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3个月前 作者: 山有茫庭
    他没有办法告诉世人真相,但这些活生生的人,都需要一个发泄口。


    钟浔被制成傀儡时刮起了一场动荡旋涡,身处其中的人多少都受到了伤害,这样的疼痛多少能让他心里好受一些。


    孟广争没想到钟浔丝毫没躲。


    “爷爷。”钟浔跟着站起身,他微微垂首,是完全听凭处置的意思,“以前的事情,都是我不对,您不满意可以继续,一个多月前,镜听同我提起离婚,我拒绝了,从今往后,我会尽全力回应他的感情。”


    孟广争眼中闪过诧异,不觉得一个心智不成熟的小辈,能跟他玩瞒天过海这一套,钟浔太虔诚认真了。


    孟广争冷哼:“万一你做不到呢?”


    钟浔:“抵命。”


    孟广争眉眼一跳,忽然想起钟浔跟孟镜听六岁的时候,两人在水池边玩,其中有一条孟镜听亲手养大的胖锦鲤,钟浔也喜欢,非要借回去玩两天。


    孟镜听问道:“你照顾死了怎么办?”


    钟浔指着水池:“跳进去赔命!”


    孟镜听:“……”


    孟广争站在回廊下,听到这话哭笑不得,“小疯子。”


    眼前的这双眼竟然焕发出几分令人怀念的熟悉滋味。


    “你……”


    “爷爷!”孟镜听大步而来,眼神几乎是惊魂未定地在他们身上逡巡。


    钟浔严肃的面容春风化雪,“忙完了?”


    “嗯。”孟镜听站在钟浔身边,看向爷爷的目光沉沉。


    孟广争几个月没见孟镜听,此刻来不及想念,顿觉碍眼,“行了,滚滚滚。”


    “爷爷,钱爷爷喊您去后花园下棋。”


    “知道了。”


    见钟浔迟迟不开口,孟广争走出去几步,才回过头说:“我刚才敲了钟浔一下,你看看哪里打坏了,再来找我麻烦。”


    钟浔忙道:“不严重,爷爷您去忙。”


    这个功夫孟镜听双手已经按在了钟浔肩上,眼瞅着就要扒衣服检查。


    被钟浔死死按住手腕。


    孟广争看得真切:“哼!”


    等孟广争的身影消失,孟镜听有些着急地问道:“打哪儿了?”


    钟浔口中的没事他才不信,爷爷虽然上了年纪,但一直在高阶alpha的行列,下手一般小年轻都扛不住。


    “哎呀,领口让你撕开了。”钟浔无奈,“这里没准有监控,换个地方检查行不?”


    孟镜听:“行!”


    他们去了后面的客房。


    进房间关上门,孟镜听就将人带到身前。


    “打的哪里?”


    “右肩。”


    孟镜听不由分说脱掉他的外套,再解开两个衬衫扣子,只是刚撩开一些,便看到原本白皙的皮肤通红,明显肿了。


    孟镜听剑眉紧蹙,停顿了一下,才将钟浔整个右肩敞开。


    红潮快要漫到锁骨位置。


    “检查完了?”钟浔笑着说:“我就这体质,稍微一捏一掐就发红发青的,真不严重。”


    孟镜听轻轻按住骨头:“疼吗?”


    钟浔摇头:“不疼。”


    “怎么不躲开?”


    “想让爷爷改变些对我的看法。”钟浔实话实说,“不然以后爷爷让我们离婚怎么办?”


    孟镜听认真:“我的婚姻只能我做主。”


    钟浔秒接:“那行,离婚的事你就别再想了啊。”


    孟镜听:“……”他最近有表达任何想离婚的意愿吗?


    孟镜听让钱家的佣人送了点药油来,帮钟浔细致按揉了一层。


    “你这个方向不对吧。”钟浔语调懒懒的,“小拇指碰到我的腺体了。”


    “别捣乱!”


    钟浔一边忍疼一边忍笑,等结束,自己穿好衬衫。


    孟镜听看到他浓密的睫毛在眼眶下压出阴影,脸颊过分的白,修长的手指从纽扣上蹭过,整个人像玉制的艺术品。


    钟浔穿好西装,跟孟镜听回到前厅。


    正如孟广争所说,祁和业一家都来了,郁洲辞作为祁添的护花使者,自然呵护左右。


    四目相对,钟浔毫无波澜,然后同一旁的孟镜听说:“有些饿了。”


    孟镜听快速扫了圈:“小蛋糕?”


