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3个月前 作者: 文笃
“为什么?”童羡初紧盯着她问,“为什么要看着别人?为什么看见我就不笑了?”
“我……”
祈随安张了张唇,似乎是想要解释。但沉默一会,反而放弃了解释,说,
“你还没打开香囊呢?”
她的目光落在她眼底,和她的眼睛中间隔着发黄的路灯,眼底的水波轻轻晃动。
祈随安垂眼注视着她。然后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事,于是笑了起来。
那种温情脉脉的笑,多情善感的笑。让童羡初此刻觉得心烦意乱的笑。
对了,就是这种眼神,童羡初一辈子也忘不掉的眼神。
即便她就被她掌在手中。
但她还是可以那样轻飘飘的,仿佛不受她的约束,只要她想,就可以离她而去。
像那个穿上婚纱还要奔逃的女人一样。
“童羡初,童羡初。”祈随安突然又看向那个女人了,然后开口喊她,甚至是连喊两遍。
问题即将浮出水面。童羡初宁愿装作自己什么也不知道,内心被恐惧占据上风,她管不了太多,她管不了侧边墙面那幅糟乱的画,也管不了被她们两个扔到一旁的油漆和滚筒。
她径直地、用力地拽住了祈随安的衣领,接着猛地将祈随安摁在身后的墙面上,试图去吻住祈随安的唇,希望她什么话都不要说出来。
她有种强烈的直觉,这让她感觉祈随安这时候说的不会是她想听的话。就算祈随安真的说出来她也不会同意。
可还是晚了一步。
那一刻唇部纹路烙印到白皙下巴之上,呼吸洒在皮肤之上。
路边轨道电车轰隆而过,巨大的风掀开她们的头发。两个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不如我们结婚吧。”
“我不同意!”
两句话同时落了下来,说不清到底是谁比谁更惊讶。
对面的荒唐终究落了幕。童羡初十分诧异地看向祈随安,唇齿发涩,
“你说什么?”
第65章 「热带街头」
电车呼啸而去, 带离那抹白色纱裙,所有声响瞬间陷入漩涡,世界飘摇成抽帧影片。
祈随安收回目光。
她能感觉到自己下半张脸被牢牢桎梏在童羡初掌心中, 也能看到童羡初那注视着她的双眼里, 那存留的恐惧、讶然和那正在缓慢逝去的怨忿。
“你再说一遍。”童羡初紧紧盯着她,几乎不让她有喘气的机会。
祈随安捧住童羡初的脸。
拇指轻轻刮过女人的眼尾, 是湿的, 烫的……童羡初出了很多汗。
于是她注视着她, 很认真地重复一遍,“童羡初, 不如我们结婚吧。”
话落那一秒。
童羡初眼中所有的恐惧、讶然和残存的怨忿,瞬间又都化成了迷惘。她似乎能够确定这句话真的是祈随安说出来的, 自己没有听错。
但却又不太能够理解, “为什么是这句话?”
祈随安迟疑片刻, 她能够确信这件事对自己来说绝对不是一时冲动,但也能理解, 对童羡初而言这件事实在太突然了些。
她了然, “你不同意?”
“没有”童羡初下意识否认。
但下一秒瞥见祈随安有些惊愕的双眼, 她拽紧祈随安衣领的手指缓缓松开了, 但不知为何, 指节深处还有些麻。
她缓了片刻,像是还是觉得她这句话挺不可思议似的,语速很缓慢地说,
“也不是,我只是没想到, 你要说的话竟然是这一句。”
轰隆电车和奔逃新娘都已经离开她们的视野,风变慢了, 一阵一阵地吹,将两个糟乱的人都吹得冷静下来。
“我知道。”祈随安点头,“是有些太突然了。”
这天夜里,热带街头稠密得让人印象深刻,黑色公路,白色油漆,摩托车声轰鸣,糟乱画作……
唯独不像是提结婚的场所。
童羡初和她分开了。
她缓缓靠在她旁边的墙面上,肩膀挨着她的肩膀,下意识想从身上摸烟,却又发觉自己已经戒烟快两年了。于是只得深呼吸了几下,久久没说话。
“你怎么突然会想到结婚?”良久,童羡初开了口,嗓音有些艰涩,
“因为……因为那个逃婚的新娘?”
