也让安禾感到了不小的精神压力。


    安禾翻阅着调元霜留下的机甲笔记,那些密密麻麻的手写批注和全息设计图在眼前展开,不知不觉间,两杯饮品都被他喝完了。


    中间101号进来收杯子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杯子空空如也,而100号的杯底还残留着浅浅一层翡翠色的液体。


    它的屏幕立刻切换出一个胜利的表情,机械臂欢快地挥舞着。


    “哼,果然还是我的更好喝一点。”


    *


    晚上寅明决回到家,两人坐在餐桌前吃饭。


    安禾拿着筷子在碗里扒拉了两下,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嚼了半天也没咽下去,整个人显得心不在焉。


    寅明决注意到他没什么胃口,他看了一眼安禾,问了一句:“怎么?不饿?”


    安禾偷偷瞥了一眼在墙角充电座上各自待机的101号和100号,想起刚刚灌下去的两杯饮料,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下午喝多了。”


    喝了两大杯,喝到水饱,现在闻见菜香都觉得胃有点顶。


    安禾索性放下自己的碗筷,转而一个劲地往寅明决碗里夹菜,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藏着两颗迫不及待要跳出来的星星。


    寅明决被他看得心头一动,随即又有些无奈。


    那眼神他很熟悉,和每次安禾拿到新零件、发现新设计图时的表情一样,那是面对热爱之物时,纯粹而炽热的渴望。


    只是这一次,那渴望的对象是他的机甲。


    寅明决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在吃一台机甲的醋。


    但他还是不由得加快了进食的速度,三两口扒完碗里的饭,他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角,起身朝安禾伸出手:“走吧。”


    安禾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起身,一把拉住寅明决的手,迫不及待地往电梯跑去。


    两人来到地下室,寅明决在一扇厚重的合金门前停下,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一个光滑的生物识别面板。


    他拉着安禾的手,将他的掌心按在面板上。


    “录入你的身份信息,以后我不在的时候,你也可以随时进来。”


    激光扫描的红光在安禾的掌纹上缓缓移动,发出轻微的“嘀”声。


    三秒后,面板切换成绿色,厚重的合金门向两侧滑开。


    安禾跟着寅明决走进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


    他们在一面内嵌式的控制台前停下,寅明决输入掌纹密码,墙壁上的隐藏舱体缓缓向外滑出。


    椭圆形舱体完全展开,白帝静静地伫立在中央。


    银白色的机身在幽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刺目。


    机身上遍布着深深浅浅的战斗痕迹,就像是一枚枚沉默的勋章,无声地诉说着那场惊心动魄的大战。


    寅明决拉着他的手,来到白帝的头部位置。


    那里的装甲板向两侧滑开,露出一个平滑的圆形平台,平台表面流动着淡蓝色的微光,像是液态的水银在缓缓涌动。


    “白帝的内部驾驶舱受损严重,核心神经接驳系统损毁,所以现在只能采用外部精神链接模式。”


    他握着安禾的手,将他的掌心轻轻按在那个流动的平台上。


    那些淡蓝色的微光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开始朝着安禾的掌心汇聚,形成一圈圈涟漪状的光晕。


    “尝试把精神力输入其中,”寅明决在他耳边说,声音低沉而温柔,“不要急,慢慢来。”


    安禾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操纵着精神力,从精神海深处缓缓引出。


    刹那间,他的意识像是被吸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白帝的内部构造比他想象的更加庞大、更加复杂。


    无数的光纤神经束在黑暗中交织成网,能量导管如同血管般蜿蜒曲折,核心处理器像是一颗沉默的心脏,在深处发出微弱而稳定的搏动。


    他的精神力在其中游走,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相反,他感受到一种奇异的接纳感,仿佛这座钢铁的堡垒在无声地敞开大门,欢迎他的到来。


    他能“看”到那些断裂的光纤神经束,如同被撕裂的琴弦,无力地垂落在黑暗中。


    庞大身躯里那些焦黑的能量节点,曾经汹涌澎湃的能量流如今只剩残存的余温。


    还有那些变形的合金骨架,在巨大的冲击力下扭曲成痛苦的弧度。


    白帝的损坏程度让他心惊。


    第144章 我不想再让你受伤了


    这不仅仅是一台机甲的损伤,更像是一个经历过惨烈战争的战士,浑身上下每一寸都刻满了死亡的印记。


    安禾的精神力继续深入,他仿佛穿越了时空,看到了那场战争的幻影。


    虫族的黑潮铺天盖地,激光炮火将星空染成血红,白帝在敌阵中穿梭、撕裂、燃烧,金属的哀鸣与爆炸的轰鸣交织成一曲悲壮的挽歌。


    而驾驶舱里,那个银发金眸的兽人……


    安禾的心猛地一揪。


    他感受到了,感受到寅明决当时的剧痛,感受到精神海被撕裂的绝望,以及在无尽的黑暗与火光中,那双金色兽瞳里依然燃烧的、不肯熄灭的意志。


    机甲都已经伤成这个样子了,那作为和它精神相连的驾驶人呢?


