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3个月前 作者: 文笃
    “虽然筹备婚礼很忙,基本没看到她休息。但我看得出来,她处于一个很兴奋很紧张的状态。”叶心芳继续往下说了,


    “这和她小时候刚来澳都的时候一模一样,她在这个家过得并不开心。最开心的一件,不过是得到姨妈允许,可以给自己布置一间画室的时候。”


    “画室?”于闻风反问。


    “对。”叶心芳点头,仰起头看了一眼若有所思的祈随安,


    “画室里的每一个摆件,每一个瓶瓶罐罐,每一张桌椅,墙漆要什么颜色,要贴在墙上的画和装饰,每一样工具……”


    “总之,你能想象的所有细节,全都是她自己挑选,并且认可之后才能放进去的。而且,她还不允许其他人踏足。”


    祈随安这才反应过来。


    她没有参与的、属于童羡初的童年时期,叶心芳很短暂地参与过了。


    这让她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叶心芳。


    不算羡慕,只是被叶心芳讲出来,她感觉自己活生生地,站在了那个时期的童羡初面前。


    叶心芳不怕被她看,很坦然地继续往下说,


    “很小的时候,她就想要属于自己的东西。她的生日宴,她的鞋,她的房间,她的个人账户……换成现在来说就是,她的婚礼。”


    “你们别看她好像很强势,说话直接,有时候还那么不好听,甚至做些稀奇古怪的事折腾别人……”


    “但其实她想要的,比任何人都简单。”


    “她就像个没有归属感的小孩子一样,只是想要一件东西属于她,唯独属于她,并且完完整整地属于她,就可以了。”


    叶心芳说完,美容室内的所有人都沉默下来。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黎生生。


    她原本觉得让别人在自己脸上摸来摸去很不习惯,从进来起就没安生过,但这会,她主动躺到了床上,对负责她的那位美容师说,


    “姐姐,麻烦把我弄成二十一世纪最漂亮的花童,谢谢你。”


    之后便是于闻风,她嘀咕着,“我都有点心疼了。”


    然后就瞥向在最内侧的祈随安。


    相比于她们的大惊小怪,祈随安似乎并不意外,脸上也没流露出那种格外心疼的表情。


    祈随安不说话,脸庞被阴影遮了一大半,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


    于闻风推了推她的肩,“你怎么一句话都不说?”


    祈随安像是回过神来,笑了笑,望向叶心芳,轻轻地说,


    “可以再多和我说一些吗,关于她小时候的事情。”


    -


    在其他人被安排到做脸的时候,童羡初抽出时间来到勒港,手里拿着封请柬,站在了柳柳理发店前。


    彼时是黄昏,她打一辆出租车,在以前就习惯的位置,从中午等到现在,看着柳柳理发店里一波又一波的人来来去去,最后终于空下来。


    趁卢柳去厨房做饭的时候。


    童羡初悄无声息地走了进去,坐在了那张散满凌乱发丝的旧沙发上,捻了捻沙发发皱的边角。


    就是在这张沙发上,祈随安终于承认她爱她。如今再看到,她觉得也许这是证据。


    她突然想买回去,当作纪念。


    但她没有急着喊卢柳。


    至少先让人吃饭。


    童羡初觉得自己最近好像变体贴了,可能是因为快要结婚。


    快要跟祈随安结婚。她暗自补充。


    然后,童羡初便开始一根一根地捻着沙发上的头发,当然,这张沙发在理发店躺了那么久,那些碎头发早就深入布料和内芯中,她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徒劳。


    难以想象她和祈随安,就是在这么多碎头发中睡了几个夜。


    中途没有人要进来。


    卢柳吃了顿安心的饭。


    等再从那间狭窄门廊式的厨房出来的时候,她把所有厨余垃圾收拾好,再拎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了童羡初,表情惊愕,


    “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不久。”


    童羡初将请柬放进衣兜里,没有说自己等了快四十分钟。


    卢柳点了点头,先是将手中系紧的垃圾袋放在门边角落,然后回头,犹豫着问她,


    “要洗头?”


    这么问,仿佛卢柳从未见过她们两个在这张沙发上亲密无间。而童羡初过来找她,也只是为了洗头,像两年前做的那样。


    “我想修剪一下发尾,有点毛躁。”既然卢柳都这么说了,童羡初也没反对。


    “那先洗一下。”卢柳应得很利落。


    童羡初坐到了剪发椅上,注视着镜子里的卢柳,说,“因为我要结婚了。”


    这句话让卢柳拿起的剪刀又掉回了工具盒中。她沉默半晌,勉强提起微笑,说,


    “那怕是我这里不好修,万一给你剪坏了怎么办?”


