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3个月前 作者: 山有茫庭
    方仟接过纸擦了擦眼泪,然后埋着头继续抽。


    许衡舟一时间心情复杂。


    元柏为了救这个污染物没的,可也是这个污染物,帮了大忙,如今定局已成,而方仟也不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欠扁模样,这人从睁眼就哭,硬生生给许衡舟那点火气哭没了。


    许衡舟轻啧:“你一个大老爷们……”


    方仟嗓音沙哑,哭腔难掩:“我只是在醒来时随机选了男性体型,不算大老爷们。”


    许衡舟:“……”


    孟镜听望着方仟,眼神镇定:“元柏也不愿意看到你这样。”


    许衡舟闭了闭眼,忘记告诉老大,就不能提“元柏”两个字。


    果不其然,方仟的抽泣声更大了。


    “钟浔……”方仟说:“我忍不住……怎么办?”


    “哭吧。”钟浔回答,“哭完了就好了。”


    方仟摇了摇头。


    目前的好消息,大家都醒了;坏消息,孟镜听跟许衡舟蓝条清零,而方仟一是沉浸于悲伤无法自拔,二是重伤在身,这九层楼的低阶全让他吞了也是杯水车薪。


    孟镜听眉眼上全是困倦,显然根本没休息好,心中有事强行醒来,钟浔让他再睡会,孟镜听摇摇头:“一会我陪你出去。”


    “我不出去了。”钟浔说:“天黑了。”


    孟镜听:“这里天黑会触发什么吗?”


    “嗯。”钟浔接道:“回来时那些低阶全都消失不见。”


    孟镜听点点头。


    他眼皮沉重,事实上五脏六腑都很难受,灼烧撕裂的疼,没有精神海,钟浔想用疏导让他舒服点都不行。


    “躺下,我给你按按。”钟浔嗓音温和,令人无端心安,就想顺着他的话头往下坠,到一片温柔舒适的云朵里。


    但孟镜听只沉溺了一秒,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身体一震,然而来不及了,钟浔拇指下压,中间的骨节在他脖颈处的某个穴位上重重一按,并不痛,但人几乎是瞬间就失去了意识。


    换做平时这种小动作对于孟镜听都不带给个眼神的,但今非昔比。


    许衡舟目瞪口呆,看着钟浔将孟镜听平平放好:“你跟谁学的?”


    “秦枫月。”钟浔说,“她还专门教了我半个小时呢。”


    许衡舟:“……老大对你不是没脾气。”


    “他脾气一直古怪。”钟浔接道:“我知道没有精神海信息素他还有近身格斗的好本领,但现在的情况你也看到了,一旦引起内脏出血,在药物食物都没有的情况下,会死人的。”


    许衡舟心神一凛。


    “方仟别哭了,跟我走。”钟浔说。


    方仟哭得脑袋疼,有些茫然:“我也重伤啊……”


    “但‘瘴’就是你的老家,路上给你抓两个小甜点吃。”钟浔沉声,“等出去了,刺身管饱。”


    方仟闻言心情好了一丝丝。


    他摇摇晃晃站起身,差点撞翻一旁的电视柜,许衡舟没忍住扶了一把,干燥带着薄茧的触感透过皮肤传来,方仟嘴唇嚅动:“谢谢。”


    “不是带他能行吗?”许衡舟说:“我去吧。”


    “你不行。”钟浔否决,“你是那些污染物眼中的甜点,别纠结了,走!”


    钟浔临走前叮嘱;“看好孟镜听,提前醒了就打晕。”


    许衡舟气笑了,“行,我赴死。”


    门关上,走了没两步,右手边的第一个房间缓慢打开了。


    这个房间白天完全封闭。


    空气中突然响起呜呜咽咽的风声,落在旁人耳中,催命,但是落在方仟耳中,有种万物同悲,上天懂他的怅然。


    于是方仟刚刚止住的眼泪又下来了。


    钟浔:“……”有些麻了。


    那个门缝越拉越大,但期间一片漆黑,不知道藏着什么。


    但是对方行动的瞬间,钟浔就有了感应,竟然是个c级?


    比白日里那些重复做事的低阶强很多。


    这玩意几乎是贴脸,典型的“恶鬼”模样,七窍流血,一脸狰狞。


    钟浔下意识后退半步,然而一瞬间,这个“鬼头”就被方仟抬手捏住了。


    方仟五指覆盖,骨节开始用力。


    再重伤也不至于被一个c级按着欺负。


    “你怎么这么丑。”方仟很嫌弃,他想起元柏说最怕执行任务时遇到人形污染物,感觉跟进恐怖片似的,就更加悲从中来,捏爆的同时,方仟闭上眼睛,将黑雾全部吸收。


    剧痛的脏腑宛如落下灵泉,一下子就轻松起来。


    “钟浔,我还是好难过。”方仟说。


    钟浔:“……走,带你多吃两块小点心。”


    第138章 :谁敢污染你啊


    上至三楼,廊内静悄悄的。


    方仟深呼吸平复,哑着嗓子:“白天也这样吗?”


