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分明等同于漫天要价！


    就为这场我断片失忆的一夜温存？


    但异地他乡我不想无端惹祸上身。况且相较昨夜赌场赢下的巨款，这笔数目并不算高昂。付清款项之后，再去找jackie算账，随后返程纽约才是上策。


    “行，稍等片刻。”


    我伸手往裤袋摸索，口袋里空空如也。我周身反复翻找，除却电量耗尽的手机，一无所有。denver挑眉，神情带着几分嘲弄。


    “你身上一分钱都没有？”


    “我只是……”


    denver没有等候我的解释，径直拉开房门高声呼喊：


    “比尔！马克！有人打算赖账，过来处理一下！”


    “等等！我没有打算赖账啊！”


    剧痛袭来，denver回身一拳重重砸在我的下颌。紧接着，一名深发色男子与黑人壮汉如巨人一般上前禁锢住我的四肢。身形看似单薄的denver，此刻像暴怒的公牛一般，拳脚不停落在我身上。


    “住手！我从来没有打算赖账！”我高声怒吼，口腔里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


    怒火在胸腔疯狂翻涌，我势必会报复这群人。平生我从不容许旁人肆意欺辱我，可当下首要任务是脱身，复仇可以延后。


    最讽刺的莫过于：坐拥万贯家产的顶级豪门子弟，此刻竟拿不出四百美金，惨遭围殴。


    “昨夜我饮酒过量，大量事情记忆空白。容许我致电我的挚友，全部账单他会代为结清。”


    “我们姑且信你一次，给你朋友一通电话机会，小子。一旦无人接听……”黑人男子马克亮出暗藏的手枪，我心头骤然一紧，“你就再也见不到外面的世界。”


    “把你朋友的号码报出来。”操着墨西哥口音的黑发男人开口。


    我飞快报出jackie的号码，心底默默祈祷他务必第一时间接起。


    这是我此生为数不多的惶恐时刻。铃声快要响至截止，马克的手已经缓缓抚上枪柄，好在jackie终于接通了来电，我悬着的心方才落地。


    【喂？】


    “jackie，是我！”


    【jp！你到底跑到什么地方去了？我四处找你，差点直接致电你父亲！】


    “你朋友现在在我们手上……”比尔报出地址，“携带四百美金现金立刻赶来！不然你的朋友永远走不出这里！”


    不出半小时，jackie匆匆赶来，足额付清了钱款。这场濒死惊魂的遭遇，我一辈子都无法忘却。


    “放宽心兄弟……不过区区四百美元而已。”


    “闭嘴。”我满心苦涩，不愿再多谈及此事。“坦白说，我的遭遇和你半斤八两，不必觉得难堪。那个名叫belinda的女人带了人围殴我，你瞧瞧我的左眼，肿到完全睁不开，我还吐得满地狼藉。”


    我凝视jackie的脸庞，看得出他所言属实。该死。我们二人分明是顶尖学府的学霸，精于书本理论，现实里却不过是两个险些葬送性命在拉斯维加斯的十八岁少年。纵使从前我们一同做过不少出格举动，也完全无法和昨夜的经历相提并论。没错，我指的是之前和alisa的那桩旧事，但区别在于彼时我头脑清醒，jackie也并未酩酊大醉。


    比尔、马克、denver，这几个名字我牢牢镌刻心底。我势必会重返此地，向他们清算所有仇怨，让他们付出代价。我立誓：但凡伤害过jane patrick之人，无一能够逍遥法外。他们招惹了最不该惹的人。


    “那你又是如何脱身的？”


    “纯粹运气罢了兄弟。我呕吐之际，无意间掉落了一张信用卡，他们同意让我刷卡结账。”


    我哭笑不得。


    “你一共刷了整整三千美金？”


    “没错。毕竟那笔账单里，同样包含你的消费份额。”


    “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昨夜你同样和那群女人发生了关系。我调取了监控录像，昨夜我们两人带着大批女孩回到酒店套房。我们当时彻底纵情失控。之后你独自离开，去找了那个金发少年。但我全部都断片失忆了。听着，你绝对没有和那个男生发生关系，只是酒醉神志不清罢了。你根本不是同性恋。”