    “没事。”童羡初这句话说得很爽快,仿佛她之前没有因为祈随安脸上的一颗痘而皱起眉心,


    “稍微修剪一下发尾就好,剪坏了我也认了。”


    卢柳点了点头。


    去拿摆在小窗台上的香波,迟疑了一会,手往最右边那罐去了,然后往她头上喷了下水,很细心地问,


    “凉吗?”


    童羡初摇头,卢柳特意上的温水,就着手上的香波,在她头上搓起了绵密的白色泡泡。


    其实抛开祈随安,她很喜欢卢柳的手,有着长辈特有的粗糙,按在她头上,不轻不重的力道,像是在托着她似的。


    可惜,无论如何都抛不开。


    “我想把你店里的这张沙发买回去。”童羡初突然说,甚至没给卢柳留任何话口,“这是她爱我的证物。”


    卢柳沉默,不知道是不是在想她怎么这么荒唐?良久,才缓缓地说,“这张沙发都旧了。”


    “没关系。”童羡初说,“我想要摆在我们的婚房里,可以用十倍价格购买,然后再赔你一张新的。”


    卢柳没能说得出来话,抬眼有些惊愕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到底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她跟我求的婚。”


    童羡初对卢柳心底的想法不管不顾,她望着镜子里的卢柳,自顾自地说,“你是不是没想到?”


    卢柳沉默地给她揉着泡泡,像是完全没有听见她在问她似的,“要不还是去洗头床上给你湿洗?”


    童羡初笑一声。


    “好。”


    她很顺从地配合着卢柳,躺到了洗头床上。卢柳把她的湿发往后梳,用细细温温的水流沁进她的头皮。她觉得很舒服,


    “她说,不想让我离开她,也不想让我和她之间有秘密,想成为别人瞄准我时的那个靶子,所以她要和我结婚。”


    卢柳还是不说话。


    从这个角度望,童羡初觉得她下巴和喉咙都绷得很紧,仿佛在同她拉锯着什么。


    但童羡初没有拉锯的心思,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到这里来,就像只是要把这些话,专门说给一个人听。


    一个可以说是长辈的人。


    “我知道她的意思。”


    童羡初自顾自地呢喃着,“其实她就是愿意和我殉情,我真高兴。”


    这句话听上去多恶劣。


    竟然有人将“殉情”和“高兴”两个词联系在一起?


    而她却将如此骇人听闻的话,说得像是小孩子在炫耀自己的新玩具。


    还特地跋山涉水跑到这里来炫耀。到底存的是什么心思?


    “你……”卢柳大概有些憋不住了。


    “我什么?”童羡初盯着她。


    卢柳深吸了口气,摇了摇头,“没什么。”


    接着,又沉默了片刻,将她头上的泡沫冲了,将她的头从洗头床上托起来,


    “我先给你剪吧。”


    卢柳的反应让童羡初觉得很无趣,后面她再多说些什么,卢柳也都只是用沉默来回应,将她当个很普通的客人那样对待。


    童羡初没了耐心。


    洗完头,发尾也没让卢柳修剪了,只给了钱,最后留下那封自己从澳都揣过来的请柬,那其中还有一张今晚的机票和安排好的酒店房间房卡。


    其实她不是非要让卢柳在她们的婚礼上出现,也不是非想让卢柳来认同她们两个的爱情。


    就像她说的,凡是喊的出名字的,能联系上的,她都邀请了。卢柳自然也不例外。


    卢柳也绝对不会是那个例外。


    之后童羡初乘最近一次航班回了澳都。


    两个小时前,祈随安在通讯软件上和她汇报四个伴娘,一个花童,一个新娘的做脸疗程已经结束,并且向她保证,所有人都没有一点敷衍。


    童羡初松了口气。


    明天就是婚礼,她不想出任何一点差错,甚至从一周前,她就让营养师给她们安排了健康食谱,维护皮肤状态以及身体状况。


    直到婚礼前,她们都不可以再出岔子。


    最终婚礼决定在澳都举行。


    从勒港回来,她又去了一趟春天号。不久前她已经排查好了春天号,将婚礼场所设置在了船上,但为了防止上次的状况发生,船不会开,只是停泊在沙滩边,所有宾客可以随时下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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