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3个月前 作者: 文笃
很无聊的一日三餐。
祈随安说出口,才都觉得,原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的生活过得那样普通,日日两点一线。
但童羡初却听得极为认真,甚至在听完之后,也撑着脸,开始汇报自己的一日三餐,
“早上喝咖啡,中午通常是和别人一起在餐厅吃,餐厅都是助理订的,我不知道。晚上回春天别院,白姨会给我煮面。”
祈随安也认真听了,然后说,“早上喝咖啡不太健康。”
“我知道。”
你知道那你还?
祈随安这么想,然而一抬眼,就看到童羡初正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她突然就明白了童羡初的意思,笑了起来,“童羡初,你早上不要喝咖啡。”
童羡初这才心满意足地抬了抬下巴,“我知道了。”
接着两个人又安静了,屏幕上只剩下静谧。过了会,童羡初又才问,“你今天要做些什么?”
“上午没安排,下午要去勒港的那所精神卫生中心,有个客座课要给一些病人上,上完之后要回嘉年华,有个来访者的预约时间比较晚。”祈随安汇报得很详细。
童羡初听了,也给了一个大同小异的回答,“我等下去开会,下午有个活动要出席,晚上叶心芳找我吃饭。”
一板一眼,分开十多天后打来的第一通视频电话,她们两个人真的像是在开会。
明明都是很无聊的事情,但不知道为什么,祈随安笑得眼睛弯起来。
童羡初朝她瞥过来,不太满意的神情,“我的日程安排有什么好笑的吗?”
“不是。”等笑完了,祈随安双手撑在桌上,看着有些模糊的童羡初,说,“就是觉得有点怪。”
“哪里怪?”童羡初大概也是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但应该是网络卡了,再恢复过来的时候,童羡初那句断断续续的话就传过来,
“一般人不都这么谈恋爱吗?”
一般人?祈随安笑,好像也是。谈恋爱这个词如今对她来说也真稀奇。
之前她总是想,她和童羡初之间有爱吗?现在她确信了,有爱。
但她又在想,这是在众多事故中产生的一种爱,抢劫、台风、火灾、船难……如今当这一切都消失,回归普通,这种爱能与平凡的生活兼容吗?当真要将自己的细枝末节渗透到另一个人的生活中吗?
难怪自古以来,爱就是一个天大的难题。
“我知道了。”她对童羡初说。
“你知道什么了?”童羡初问。
“……”祈随安不知道说什么。
大概是看她吃瘪很愉悦,童羡初在那边微微勾起嘴角,挺了挺脖颈,突然来了一句,
“我要去吃饭了,再见。”
祈随安怔住。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童羡初似乎每次打电话、挂电话都是像这样突如其来。她有些无奈,但还是很认真地回了句,
“再见。”
接着,童羡初就毫不留情地退了出去,很果断,毫不粘腻。
屏幕黑了。
只剩下祈随安一个人有些发怔的脸,这才想起上次她们电话是她挂的,这次也的确是轮到童羡初了。
她们每次联系都有头有尾,很正式的问好和道别。甚至挂电话都是轮流来的。
这次也不例外。
祈随安久久没从会议室中退出来,而是盯着屏幕,半晌,笑出声来。
才正式推出会议软件。
忽然就听见旁边传来悠悠的一句,“我们一般人不这样谈恋爱。”
祈随安抬头
这才发现,原来是林智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对方手里拿着下一周的预约记录,正懒懒靠在窗边,看她抬头,嘴里“啧”一声,
“您可终于看见我了?”
然后举双手投降,
“我发誓我就听了那么几句,还没来得及走出去,你就把电话挂了。”
原本进来看到祈随安疑似在打私人电话,林智转身就走,但也还是不免听见几句。结果门还没关上,那边就传来“再见”。
于是她又推门进去,心想祈随安这恋爱谈得的确够简单,速战速决,一点也不黏糊,不愧是三十加的成年人。
结果呢。
她跑过去晃了两圈,视频早就挂断了,但祈随安还是盯着电脑屏幕看,不光没看见她不说,还直勾勾地看那空荡荡的电脑屏幕好一会,又自顾自笑了起来。
这哪里像之前那个被来访者说“你一点都不开心”的祈医生?
