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谢谢帮我看东西。”


    “……”


    他知道我知道了真相，却毫不慌张。


    “柜台那边顾客排满了哦。”


    那个声音让我不得不转头看向柜台，果然看到有三个顾客在等着点单。因为不想再惹first哥生气，我赶紧转身回去。


    那个高个子嘴角微扬，目光却依然专注在电脑屏幕上。


    那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把他从我的生活中赶走？


    谁来告诉我。


    他这么坏，我该怎么逃得掉……


    既然赶不走，那就逃。我已经试过所有方法了，包括直说和各种手段。所以再做任何冲动的事只会更头疼。小组作业也还没完成，尽管我已经很努力在赶了。所以我决定只通过line和他沟通，作业就通过google docs做。他来店里的时候，我就躲到后面去。有时也和别的同事换班。总之就是当面回避，让他自己明白。


    但jane哥就是jane哥，他毫不在意，甚至看起来……对我的举动感到好笑，仿佛这给他的生活增添了乐趣。


    真是神经病。


    但今天，我知道jane哥不会出现，因为我听说被他妈妈叫去了（我和他搭档上交际舞课，别忘了）。所以我可以安心地来兼职。我的朋友们也来坐了很长时间，刚离开不到半小时。尤其是gap那小子，特别烦人，一直叫我“jane哥”。另外三个朋友也跟着起哄大笑。我烦得差点把布朗尼拍他脸上。


    “jane，有空吗？帮忙倒一下垃圾可以吗？”


    “好的，first哥。”


    我应了店经理一声，然后毫不怕脏地拎起两大袋垃圾走出店外。现在刚过晚上七点。今天我轮班到晚上十点（这家咖啡店24小时营业，有两位经理）。做完这部分工作后，我擦了擦汗，眼角余光瞥见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一个衬衫下摆凌乱地露在裤子外面的男生，正踉踉跄跄地走着，像喝醉了似的。尽管离得远，我还是立刻认出了那个身影。


    “jet！”


    我大喊一声。那个身影一颤。他迅速转过头，然后做出想逃跑的样子。我觉得不对劲，立刻全力跑过去，边跑边远远地喊道：


    “jet！别想躲哥！”


    奏效了。jet想逃跑的动作立刻僵住了。我终于追上了弟弟。jet明显一副想躲藏的样子，试图把脸扭向另一边。我用力捶了一下他的胳膊，厉声问道：


    “怎么回事？jet怎么在这儿？不是有补习课吗？这是逃课了？”


    “……嗯。”


    “嘿，还敢承认？现在立刻回去上课！不然我就告诉爸妈。”


    “嗯嗯……”


    “jet，脸转哪儿去了？转过来看着哥。”


    “jet先回去上课了，回家再说。”


    “咦？jet要去哪儿？jet！！”


    当我拽着jet让他转过身来时，我惊叫出声。弟弟的脸肿了，右眼淤青，嘴角渗血，曾经明亮的眼睛里有明显的血丝，半边脑袋肿了起来，而且情况看起来更糟。


    “jet，这是怎么回事？谁干的！和谁打架了！”


    我声音发抖，吓得浑身发冷。


    jet没有回答，但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谁！是谁把jet打成这样！到底出了什么事，现在马上告诉我！把班主任的电话给我，我这就打过去！”


    “jane哥……”


    “jet，现在就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全都说出来！”


    jet哭得更厉害了。我心乱如麻，不知如何是好。我努力在这混乱中找回理智。我必须带jet去医院，然后还得去报警。这太过分了。


    “jet，jet现在不说也行，等报警的时候再一起说。”


    “不，jane哥，jet不能去警察局。jet不能见警察。”


    “为什么？jet被打成这样。就算是打架斗殴，这也太过分了。无论如何都必须报警！”


    “jane哥……不能去……”


    “……为什么？”


    “jet……jet欠了赌债。”