    我沉默无言。即便记忆残缺模糊，可我清清楚楚记得那间破旧客房地板上，用过的避孕套毫无疑问属于我。


    于我而言，和同性发生亲密关系本身并非难以接受。时代早已不同，尽早认清自身本心于我而言只会有益无害，并无大碍。


    爱本就不分性别。心动便是心动，喜欢即是喜欢，何必强行繁复定义。


    倘若非要桎梏自己，纠结何种性别可以倾心、何种不行，倒不如干脆摒弃情爱，白白虚度光阴。


    倒不如将这份纠结心力，投注在其他事业之上。


    “算了，我们在此再留宿一晚，明日一早直接动身返回纽约。万幸你父亲的车钥匙保管在泊车员马库斯那边，倘若一并遗失，我们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返程。我先去沐浴了。”


    “嗯。”我捻动打火机，点燃一支香烟。


    “对了，昨夜发生的一切，就封存为我们两人之间的秘密。what happened in vegas, stays in vegas.”


    我眉头紧锁，把香烟自唇边取下，语调冰冷低沉：


    “你觉得我会把这般屈辱不堪的往事，向任何人吐露半分？”


    “也是。我先走了。”


    “等等，jackie。”


    “还有什么事？”他回身望向我。


    “ginny已经和我分手了。”


    “开什么玩笑？怎么可能？缘由是什么？”


    “ginny知晓我来到拉斯维加斯了……该不会，是你向她透露了什么？”


    我目光锐利，死死盯住挚友。jackie并未闪躲视线，眼神一片茫然。他竭力回溯思索，最后只能摇头。


    “我也希望能给你一个答案，可我确实什么都回想不起来。”


    “罢了，你去洗澡吧。”


    jackie转身离去。我为黑莓手机接上充电器，满心盘算该如何致电ginny致歉。正当我绞尽脑汁思索道歉措辞之际，手机屏幕骤然亮起，设备恢复供电。


    我差一点就要拨通ginny的号码，好在facebook海量的系统提醒拦下了我。说实话，我原本压根不愿注册社交软件，我始终认定社交平台会暴露人所有软肋。可ginny执意想要在脸书公开我们的情侣关系，百般央求之下，我才注册了账号。


    我将烟摁灭在烟灰缸，拿起矿泉水饮下一口，点开收件箱。当看见那条经由本人账号、发送给ginny的视频文件时，我控制不住剧烈呛咳起来。


    【玩得真是疯透了兄弟！就是这样！】


    视频里回荡着jackie酒醉含糊的嗓音。画面之中，我周身环绕着约莫六名女子，所有人尽数赤裸。我一边和一名女性缠绵，唇齿同时含住另一个人的肌肤，那女子声声呻吟，我的另一只手还在抚弄第三人的腰肢……诸如此类不堪画面。镜头里的我，浪荡放浪至极。


    【我的天，你这位情场高手，直接把她彻底迷晕了兄弟！】


    【还有谁想要这般神魂颠倒？是你吗宝贝？过来，我带你登临极致欢愉。】


    我把黑莓手机狠狠抛掷在床面，仿佛它灼烫无比。我素来并无群交嗜好，一切全然是酒精作祟。此刻我终于彻底明白ginny痛斥我变态的缘由，我连半句辩解、否认的资格都不存在。