林智瞠目结舌。
对于林智的打趣,祈随安不置可否。
她拎起挂在办公椅上的外套,心不在焉地问,“那一般人要怎么谈恋爱?”
“就黏黏腻腻,委委屈屈,芝麻大点的小事都一个电话过去跟对方说,我爱你我想你我心疼你我想抱你我想亲你……”林智耸耸肩,回答得很快,“聊天界面也不会聊成没有超过五个字的那种。”
祈随安瞥一眼过去。
她自觉自己做不出来林智说的这种事。
林智也很聪明地拉紧了嘴巴,没有再说,只把预约名单放在她桌上,提醒她,
“下午我们还有个客座课。”
“我知道。”祈随安起身,“那我们现在就走吧。”
客座课时间在下午两点,位置在郊区,此时已经临近十二点,她们吃完午饭就得尽快赶过去。
但客座课进行得并不顺利
许久没有进过精神科,祈随安低估了某些病人的危险性,在沙盘游戏中,被某位情绪激动的病人用道具在下巴上划了道口子。
并不深,但当场还是见了血。
很多病人吓得惊慌失措,被安抚进去后,拿道具划她的病人吓得缩在角落里不敢动。
没想到原本是好事的客座课,最后场面会变得这么混乱。
祈随安在医院匆匆处理了伤口。
回嘉年华的路上,林智又帮她重新处理了一下,叹一口气,“差点就破相了。”
“没那么严重。”祈随安漫不经心地说。
“这可是脸,还是得注意点。”林智说。
然后就看见祈随安拿出手机来,划开屏幕。她以为祈随安要找自己的恋人说一说,抱怨抱怨工作的苦。结果就看见祈随安找到那个光秃秃的聊天对话框,也不打字,也不发语音,就那么盯着那头像看。
放大看,缩小看。
然后又把手机放到兜里,仰靠在枕上闭目养神了。
跟个无情无欲的神仙一样。
“光看就有用啊?”林智问。
她这语气里带着点打趣的意味。祈随安笑着拍了一下她的包,声音发懒,
“她下午有个活动。”
言外之意是,我不想打扰她。
但祈随安连这言外之意都没说出来。
林智叹了口气,“发条消息的事,人家有事看不见,就等闲下来再看嘛。”
这话落下来。
祈随安微微睁开眼,又将手机拿出来。
本来都快解锁了。
盯着黑漆漆的屏幕,好一会。
又收了进去。
“为什么不发?”林智奇怪地问。坦白来讲,她觉得这祈医生可真奇怪,刚开始像是丢了魂似的,现在好不容易找着魂了,却又那么别扭。
嘉年华是她好不容易才找到的清闲单位,她不想因为上司谈恋爱谈不好而影响了嘉年华,更不想看到祈随安又回到之前的状态。
一条消息而已,为什么不发?
出租车拐过一个路口,祈随安仰了仰喉咙,手搭在额头上,良久,才说一句,
“发了,我就会等。”
而我不想等,我只想要确认。
林智噤了声,后来都没再说话。直到车开到了嘉年华楼下,林智抢先下了车,
“祈医生你先上去吧,我去给你买个晚饭。”
“谢谢。”祈随安没跟她客气,平时工作餐一般都报销。
等林智拐进那间街口的茶餐厅了。
祈随安呼出一口气,觉得自己下巴又开始疼了起来,倒不是那种尖锐的,要命的疼。
而是那种细细麻麻的疼。
迟疑了半会。
她看着时间到了点,还是给童羡初拨去了电话。
几声“嘟嘟”声过后,童羡初接了,大概是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打电话过来,主动说了句,
“祈随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