    听到弟弟嘴里吐出这句微弱的话，我感觉像被雷劈中了头顶。jet泪流满面地继续结结巴巴地说道：


    “jet偶然发现了这个网站。一开始只是随便玩玩赌球，想着试试看而已。但钱转到账户里时，jet太兴奋了。没想到这么容易。jet就去玩了别的。jet投了多少钱进去，几乎都能赢回来，赢了好几万。jane哥，jet真的觉得自己在这方面有运气。直到有一天，jet输了很多，每天都输，再也没赢过。但jet真的很想把钱赢回来，所以不肯收手。jet的钱输光了。jet不敢偷爸妈的钱，但又不知道怎么办。所以jet决定去借高利贷。”


    我听着，心跳得厉害。


    “他们打jet，因为jet没钱付利息……他们说如果jet三天内不付利息，而且不开始分期还本金，他们就要杀了jet……”


    我努力保持镇定。问题一定有解决办法的。我自己也有些从高中开始攒的存款，再加上这份兼职赚的钱。我可以先给jet。我可以不去日本。这比不上我弟弟的命重要。谁都知道那些放高利贷的有多狠毒。


    “没关系，jet。jet可以先跟哥借。等jet以后工作有钱了再慢慢还给哥。但jet必须保证，以后绝对不再赌博。而且哥会保守这个秘密，不告诉爸妈。”


    我想起前几天爸妈跟我说的话。不行，我不能让他们知道jet的事。爸妈刚刚才为终于还清银行贷款而高兴，为家里有了应急存款而高兴。我不能让这笔钱因为这件事而化为乌有。


    jet哭得更厉害了，不知道是因为感动还是什么，但也很吓人。


    “jet怎么了？哥不是说了会给jet钱吗？哥有四万，jet全拿去。”


    “jane哥……不够……”


    “什么？四万还不够？jet到底欠了多少？”


    jet哭得几乎要晕过去。我抿着嘴，面无表情地看着弟弟。然后jet抽泣着小声说道：


    “一百二十万。”


    “……”


    “jet欠了一百二十万……”


    我以前从不知道什么叫“彻底崩溃”。


    直到此刻。


    我瘫坐在地上，从未想过自己能发出那种像被宰杀的猪一样的惨叫。jet仍然站在那里疯狂地哭泣。完了……一切都完了……我们家什么都不剩了。


    “jane哥，jet对不起你，jet对不起你……”


    我的耳朵仿佛听到jet的声音从远处飘来，但已经没有理智去感知任何事了。


    我带jet去医院处理伤口，包括脑部ct扫描，然后深夜才回家，以免爸妈起疑。整个晚上，我们兄弟俩几乎没说什么话。


    一百二十万……我上哪儿去给我弟弟变出来？就算我卖掉所有东西，只剩光溜溜一个人，我也绝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凑齐这一百二十万。如果告诉爸妈……他们一定会对jet失望透顶。我无法忍受看到父母心碎的脸。他们得把所有的钱都拿去给弟弟还利息，把刚赎回来的房子又抵押给银行，然后又要重新拼命攒钱去还本金。这意味着我父母这辈子直到死都无法安享生活了。


    “妈，今天jet不去上学了，他从昨天开始就有点不舒服。我带他去看医生了，医生说是感冒，让他在家休息一天。”


    “哦，是吗？好吧。”


    爸妈没有起疑。然后我和jet在早上十点家里没人的时候出门了，去银行把我所有的存款都取出来。我不得不旷课一天，因为实在没心思做任何事了。


    “jet先拿去付利息。告诉他们，本金我们会努力还的。”


    我苦涩地说道。我所有辛勤劳动攒下的钱，就这样毫无希望地一去不复返了。


    jet双手合十向我行礼，眼里含着泪。这就是jet必须偿还的罪孽。当赌鬼附身时，就什么都不剩了。不仅自己遭殃，还会连累亲戚家人。


    “jane哥什么时候告诉爸妈？”


    “不知道……”


