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3个月前 作者: 文笃
    “我知道。”


    童羡初这么说,十分理所当然的语气,完全不像其他人在听到这种话时会显露出礼貌性的谦虚,甚至因为太过直白,以至于显得很坦荡。


    然后看着她,说,


    “不过就算你把我从头夸到脚,我也不会慷慨到说交易直接结束的。”


    祈随安笑出声,“那实在是太可惜了,我还以为夸奖至少能有点用。”


    “夸奖可以为你争取一些时间。”


    观音庙前人来人往,童羡初一边往人潮涌动的地方走,一边说,


    “至少今天还没结束。”


    “那她今天要是没有找到夹竹桃怎么办?”黎生生像个跟屁虫一样跟在后面,应该也听说了她们的交易,甚至似乎很自豪自己也是这件事中的主人公,迫不及待地替她问了这句话。


    问题落下,祈随安还没来得及听到童羡初的回答。紧接着,人群举着硕大的莲花灯,和里面装着灯火显得尤其灵动的鲤鱼灯,喧喧嚷嚷地挤了过来,掠过她们头顶,擦过她们的肩。


    三个人的视线都跟着鱼灯游了一圈。


    再落下来的时候,祈随安却瞥到了两个令她出乎意料的身影


    辜嘉宁,和沈杏?


    这两个人一同举着那个硕大的鲤鱼灯,一路边走边笑,不知道在谈论些什么。


    这位年轻的实习护理师,似乎和来访者走得太近了些。祈随安很平静地想。


    而下一秒,辜嘉宁似乎就看到了她,有些惊喜,和旁边的沈杏说了些什么,于是沈杏有些拘谨地朝这边挥了挥手,没有过来。


    辜嘉宁走了过来,“祈医生?你也来了?”


    祈随安对她笑了笑,“你们在做什么?”


    “花灯游行。”


    辜嘉宁解释,


    “沈阿姨说,想趁这次观音诞为她的女儿祈福。我正好有空,就想着一起过来。”


    沈阿姨。


    祈随安笑得柔和,拍拍她的肩,“去吧,注意安全。”


    辜嘉宁应了下来。


    她目送着辜嘉宁从人群中挤回去,挤到鱼灯下面,和沈杏继续说着些什么。


    维持着嘴角的笑容,视线停留了一会。


    再悠悠收回来的时候。


    就发现童羡初正在盯着她看。于是她很迟钝地想起来,在看到辜嘉宁之前,她正在和对方讨论这次观音诞的约定,而辜嘉宁出现后,她看起来似乎注意力不太集中。


    她揉了揉眉心,


    “童小姐可以放心,我会在今天给你找来夹竹桃的。”


    童羡初还是看着她。


    不对?还是不完整?祈随安思索一会,恍然大悟,又清了清嗓子,补充,


    “红色的。”


    童羡初这才慢悠悠地收回目光。


    第12章 「红色莲灯」


    还没找到红色夹竹桃,观音庙前突然开始放起鞭炮来。


    噼里啪啦的,在街道穿梭着的众多僧人和信徒涌过来,纷纷聚集在庙门口,双手合十,仰起头颅,翘首以盼,似乎正在等候着些什么。


    “是不是巡游要开始了?”


    黎生生脸颊被火光映得通红,在拥挤的人群里转了两圈,似乎被那队伍中的观音像吸引,


    然后高举着手跟她们打了声招呼,就头也不回地钻了进去。


    “她这是要做什么?”


    祈随安站在队伍外,隔着攒动的人头,只看得到黎生生一点后脑勺。


    “观音巡游,护送观音像,从这里的观音庙,到另一边的瀑布,一路诵经,大概两个小时,祈这方天地平安。”童羡初冷不丁出声,声音像是飘在她耳边似的。


    话落,一声巨大的锣响


    祈随安还没反应过来,人群就锣鼓喧天地开始移动,最前头的队伍是一头红狮和金狮,最中间的队伍,是几个扮作童子的人,高高抬着一顶轿子,缀在最后的几排僧人,三步一跪拜。


    她被裹挟在人群中。


    不得不被挤着肩,推着背,往前走了几步,回头看到童羡初正不紧不慢地缀在后面,隔着流动的灯火,女人身上裹着的红裙也似是在燃烧。


    于是也放慢了步子。


    等到终于和童羡初并行。


    她揉着自己被撞疼的肩,视线往人群中的观音像望去,然后听到童羡初突然问她,


    “祈医生没有来过观音诞?”


