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3个月前 作者: 春日明月
寅明决走进自己的房间,在沙发上坐下。
很快,那件黑色的衬衫被送到了寅明决手中。
布料上还残留着小人类清浅又温和的气息。
就是这缕气息,昨晚安抚了他暴动整夜的精神力,让他久违地拥有了一个完整的睡眠。
这是他精神力开始暴动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次。
可衣服上残留的气味终究是有限的,经过一夜的汲取,昨晚那件衣服已经被他彻底染上了自己的味道。
今早起来,没有了那种舒缓的力量,狂躁的精神力又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比往常更猛烈。
他只能化作兽形,冲进后山,用奔跑来释放那些无处安放的躁动。
如果没有尝过那种平静的滋味,这点疼痛对他来说本不算什么。
他忍了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
可身体的记忆比理智更诚实,尝过那一点点甜头之后,就像上了瘾,想把那件衣服上残存的气息全部吸入肺里,一丝一毫都不肯放过。
这种控制不住自己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他靠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揉搓着那件黑色的衬衫。
即使他不刻意去闻,那股柔和的气息也像是有生命似的,自己攀上他的手指,钻进他的鼻腔,撩拨着他本就敏感的神经。
窗外传来细微的声响,是那个小人类在院子里走动的声音。
他透过玻璃能看到那个纤细的身影,正蹲在花丛边,不知道在看什么。
寅明决看着那个身影,沉默片刻,抬起手腕,在星脑上拨通了柳云澈的通讯。
出乎意料,通讯只响了几声,就被挂断了。
他微微皱眉,看向星脑,柳会长不是那种会挂断别人电话的人。
果然,没过两秒,柳会长的通讯请求就反向拨了过来。
“抱歉,明决。”那边传来柳云澈带着歉意的声音,还微微有些喘,“刚才不小心点错了。”
与此同时,另一个咬牙切齿的声音从星脑里传出来,带着浓浓的怨念:“明决啊,大周末的,你这么早打电话,是虫族要入侵主星了吗?”
“你起开,别在这里捣乱。”柳会长似乎推了向荣之一把,语气立刻变得正经起来,“明决,你找我,是安禾有什么事吗?”
寅明决,一个单身多年的兽人,显然没能第一时间理解,为什么周末早上九点多不能打电话。
他只是从鼻腔里轻轻“嗯”了一声。
那边立刻传来柳云澈紧张的声音:“安禾身体又不舒服了?那孩子刚回来,不适应是正常的,我这就去医院”
“不用。”寅明决说道,目光还落在窗外那个蹲在花丛边的身影上。
安禾蹲在一丛开得正盛的响响花旁边,小心翼翼地伸手碰了碰那金黄色的花瓣。
花瓣颤了颤,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像是风铃。
安禾吓了一跳,把手缩回去,过了一会儿又试探着伸出来,脸上是那种新奇又惊讶的表情。
身上定制的新衣服很合身,浅色的上衣衬得他肤色更白,深色的裤子勾勒出细瘦的腰线和修长的双腿。
比起昨天那副病恹恹的样子,今天他看起来确实好多了。
“他今天看起来状态不错。”
“哎,我就说,他刚来肯定会很不适应……嗯?”柳云澈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了,“什么?状态很好?”
“嗯。”
兽人的视力都很好,从二楼阳台看下去,他能清晰地看到安禾脸上的表情。
惊讶的,新奇的,带着一点孩子气的好奇。阳光落在他身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色。
“那他没事,你打电话是……”
寅明决低头,看着手中那件被揉搓得皱巴巴的黑色衬衫。原本柔顺的面料在他手里已经像一块破抹布,布满凌乱的褶痕。
他的眼睛穿过窗户,像捕食者般死死锁定着院子里那个毫无防备的小人类。
“生命树,确定接纳了他的基因?”
柳云澈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但还是耐心地解释道:“对啊,十八年前安禾诞生时,生命树就采集并储存了他的基因序列。这次回来,我们也第一时间进行了比对,和十八年前的数据完全吻合,没有一丝一毫的偏差。”
他顿了顿,试探地问:“明决,你在担心什么?”
寅明决直接说道:“我担心他是虫族派来的间谍。”
第18章 他对我影响很大
柳云澈愣了一下,然后失笑出声:“这个你不用担心,生命树接纳了他的基因,他绝对是从生命树上诞下来的,没有任何虫族能绕过生命树的检测。”
他的声音里带着安抚的意味,又有些好奇:“不过,你为什么会突然这么想?觉得安禾是间谍?”
寅明决沉默了片刻。
他该怎么说?
说这个小人类什么都没做,仅仅是他的气味,就能轻易地抚平他狂躁的精神力,让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土崩瓦解?
说他对自己造成的影响,已经大到让他感到了威胁?