    “白天热闹。”钟浔说:“这阵子明显是被什么威慑住了。”


    钟浔想到了刚刚出来的那个c级污染物,似乎跟低阶的活动时间恰恰相反。


    不过这点也好解释,夜间阴森之地,本来就是“瘴”的活跃时期。


    钟浔想尝试性推开一扇窗户,他没记错的话,这里住着一个独居老大爷。


    然而窗户纹丝不动。


    非必要时刻钟浔不想直接惊动,谁知下一秒,方仟从地上捡起根铁丝,伸进锁眼里就开始鼓捣。


    钟浔心想你懂个……


    咔哒


    “?”


    方仟似乎从这件小事中品尝到了些许快乐,肿得厉害的眼睛有些得意地望来,示意钟浔跟上。


    “谁教的?”钟浔低声。


    方仟:“电视上看到,自己找来视频学的。”


    钟浔觉得这小子当个污染物也挺好,做人恐怕得拿个长期饭票。


    房间逼仄,杂物堆满,所有的布局挤在一起,厨房往里就是个小蹲便,旁边连着半米长的阳台,往里一步就是客厅带卧室,老人侧卧在床上,被子发出轻微的起伏。


    方仟看到老人的模样若有所思。


    不等钟浔反应过来,他推翻了桌上的水杯,“砰”的一声,老人猛然起身:“谁?!”


    他的眼神起初还算正常,但很快,属于人类的特质消失,鼻翼开始疯狂耸动,那是个猛嗅的动作,倏然,老人将目光锁定在了钟浔身上。


    充满了看到鲜美食物的贪婪与渴望。


    他的身法瞬间无比诡异,黑雾一晃,整个人竟然手脚并用地蹲坐在墙壁上,头颅上扬盯着钟浔。


    方仟觉得这点营养还不够塞牙缝的。


    然而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老人突然惊惧起来,他都顾不上钟浔,便着急往床上去,恨不得倒头就睡的架势。


    但明显晚了,在一道压抑低浅的哀嚎中,老人形体溃散,化作黑烟冲向房间外。


    微弱的光线中,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脑袋怯生生伸进来,“请问……”小女孩说道:“你们见到我哥哥了吗?”


    钟浔跟方仟对视一眼。


    方仟按了按钟浔的小臂,自行上前,然后蹲下:“小妹妹真可爱,怎么一个人呀?你哥哥住在几楼?”


    小女孩五六岁的模样,说话声音软萌,“九楼,我找不到他了。”


    “不怕,我们送你去找哥哥。”


    通往九楼的楼梯昏暗沉闷,空气中总有一股挥之不去的腐朽味,小姑娘一手牵着方仟,一手牵着钟浔,看起来她更喜欢钟浔一些,总是用手指勾他的掌心,每当这时钟浔不管她能否看见,低头轻笑。


    小姑娘哼着一首没听过的童瑶,开始还模模糊糊的,后来歌词就清晰了。


    “我的朋友是哥哥,我们一直在一起。”


    “在母亲的子宫里拥抱彼此,有天母亲祈求了神明。”


    “神明赐予我们永生,众人欣喜。”


    “却又为什么巫祸四起,将我们烧死在房间里。”


    小女孩唱了两遍,一直在用指尖感受钟浔他们的情绪。


    一滴汗都没有,步伐也没乱。


    小女孩觉得无聊,不唱了。


    “因为永生,所以并未死在房间里,你们愤怒,你们暴起,杀了那些穷追猛打的居民?”钟浔开口,却不是唱,而是吟诵诗歌般:“然后在这枯萎之地,等待一个个迷失的灵魂,再次成为你们永生的烙印。”


    钟浔念着念着,想到了金毛带他走过的那个长长的通道,上面的画像跟这个故事十分接近。


    煤球声音很低:“……谁敢污染你啊。”


    小女孩突然停下脚步,抬头看向钟浔,语气童真:“谢谢哥哥,我想起来家怎么回了,不用你们送我了。”


    “不行哦。”方仟接道:“今天一定要找到你哥哥。”


    与女孩手掌交握的地方散发出黑雾,这个刚刚还像个低阶的污染物,身上的污染浓度突然直线飙升,c级、b级,最终到了a级。


    “我说。”女孩声音带着威胁:“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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