    “我刚搬到这边不久,这是第一次。”巡游队伍尤其嘈杂,祈随安不得不提高音量,“童小姐对观音诞很了解?”


    “小时候来过。”童羡初说。


    “小时候?”


    祈随安很随性地在肩膀处比了个高度,“像这么小的时候?”


    大概是她这种提问方式有些让人意想不到。童羡初的目光饶有兴致地掠过她的肩,飘过游离的红色灯火,喧嚷的人群,最后又落到她含笑的目光里。


    然后童羡初忽然也笑了,伸手过来,抓住她的手,比到腰的位置,轻飘飘地说,“这么小的时候。”


    “这么小?”祈随安瞥一眼自己腰的高度,有些意外,“童小姐是本地人?”


    “祈医生以为呢?”童羡初反问,然后松开她,“我在这里出生,十四岁才离开。”


    “听口音不太像。”


    “我学说话比较晚。”


    “难怪。”祈随安说。


    “难怪什么?”耳边又飘来女人的声音,比之前近了许多。


    “难怪童小姐突然要说来观音诞。”祈随安笑,“原来是这么小的时候就来过。”


    童羡初跟着鼓噪人群走了几米,视线在队伍中飘了几个来回,语速很慢,


    “那个时候我很矮,站在人群里根本看不到观音,也进不了队伍,所以我妈妈都会把我架在她肩上,让我看轿子里的观音,然后拍着我的小腿诵经,很虔诚地给我在这一天祈三百六十五天的福。”


    “的确是段很美好的记忆。”


    祈随安这么说。


    结果她顺着童羡初的目光瞥过去,发现队伍外,竟然有姿态和童羡初形容得一模一样的一对母女。


    是巧合而已?


    还是……


    一个念头冒了出来,祈随安微微发怔。下一秒,耳边又传来女人略带轻佻感的声线,


    “很有爱的画面对吧?”


    她转过头,看到童羡初的脚步慢下来,踏着还没干掉的水洼,盯着那对母女,有些戏谑地笑了一下,


    “可惜是我骗你的。”


    果然。


    童羡初刚刚说的那段话,只是在骗她。或许是出于心情好,又或许是出于心情不好。


    仿佛对这个女人而言编织一个关于爱的场景,一个关于爱的故事,即使是那么简单,也是一件无法忍受超过三秒钟的事情。


    祈随安望着她。


    突然想起对方对她说过的那句爱不过是一场愚蠢至极的暴力。


    而童羡初望着那对渐渐掠过她们的母女,声线始终带着一种戏谑的漠然,“我妈妈从来不会做这种事的。毕竟我只是她吃了好几次劣质堕胎药都打不掉,才勉为其难生下来的。”


    祈随安停住脚步。


    “先别急着可怜我,祈医生。”


    看似说出骇人事实的女人,只是一边走,一边从街边摊贩处买了颗糖,拆了糖纸,红唇轻轻咬住。


    接着,抛了个什么东西过来,仿佛没有重量地笑,声线慵懒,


    “因为这也是骗你的。”


    祈随安下意识接住。


    抬眼


    夜风迷离,女人轻笑着,踏着黑靴,红色裙摆微微飞起来,像一只混在人群中的无脚鸟。


    低眼


    手里是一颗水果糖,廉价透明包装,各种杂货店随处可见,八块八一大把。


    她眯起眼,拆开糖纸,抿到嘴里,是很廉价很普通的糖果气息。隔着甜腻的糖果气息,她望着女人慢慢走远的背影,若有所思。


    两段故事,两个被承认的“谎言”。


    全都是假的吗?还是其中也会隐藏着部分真话?


    她不得而知。


    某种程度上,关于这个女人的一切,都仿佛拧成一股的两条麻绳,让人辨不清真假。


    所以她最好离她远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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