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3个月前 作者: 文笃
“不会。”童羡初说,“把她们放到眼皮子下盯着反而更好。”
“也是。”祈随安明白了她的用意。
“你的呢?”童羡初又说。
“我的什么?”祈随安愣住。
“你那边要邀请的宾客呢?”童羡初提醒她。
“我?”祈随安突然被问住。
是,她是要结婚了。
但是,她要邀请谁来自己的婚礼呢?
直到现在,祈随安才迟钝地反应过来,原来自己所谓的社交圈子中,大部分只有来访者,病人,和同事,要么就是……已经去世了。
如今自己要结婚了,要拟宾客名单,却想不出来几个名字。
她摇摇头,笑自己真是有点年纪了,竟然开始感慨这种事。
“我等下给于闻风打个电话吧。”良久,祈随安从失神中回来,看到童羡初拟定名单中的郝望尘,轻轻地说。
大概是知道她故意忽略了某个名字。童羡初静静看着她,好一会,但也没有把那个名字提起来,而是迟疑着点头,说,“好,那我把于闻风的名字加进去。”
挂了第二十三通有关于婚礼的视频会议。
祈随安有些心不在焉。
踏出诊室便看到林智,她突然想起来,是该让童羡初把林智的名字也加上去。
至少不会显得她这边宾客数量太凄惨。
起码现在有两个了。
然后她走过去,轻轻敲了敲林智的桌子,嗓音温和地说,“最近帮我多接些预约吧,可以把晚上的时间也用上,线上的也可以。”
“好。”林智一口答应下来,在电脑上噼里啪啦地打着字,
“最近是有好些人问我们可不可以接线上预约来着,那我帮你安排一下。”
“尽量多一些。”祈随安提醒她,“但是就这最近一个月,下一个月不要安排了。”
“最近一个月?”林智顺着搭话,“那你下个月要做什么?”
“结婚。”祈随安说。
“哦,结婚。”林智埋头在电脑屏幕后,似乎在很认真地比对着名单,
“什么?”林智的头探了出来,脸上的表情可以说得上是目瞪口呆,“结婚?”
“是的,结婚。”祈随安停在她面前,眼梢挂一个柔和的笑,
“下个月要去度蜜月。”
说完,没等林智从石化中反应过来,祈随安往诊室里走了几步,又想起自己这样好像不太礼貌,于是便回头解释,
“婚礼邀请函还没印好,之后等我妻子决定好所有名册,并且挑选好她想要的款式之后,我会放到你桌上的。”
“婚礼?你妻子?”林智终于稍微缓了些过来,但还是觉得诧异,毕竟这个人自从关了一次诊所去澳都治疗失眠之后,状态变化实在是够大。她自觉自己接受能力良好,都有些跟不上这样的速度。
“结婚了不就是妻子了吗?”祈随安反问。
不太像祈随安的语气。
林智愣住。
然后就看见祈随安略微放松绷紧的下巴,有些无奈地笑,
“她的原话。”
“谁的原话?”林智稀里糊涂的。
祈随安没有说话,只是望着她,目光微闪,其中意思不言而喻。
林智恍然大悟。
而即便是看着林智恍然大悟,祈随安停了片刻,仍旧是把那句话说了出来,
“我妻子的原话。”
像是故意为之,却又将那三个字说得轻而自然,没有半分矫情。
之后,她对林智笑了笑,
“我在让我自己习惯这个称呼。她也让我多习惯习惯。”
解释完,她便转身向诊室走去了。
下午,她就感觉到,林智果然把她的话听了进去,效率很高地给了她新的预约名单,让她最近的预约安排都变得紧凑起来,还直接给她加了几通电话预约。
她没让林智陪着她一起加班。怎么也不至于让林智为了她的婚礼而加班。
于是临走前,林智终于忍不住问她,
“祈医生,你怎么要结婚了还让我给你安排那么多事,不影响吗?”