片刻之后,他选择了最直白的陈述。
“他对我的影响很大。”
“闻到他的味道,我有些……控制不住。”
那边安静了一瞬。
然后柳云澈轻轻笑了,那笑声里带着一点释然,一点欣慰,还有一点点长辈看着晚辈终于开窍的感慨。
寅明决虽已是星际最高军事长官,是无数兽人敬畏的战神。
但在他们这些看着他长大的长辈眼里,他还只是一个年仅二十九岁的,过于年轻的后辈。
在这个兽人与人类平均寿命大幅延长的世界,二十九岁,确实还很年幼。
更何况,他过往的人生里,从未接触过任何一个小人类,对这方面的事情茫然无措,甚至产生一些奇怪的联想,也是可以理解的。
“明决,这不是什么坏事,兽人和小人类之间,天生就存在着吸引力。尤其是精神力等级越高的兽人,对契合的小人类的气味就越敏感。更何况,你和安禾的匹配度是99%,你对他的反应强烈,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他循循善诱地解释着。
“你只是以前从没遇到过,所以不习惯。这种控制不住,不是被敌人操控,而是一种……嗯,一种本能的亲近和渴望。”
他轻声劝着:“你试着多靠近安禾一些,别总抗拒,对你,对他都好。安禾能抚平你暴动的精神力,而你的气息,也能给足他安全感。你不是也说,他今天气色好了很多吗?除了生命树汁液,与他契合的兽人精神力,同样能帮人类恢复。”
本能的亲近?
寅明决没有接话。
窗外,安禾站起身,往另一边走了几步,好像又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东西。
那个小人类蹲在花丛边,似乎在和身旁的101说话,隔得太远,听不清他说什么,但能看到他脸上的笑容。
寅明决握着那件衬衫,手指微微收紧。
柳云澈挂断通讯后,心里终究是有些放不下,一个是情感上从未开窍的年轻兽人,一个是初来乍到、对一切都陌生的小人类。
寅明决那家伙,虽然战力顶天,但在感情方面简直就是一张白纸,不,应该说是一块不开窍的石头。
而安禾,看起来乖巧,但那双眼睛里藏着对陌生环境的小心翼翼和疏离。
这两个人待在一起,真的不会出问题吗?
越想越不放心,他掀开被子准备起身,腰上却突然一紧。
向荣之的手臂从身后环过来,把他重新拽回怀里,温热的身躯贴上来,下巴抵在他肩窝里,“去哪儿?”
“我去看看明决和安禾。”柳云澈挣了挣,那手臂却像铁箍一样纹丝不动。
向荣之叹了口气,非但没松手,反而一个翻身把他压回枕头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底带着点无奈的笑意:“明决都二十九了,有什么可担心的?你不如担心担心我,我可是十八岁就跟了你,那会儿怎么没见你这么操心?”
“……”柳云澈的嘴角狠狠一抽。
这人又开始胡说八道了。
他偏过头,推开那张在他颈边乱蹭的俊脸:“安禾刚回来,人生地不熟的,我怕他不适应,明决那性子,冷得像块冰,别把人家小家伙吓到了。”
“那是明决需要解决的问题。”
向荣之被推开,又不屈不挠地凑上来,“你就别跟着瞎操心了,他现在只是一时想不通,过两天你再看,他怕不是恨不得让安禾整天挂在他身上不下来。”
他见柳云澈还要说什么,低头在他唇上轻轻咬了一口,含混道:“好了,别想别的了。你昨天可是答应过我的,今天要补偿我……”
另一边,安禾对两位大家长的“操心”一无所知。
吃完早餐,他在空旷的别墅里转了两圈,最后还是被院子里的奇花异草吸引了过去。
这里的植物,和他认知里的完全不一样。
花坛里,几株盛开的金黄色小花尤其惹眼,花朵的形状酷似地球上的风铃。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一下。
“叮铃”
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仿佛真的有一串小风铃在风中摇曳。
花……会响?
安禾的眼睛倏然睁大,里面盛满了惊奇。他又试探性地碰了碰旁边的一朵。
“叮叮咚咚”
这次的声音更清亮了些。
手腕上的星脑似乎感知到了他的疑惑,一道柔和的光幕自动弹出,上面显示出这种花卉的资料。
【响响花:星际常见观赏性植物,花瓣内含特殊声波晶体,白天受到触碰可发出清脆声响,夜晚受到触碰则会发出柔和光亮。】
原来如此。
安禾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兴致勃勃地蹲下身,开始挨个“调戏”花坛里的植物。
“这个是飘飘草,它的种子会像蒲公英一样飞,但是可以根据主人的精神力指令飞回来。”101号的声音适时响起,小小的机器人跟在他脚边,尽职尽责地充当着解说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