    我只能这么说。jet也没有再追问，因为他明白我的意思。像我爸妈这样的好人，不应该为这种事烦恼。但问题实在太大了……


    接下来的两周，一切似乎风平浪静。最后，爸妈还是知道了jet受伤的脸，jet解释说和同学打架了，爸爸因此把弟弟狠狠教训了一顿。但之后就没再提了。每个人都像往常一样生活。只有我和jet知道，暗流从未平息。有好几个晚上，因为压力太大，我和jet互相争吵指责。我怪他让我们的家即将倾覆。但最后总是自己平静下来，因为知道再责怪jet也无济于事，而且现在只有我能帮弟弟。我压力大到快疯了，明明再过一个月就要期末考试了，但我根本没心思去想考试的事。


    ［我们好久没见了，jane学弟。］


    “jane很抱歉，win哥。但最近jane有点心事，不想见任何人……”


    ［有什么事jane学弟可以跟我商量啊。还是其实只是不想跟我说话？］


    “不是那样的……”我心烦意乱，无力再与win哥争辩，只能任由他独自委屈抱怨了十几分钟。我低着头，盯着自己两只都松开的鞋带。我还不小心踩来踩去，把鞋带都弄黑了。


    ［jane学弟，还在听吗？］


    “嗯，在听。”我烦躁地脱下两只鞋子，因为讨厌鞋带，而且我什么事都做不顺手。穿不好就不穿了，妈的。


    ［jane学弟，别玩弄我的感情了。我求你了。］


    “win哥，先这样吧。jet打电话来了，等下jane再打给你。”


    看到jet来电，我立刻切换了通话，没理会win哥不满的嚷嚷声。


    “怎么了jet？什么事？”我语速很快地问道。


    ［jane哥，他们又来补习班门口讨债了。jet好怕……怎么办啊，jane哥？］


    “jet，就躲在那栋楼里，千万别出来。”听到弟弟颤抖的声音，我的心都揪紧了。


    ［jane哥还有钱剩吗？哪怕一万也好，先拿去应付一下利息。jet真的是一点都没有了。］


    我抬起左手捂住头。我也没有了，一分钱都没有了。


    我知道这样付利息只是苟延残喘，根本不能让jet解脱。但我必须这么做。我上哪儿去一下子弄到整笔本金？


    “jet，你就躲在那栋楼里。等他们走了你再回家。绝对不准出来，明白吗？我们不知道他们带没带武器。”


    ［jane哥，楼要关门了。快晚上八点了。jet从七点躲到现在。jet怕保安来赶人，jet该怎么办？］


    “哎呀！你自己动动脑子想想啊，如果出去只有死路一条！那就必须想办法先躲着！jet每件事都要问哥吗？都要哥帮你想好一切吗？那当初你去赌博的时候，怎么不见你来问！蠢货！你个蠢货！而且哥也没钱给jet了。哥都给jet了。给我点时间想想该怎么办。你就先躲在那儿！”


    吼完，我立刻挂断了电话。双手抱头，瘫坐在冰柜旁边。


    ……如果再这样下去，爸妈总有一天会知道的。


    钱……一百二十万，还不包括每天都在增加的利息。我上哪儿去弄这么多钱？


    “jane！怎么回事？怎么还没做单？顾客投诉说等了半个小时了！”


    听到first哥的声音，我猛地弹了起来。转过头，看到他满脸怒容。我赶紧回答，手都在抖。


    “马上做，马上做。”


    “jane！你这段时间到底怎么回事？昨天下午把顾客点的卡布奇诺做成了摩卡。还有昨天蛋糕的事。jane你根本心不在焉！不是跟我说过不会再出错了吗？怎么又错了？jane知不知道所有这些都是成本？还要这样错多久？上星期你忘了把冰淇淋放进冷冻柜，结果全化成了水，两大盒都得扔掉，哥已经原谅你一次了！”


    “jane对不起，first哥。jane会……会注意不再出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