    “嗯。”


    孟镜听往小盘子里夹了两块递给钟浔。


    葡萄夹心跟蛋黄味,都是钟浔爱吃的。


    照顾钟浔对孟镜听来说简直习以为常,毕竟从前钟浔是出了名的挑剔难伺候,生来似乎就比别人多了根娇贵敏感的神经,到了餐桌前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吃葱但只要少量,吃姜但只要姜末,一些青菜烫的太老立刻摇头,肉质差一些就搁筷,孟镜听开始恨不得给他脑袋拍进碗里,后来想着算了,看在他经常带自己玩的份上,迁就一二。


    最后迁就了个全部。


    而这些小互动,被不少人收入眼底。


    祁和业身边盛装打扮的薛燕目光冷淡,十余年阔太太的生活剔除掉了她曾经在市井染上的庸俗急切,她只是想着,钟浔还能过上安稳日子。


    这种宴席孟镜听算个大忙人,平时没时间见的权贵,可以趁机沟通一番。


    钟浔任他发挥,自己坐在角落将两个蛋糕都吃完了。


    天幕渐渐暗了下来,钟浔看到后院搬出来了很多昙花。


    起身之际,有人踉跄撞了上来。


    钟浔一把推开。


    对方许是没料到钟浔这么冷硬,扶着桌案站稳,转过头来就要骂,却在一瞬间噤声。


    是苏盛桀。


    钟浔挑眉,这么快就好了?


    其实没好全,钟浔那日在医院只帮忙修复了两根精神力,让苏盛桀张口说话就行,后续治疗苏家砸了大钱,苏盛桀现在偶尔还有头疼惊悸的现象。


    医生说跟心理阴影有关。


    苏盛桀“蹭蹭蹭”后退,到了相对安全的位置,一脸警惕又难掩畏惧,有一说一,他眼神莫名清澈了些,不排除精神力没修复好,脑子有些坏掉了。


    即便怕成这样,苏盛桀都没走。


    他嗓子眼古怪的咕哝了一声,看着钟浔的目光颇为复杂。


    第38章 :傀儡丝


    苏盛桀一身酒气,在钟浔微微眯了眯眼,准备开口前,有些僵硬地说:“抱歉,我没看见。”


    钟浔懒得多奉一个字,转身离开。


    苏盛桀在他走后,缓缓抬手按住了后脑勺。


    当时他陷入癫狂,整日被剧痛侵袭,精神触手进来时续上了两根精神力,身体骤然轻松,像是被人从密不透风的压抑水面下一把拽了出来,在极致的绝望后,看到了生机。


    苏盛桀现在都忘不掉那大口喘息的滋味。


    “盛桀,你没事吧?”祁添上前问道。


    苏盛桀摇了摇头。


    “我哥就那个脾气,你别介意。”祁添语气如常,眼珠子却一动不动,然后他听到苏盛桀平静应道:“嗯。”


    祁添心头塌陷了一块。


    苏盛桀自从出院后,瞧着变化不大,依旧仗着苏家金孙的身份我行我素,但偶尔在一片热烈喧闹中,他会莫名发呆,而且对祁添明显不如从前热情,尤其刚刚在看到钟浔时,那个眼神……


    没有厌恶、嘲弄,反而不好辨认。


    “你跟洲辞最近还好吧?”苏盛桀问道。


    祁添笑了笑:“嗯,挺好的。”


    他的长相在omega中乖巧但并不突出,所以善解人意的笑终年嵌合在脸上,终于跟这张人皮融为一体,苏盛桀以前最吃这一套,仿佛看祁添一笑就能立地成仙,对方要什么他都想办法满足。


    然而此刻,苏盛桀淡淡一点头:“那就行,我还有事,先走了。”


    祁添:“……好。”


    祁添在原地站了很久。


    究竟哪里出现了问题?


    不等他想明白这点,脑仁好似被一道雷电利落劈中,祁添难以置信,他终于意识到,苏盛桀望向钟浔的眼神,是被铁链、暴力,痛苦折磨下,一头被驯服的,狗的眼神。


    钟浔在半路遇见了谢文程。


    晏都但凡新楼盘出售,里面都有谢家的手笔,谢文程小学就跟孟镜听玩得好,然后两人一起玩进了裁决庭。


    “哎呦,今天这么冷静啊。”谢文程似笑非笑,语气调侃却没恶意。


    他刚才看到钟浔跟祁添相距三十米,浑身毛都炸了起来,好像那三十米内埋着能引爆今天这场寿宴的地雷,而钟浔就是那个狂躁点燃引线的人,不曾想,哈哈,刻板印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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