    精神海几近崩溃。


    安禾的鼻子一酸,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紧闭的眼角滑落下来。


    他咬着嘴唇,不想让自己发出声音,但那泪水像是决了堤似的,越流越凶,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他的手背上。


    寅明决站在他身后,看着他闭着眼却泪流满面的样子,心里猛地一沉。


    他不知道安禾在连接白帝的过程中感受到了什么,但他能感觉到安禾的身体在微微发抖,那颤抖从指尖传到他按着安禾手背的掌心里。


    他连忙搂过安禾,将他从平台上拉开,低声唤着他的名字。


    “安禾?”


    他连忙搂过安禾的肩膀,手掌贴上他的后背,试图用自己的精神力去安抚那团混乱的波动:“安禾,醒醒!”


    那声音似乎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穿透了层层迷雾。


    安禾的精神力从白帝深处缓缓收回,像是退潮的海水,一点一点地回归精神海。


    他睁开眼,视野模糊了一瞬,才逐渐聚焦。


    寅明决的脸近在咫尺,金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担忧和惊慌。


    那是他极少在这个人脸上看到这种表情,这个人从来都是淡漠的、沉稳的、仿佛无所不能的。


    巨大的悲痛还在胸腔里翻涌,像是潮水一波一波地冲击着堤坝。


    安禾看着眼前这张脸,看着那些被他刻意隐藏起来的伤痕,再也控制不住。


    他猛地扑进寅明决怀里,双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襟,放声哭了出来。


    “怎么了?安禾,别哭……”寅明决的声音乱了,手臂僵硬地环住他,手掌无措地拍着他的后背,“是不是白帝伤到你?还是哪里不舒服?”


    安禾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泪水打湿了他的衣领,他的哭声闷闷的,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执拗。


    “我不想……”他呜咽着,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我不想再让你受伤了……”


    寅明决的动作僵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那个颤抖的、温热的小人类,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又酸又胀。


    他收紧手臂,将安禾更深地拥入怀中,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低得近乎呢喃:“……好。”


    *


    安禾情绪激动,趴在寅明决怀里哭了许久,整个人蔫蔫地窝在他怀里。


    寅明决不放心,低下头,嘴唇贴着安禾的额头试了试温度,又用手背贴了贴他的脸颊,没有发热。


    但看着安禾没有精神的样子,他低声说去一趟医院,安禾摇了摇头,不说话,只是把脸往他颈窝里又埋了埋,双手紧紧地箍着他的脖子,整个人像一只八爪鱼一样缠在他身上,怎么都不肯松手。


    寅明决见他执意不想去,没有再坚持。


    他抱着安禾在床上坐下来,让安禾整个人靠在自己胸前,一只手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安禾听着他胸膛里有力的心跳,那声音一下一下的,沉稳而缓慢,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眼皮越来越沉,终于,在寅明决的怀里沉沉睡去。


    寅明决低头看着怀里那张还挂着泪痕的小脸,心里又胀又疼。


    他把安禾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抵在他的发顶,闭上眼睛,却一直没有真正入睡。


    安禾的呼吸太轻了,轻得让他不放心,他便一直半睡半醒地听着,听那细细的鼻息声拂过他的颈侧。


    半夜,一阵压抑的呻吟声从怀里传来。


    寅明决猛然睁眼,兽人的夜视能力极好,他不用开灯便看清了安禾的状况。


    他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双手捂着肚子,眉头紧紧皱着,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嘴唇微微张着,发出断断续续的、痛苦的呜咽。


    “安禾?”


    寅明决的心猛地一沉,他伸手触碰安禾的脸颊,触手一片冰凉湿润,那具纤细的身体在他怀里微微颤抖着。


    “安禾!”


    他来不及多想,一把将人打横抱起,赤着脚冲下楼,楼梯在他的重量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101号!启动最高级别跃迁镜!”


    101号从待机状态中瞬间唤醒,看清主人怀中抱着的小人类后,屏幕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紧张,连一句多余的“是”都没来得及说,立刻开始执行指令。


    就在寅明决抱着安禾准备踏入跃迁镜的那一刻,100号从墙角滑了出来:“小主人,要不要联系杨医生?”


    杨医生是一位已经退休的兽人医生,现在兼职做家庭医生,专门为有小人类的家庭提供随叫随到的上门看诊服务。


    在兽云团,兽人们很少生病,但小人类的身体相对脆弱,所以不少有小人类的家庭都会挂职这样一位家庭医生以防万一。


    “联系,”寅明决头也不回,“让他在家等候。”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