    眼下最好的结局，大概也只是ginny没有把这条疯狂视频转发扩散出去。


    我凝神定气，长长吐纳一口气。好吧，就算视频被转发，画质本身十分模糊，加之jackie全程没有直呼我的姓名，外人也很难认出画面中的人是我。


    昨夜，是地狱崩裂之夜。


    名副其实，地狱倾覆。


    我双手止不住颤抖，当即注销了整个facebook账号。社交平台确实会揭露人所有弱点，我发誓今后永远不会再度注册任何同类软件。


    除此之外，显而易见，jackie这个挚友完全不可托付信赖。


    那一夜，将是我人生最后一次酩酊大醉。我在此立誓。


    永别了，酒精。此生再不沾杯。


    【全文完：jane patrick 独白篇】


    第72章 番外四 lover


    （托托，我觉得我们已经不在堪萨斯了。）


    1939年《绿野仙踪》


    我订婚了，我已经和他订婚了。


    好家伙，都忍不住哼起歌来。事实就是如此，我和jane哥正式定下婚约。


    西式订婚和泰国习俗不同，只要一方求婚，另一方应允答应，无需见证人、繁杂仪式，婚约便正式生效。


    婚礼日期尚且没有敲定，我希望泰国所有家人都能远赴美国出席典礼。不过我们并不心急，彼此都笃定最终一定会走到婚姻殿堂，结局早已注定，所以先以未婚夫夫的身份相伴也并无不妥。每当jane哥介绍我，身份从“男友”变为“未婚夫”时，我总会心跳加速，泛起羞怯。我自己也是这般，这辈子从未认真对谁冠以未婚夫的称谓，我的思绪向来跳步，习惯直接从恋人，跨越到丈夫。


    （科普：两位男性之间，不会像异性婚姻划分丈夫、妻子。我们互相都称作husband。往后，jane哥是我的丈夫，我同样也是他的丈夫，我生理性别并非女性，自然不存在谁是谁的妻子。简单解释至此，大家想必都能明白。）


    我用力拍手鼓掌，看着jane哥以近乎专业的速度，顺着积雪覆盖的山坡俯冲而下。时值一月，我们身处俄亥俄州霍克利市一处滑雪度假村。新年才刚刚过去数日，户外依旧寒风刺骨。他滑行至终点稳稳刹住脚步，漫天雪沫四散飞扬。


    我高声呼喊：


    “干得漂亮，jp！太棒了！”


    “速度无人能及！”


    高大的男人扬起笑意，将护目镜推到帽檐上。我快步上前，搂住他的肩膀，满心艳羡望着我的未婚夫：


    “哥真的太厉害了。”


    “也就一般，我还能更强。”


    “少吹牛啦，james carter。”jane哥抬脚佯装要去踹弟弟，jamie灵活闪身躲开。我早已习惯兄弟二人这般嬉闹，只要不会失手弄伤彼此，我便不会插手。可若是打闹过火，我依旧会上前阻拦。


    这是我人生第二次滑雪，体验格外新鲜愉悦。迁居美国之后，足球这项运动渐渐淡出我的生活，此地并不盛行。健身，成了我唯一坚持的运动项目。此番能够滑雪，对我而言无疑是一份珍贵馈赠。


    “jane进步也很快，才第二次滑雪就已经这么熟练。”


    “我依旧还要多加练习。”


    他温柔含笑，抬手揉了揉我的发丝，温柔仿佛能将周遭寒雪尽数消融。“现在的表现已经足够出色了。”


    “我肚子饿啦，我们回住处好不好？”


    jamie突然出声打断，我和正要凑近接吻的jane哥骤然回神。jane哥转头瞪了弟弟一眼，隐忍住到了嘴边的斥责。jamie继续开口：


    “别这副模样啦，你们早晚都要成婚，往后一辈子有的是亲密的时间。先回去吃晚餐不行吗？”


    “你为什么非要一路跟着我们？怎么不陪着爸爸？”


    “我是专程想来滑雪的。”


    jane哥无奈摇头，收拾好全套滑雪装备扛在肩头，带头朝着住宿公寓走去。我又陪着jamie玩了一会儿落雪，凛冽寒风冻得我浑身发颤，才跟在高大男人身后同行。jamie的脸颊冻得通红，牙齿不停打颤；我的面色也被凛冽寒风吹得泛白。三人一路回到公寓，险些就要被严寒冻出病来。不过转念一想，如若气温和煦，滑雪也就失去了意义。


    我婉拒了jane哥提前预定的精致西式晚宴，拿出自带的电煮锅，煮起从亚洲超市购置的袋装拉面。这般严寒天气，牛排、意面、汉堡都不合心意，唯有热滚滚的面食最能驱寒暖身。速食泡面，便捷又恰到好处。我一共煮了五包，早就料到另外两人闻到香气一定会馋嘴。果不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