“是。”祈随安回答,“但也不完全是。”
其实她从未想过自己会提结婚这件事,也从未想过提了这件事之后她们两个竟然如此平静。
“那是为什么?”童羡初看了过来。
“其实这几天我一直在想一些事。”看到童羡初有些坐立难安的动作,祈随安从自己身上摸了两颗比巴卜出来。
一颗给自己,一颗给童羡初。
然后两个人沉默地吃起了比巴卜,又沉默地吹了两个泡泡。
最后沉默地将两个泡泡吹灭
“啪嗒”
“啪嗒”
静了一秒后。
祈随安一不小心笑出了声。
童羡初原本想维持谈正事的氛围,但也被这个小插曲引得差点憋不住。
她侧了一下脸,努力压下自己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然后重新沉下脸,问,
“所以你最近一直都在背着我想什么事?”
“我在想……”祈随安正色起来,
“最近你发生了很多事,而在这些事情上我好像都没办法帮到你,这让我感觉很无力。”
“我跟你说过,你不用担心这些”
“怎么会不担心呢?”祈随安语速很快地截断了童羡初的话,但等童羡初有些诧异地望过来,她又放缓了语气,伸手过去,摸了摸童羡初有些发凉的脸,轻轻地说,
“我们不是搭档吗?”
童羡初按住她的手背,脸贴在她的掌心纹路中,沉默了好一会,才说,
“我以为不让你担心才是好的。”
她深呼吸一口,“上次你下巴受伤我都不敢看,所以我也不想让你看见不好得事情。我只是觉得,要给你好的东西,像其他懂得爱、擅长爱的人一样。”
说完这句,童羡初没有再望她了,垂着的眼似乎有些泛红,或者只是路灯燃烧带给人的错觉,“但没想到会让你这么想。”
祈随安用拇指刮了刮她的耳后,额头抵了抵她的额头,以示宽慰。然后才有些颓唐地靠在墙边,看着她们两个挨在一起的影子,
“是,你这么想没有错。我也知道你是想给我好的东西,你想保护我,所以才会隐瞒我那么多事……”
她望向空旷的马路
那其中似乎又有一辆呼啸而去的红色摩托车,上面载着两个一前一后的人,那两个人抱得紧紧的,不知道最终要奔逃到哪里去。
身后有追兵,但那种九死一生的境遇里,她们却是彼此的唯一。
“只是我总是也时不时想起从前,我们还是搭档、还没有在一起的时候,你让我在观音诞上给你送花,我们解决那个抢劫犯的时候那么默契……”片刻后,祈随安终于再发出了声音,
“还有,还有你让我陪你去毁掉你养母的寿礼,虽然最后发生了变故,我们没能完成这件事。但说到底,不管这些事到底是好是坏,当时我们仍旧是一起面对的,不是吗?还有很多这样的事,其实回想起来,也没有过去多久。但我就是觉得……”
“那种感觉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说着,祈随安自嘲般地笑了起来,
“可能是因为我最近的生活太平静了,就容易多想。我知道你只是想让我不要为这些事烦恼,但其实我真的很怕,这样久而久之下去,你会发现我对你而言没有那么重要,会觉得我不是唯一一个可以陪你度过这些危机的人,甚至……”
她抬起头,注视着马路对面那满红一片的夹竹桃,嗓音也有些发涩,
“不会是你唯一的那个搭档。”
童羡初沉默地听着。
说实话她没想过在她看来是为了好好去爱祈随安的一些事,在祈随安眼里,却变成了惶恐和不安。如今听到祈随安将这一切说出口,她才又想起了之前自己听到的那段录音录音里,祈随安就曾经向那位心理医生表达过自己的担忧。
而她明明将那段录音从头听到尾,也明明知道,祈随安最担心什么。
但她还是……让这件事发生了。
而相比于懊悔,她更多的是惊讶。
因为她远远没有想到,在她让祈随安觉得失望之后,在离开她和质问她这两个常人会做的选择之间……祈随安选择的竟然是向她提出结婚?
“所以你的解决方案是结婚?”说实话,童羡初还是没能从这句话中缓过来。
结婚?
怎么会想到结婚呢?
她,包括她,她们中间没有一个人见到过好的婚姻,又怎么会觉得婚姻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呢?
“可能刚刚看到那个逃婚的新娘之后,我确实是有一时兴起的成分在。但我能够确定我现在已经冷静下来,并且我始终认为,至少处于婚姻之中的一对搭档,是唯一而不可侵犯的。”
祈随安承认自己的私心,
“但我也尊重你的意见,你不必为了让我好受而点头同意。”
童羡初点了点头,有些心绪不宁地嚼了嚼口中的泡泡糖,
“你这种方式,是不是就跟那些分手前要用结婚来挽回感情的人一样?”
“说得好听点是想修补爱,但难听点就是最后通牒,如果连这种方法也失败,就证明我们两个确实不合适,也确实没办法好好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