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3个月前 作者: 文笃
    “听到什么?”


    女人安抚着快要伸到她面前的蛇,“你说很高兴认识我。”


    轻笑了一声,很故意地问,“这也是胡言乱语吗?祈医生。”


    “不是。”虽然这句话来得不合时宜,但祈随安也没有否认的意思。


    女人望着她。


    半张脸隐在黑暗里,不说话了。


    正在祈随安想着要怎么结束这个对峙的场面时,女人却缓缓坐起了身子,那些棺木底下的花像烟花一下炸开。


    祈随安以为她要出来。


    可女人却又突然停住动作,似是想起了什么事情似的,将戴黑色绒布手套的手搭在棺木边缘,“所以要跟我试一试吗?”


    “试什么?”祈随安有些没反应过来。


    “按照睡美人的故事情节……”黎生生在远处插嘴,“你下一步该吻她!她才能从棺材里出来!”


    “……”


    祈随安的头又疼了起来。


    或许黎生生现在正处于躁狂期,语出惊人,做事出格。以至于她总是需要为黎生生收拾烂摊子。


    她以为女人会被这样不合时宜的玩笑冒犯到。而这位看起来不同寻常的iris小姐,却只是看了黎生生一眼,微昂着下巴说,


    “我喜欢她。”


    “什么?”祈随安有些讶异。


    “我也很喜欢你!iris姐姐!”黎生生在远处大喊,语气似乎很惊喜。


    如果不是忌惮iris手上这条蛇,黎生生恐怕就要跑过来跳进黑棺,和iris躺在一起到天光。祈随安想。


    “不过我不喜欢格林童话。”女人又出了声,微微眯起眼,注视着她,


    “所以我说的是……”


    手指轻点黑棺边缘,似是一场提醒,红唇微启,


    “其他的事情。”


    直截了当的语气,轻而易举地让人感受到“其他的事情”到底在什么范畴内,却因为过于堂而皇之,所以显得有些恶劣。


    像那个留在葬礼邀请函上的唇印无辜的索吻,恶劣的挑衅。


    是了,恶劣。


    总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让人不知道哪一句话是真的,是假的。


    祈随安这才迟钝地想起,之前她问女人睡在棺材里舒不舒服,女人问她要不要来试一下。原来是这个“试”。


    她差点忘掉这件事,于是女人故意让她想起来,用这种方式,iris的方式。


    想到这里,祈随安很平静地笑了一下,说,


    “那恐怕会有点少儿不宜。”


    远处的黎生生不太服气,“我已经满十八了!”


    而大概是黎生生的这句大喊声太尖锐,终于惹到了缠在女人手上的那条蛇,它又往前伸了一下,十分警惕地盯着祈随安。


    祈随安没有回避,和它对视了一眼,“看来你的宠物不是很喜欢我,iris小姐。”


    话音落下。


    空气中传来“嘶嘶”声。


    “snake。”黎生生缩在柱子后面,很小声地说,“什么品种的snake?”


    “蓝巴伦。”


    童羡初懒洋洋地盖住眼皮,将缠在手腕上的蛇往内收了收,不太喜欢snake这个称呼,强调,


    “她有名字。”


    “愿闻其详。”


    祈随安惯用的语气,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温情脉脉,慷慨包容,仿佛能容纳所有一切的发生。


    童羡初没有马上开口,而是绕着手上的蓝巴伦,停顿了几秒,漫不经心地说,


    “她叫童羡初。”


    “还有名有姓的呢,看来这条snake过得不错,比我在家里的待遇好。”柱子后面的女孩又在说“snake”了。


    童羡初安抚蓝巴伦的动作顿了一下,有些心烦意燥。不过……


    算了。


    “童羡初。”


    耳边传来祈随安的声音,三个字,被说得很轻很慢,有女人声线里自带的风情和柔媚。


    童羡初抬眼。


    缠在她手腕上的蓝巴伦似乎听懂这一句呼唤,顺着她的手,往前伸,是高密度的雨季,不知哪一处又传来下雨的声音,棺外光线迷离地晕在祈随安身后,她看到女人眼梢挂一个笑,


    白衬衫袖口微微挽到手臂,没有躲开蓝巴伦的试探,而是十分温和,十分慷慨地,任由那抹不受控制的蓝攀到自己苍白细瘦的小臂上。


    她安抚着,抚摸着蓝巴伦。然后微微垂眼,笑着,重复一句,


    “你好,童羡初。”