“我会处理好的。”
祈随安抚了抚额头,然后意识到林智还没走,反而一脸奇怪地望着她,便合了合手,说,
“不出意外的话,我和她这辈子都只会结这么一次婚。假如有一天,我们之间真的出了什么问题,我也希望她在想起这段关系的时候,在恨上我的时候,至少能够想起来,我也给过她一些好的东西。”
大概是没想到她会回答得如此诚恳,林智有些意外,点了点头,说,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祈医生。”
“但是我想,你其实可以不需要那么悲观主义。”临走之前,林智又说,
“有的人就是会生生世世都纠缠不清的,我相信你们就是其中一对。”
祈随安那一刻愣住。
很难断定林智这样的说法到底是好是坏。但她还是接受了林智的祝福,笑着说了声“谢谢。”
林智朝她挥了挥手便离开了。
她在嘉年华处理了之后的几通电话预约,便回了住处,简单地吃了饭,在天台上点了根烟,给于闻风打去了电话。
“我要结婚了。”
她第一句话就这样说,并且十分简短地给于闻风说明了她们决定结婚前后的来龙去脉。
听了之后,于闻风叹了口气,“虽然我知道你们迟早会有这一天,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你这语气,说得这好像是我的报应。”祈随安说。
“怎么不是呢?婚姻不就是一场报应吗?”于闻风开玩笑似的说,
“不过别怪我没有提醒你啊,你说你是因为想和童羡初绑在一起才结婚,这种做法不是一般的极端。”
祈随安当然也认可这一点,很随意地将背靠在栏杆上,看着天边触手可及的云,
“我的确不擅长经营感情,这是我能想到最合适的办法。”
“虽然极端,”于闻风感叹起来,
“但一想到这件事发生在你和童羡初身上,我突然就觉得还挺正常的,预料之中吧。”
祈随安不知道她对她们到底有什么偏见,漫不经心地扯了几句,才提到这通电话打过去的正事,
“你是我这边唯二的两个宾客。”
“什么?”于闻风开始大惊小怪起来,“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不早说!”
“现在不是说了?”祈随安缓缓吐出一口烟。
“那我要当伴娘!”于闻风在那边嚷嚷起来。
“伴娘?”听到这个词,祈随安终于有了实感。
原来还有那么多她没有想到过的事情在。
提了结婚就要办婚礼,不是两个人去国外公证就结束,还要考虑那么多事情
要为婚礼筹备费用,要拟定宾客名单,还要邀请人来当伴娘……这还是其中很小很小的一部分。
她独来独往惯了。
即便参加过那么多婚礼,也没想过这件事会真真切切地发生在自己身上。
一时之间还没顺应这种积极筹备一场仪式的节奏。于是在新的事项来临时,都会显得有些茫然。
今天的事情足够多,这会祈随安已经有些发困,用手掌根部抵了抵发酸的眉心,她喊停那边激动亢奋的于闻风,
“我得和童羡初商量一下。”
“你不是说你这边只有两个宾客吗?”于闻风大言不惭地问她,
“那除了我之外你的伴娘还能是谁?”
“是这样说没错,但是”
祈随安开了口便顿住,因为她突然发现自己喉咙有些过分干涸,甚至有些泛痛了。
事情太多,人都忙上了火。
祈随安叹一口气,掐灭了手中的烟。
刚想说“明天再说”,头顶就传来一片伴随着震动的轰隆声。
她下意识抬头
一滴雨落到睫毛,或许是空气中的水汽,她有些疲累地抬手揉开,再聚焦视野,便看见天台上有辆快速转动着螺旋桨的直升机,缓慢地停了下来。
是童羡初。
她知道。
祈随安迫切地盯着那辆停稳的直升机,动了动喉咙,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等童羡初真正踏出舱门的那一刻,她还是怔忪在原地,再也听不见电话里于闻风的声音。
直升机内开着盏透亮的灯,将走下来的女人剪影勾勒得十分流畅。
而女人仍旧是一步一步朝她走过来,黑发红唇,背对着飘着雨雾的夜。
裙袂飘摇,高跟鞋踏在天台,笃,笃,笃……叩在她耳边,和上次几乎一模一样的场景。
唯一不同的是,她身上穿的是婚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