    明明该是对蓝巴伦说的话,视线却偏偏聚焦在她脸上。


    一个刚刚站在棺前,为她比着十字进行祷告的女人,此时此刻,手上却缠着一条危险的蓝巴伦,用那双自带柔情和怜悯的双眼,注视着她,一字一句,对她说这句话。


    以至于童羡初盯着那截脆弱的腕骨,有些不受控地,再次想起了那个问题,三十天后,她需要一个陪她去澳都的人……


    那个人一定要是祈随安吗?


    一定?唯一?


    可笑。


    就在这时


    祈随安似乎没有察觉到任何她的变化,或者是察觉到了,也并不在意,而是将另一只手伸在她面前,腕骨微微突出,


    “要我扶你出来吗?”


    垂眼瞥向她,停顿几秒,眼梢挂一个似液体蔓延般的笑,


    “童小姐。”


    童羡初注视着眼前的这个女人,想她实在是很不喜欢这双眼睛,太多情,太多愁善感,太会隐藏。


    像极了那幅被火光吞噬的油画。


    于是她突然没由来地轻笑一下,伸手,紧紧握住祈随安柔软的掌心,血液在皮肤下静静流淌,触碰,似是一场无声无息的灵魂漫游,她轻轻摩挲着上面的沟壑和纹路,牢牢盯住这双眼,没什么理由地想


    对,非她不可。


    第7章 「春天号」


    女人的手很凉,手指很细。


    即便是隔着那层绒布手套,仍然很凉,很薄,缠在祈随安左手手腕上时,和她右手上那条蓝巴伦给人的触感很像。


    第一感觉是郁冷,紧密。


    可在抽离之前,却又让人感觉到短暂的那么一秒钟柔软。或者是错觉。


    祈随安看着自己手上缠绕的蓝巴伦想。


    躲在柱子背后的黎生生冒了点头出来,吐着舌头说,“祈医生你不怕snake?”


    “为什么要怕?”祈随安一边说,一边将蓝巴伦递还给童羡初,很随意地说,“她基本没有攻击性,很可爱。”


    听到她的形容,童羡初挑了下眉,倒是没有反驳她。


    将被黑色绒布裹住的手悬在她面前,不知是不是祈随安身上某种气味,花香,或者是其他,蓝巴伦并没有很快地回到童羡初手上。


    而是在祈随安放过去之后,隐隐约约,又有返道缠过来的趋势。


    当然,最后还是被主人气息所吸引,乖顺地攀了回去。


    “看来我的宠物很喜欢你。”


    童羡初将这句话还了过来,语气有些隐隐约约的戏谑,不过很不明显。


    紧接着,又不知道是在这个葬礼现场从哪里变出来一个蛇箱。


    然后童羡初缓缓蹲下来,于是那尾漂亮的蓝色就温驯地绕过她的手指,一寸一寸地匍匐,进到了箱子。


    她看起来对她的宠物很有耐心。


    甚至在蹲下来之后,察觉到蓝巴伦位于陌生场所又离开主人的不安,还用手指轻轻摸了摸蓝巴伦,迟迟没有站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祈随安看着童羡初,总觉得女人隐在阴影里的侧脸,在此刻多了几分温顺的神情。


    她对一条蛇,拥有这样的温顺。


    “我们走吧。”


    就在她有些走神的时候,童羡初把蛇箱放下,突然站了起来,转过身,对她说。


    “我们?”祈随安还没反应过来,“去哪儿?”


    “葬礼还没结束。”


    “还没结束?”祈随安问,“那现在是要去哪里?”


    童羡初漆黑的瞳仁望着她,目光微微带笑,眼神不言而喻你说呢?


    而这时。


    “我想iris姐姐的意思是……”蓝巴伦终于进了箱子,黎生生这才敢从柱子后面探头出来,凑到祈随安旁边,自以为小声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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