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3个月前 作者: 一寸星火
    晋棠刚拿起勺子,想自己喝口粥,萧黎便伸手接过:“我来。”


    他舀起一勺粥,仔细吹凉,才递到晋棠唇边。


    晋棠:“……”


    看着萧黎眼中的紧张与关切,晋棠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乖乖张口吃下。


    一顿早膳晋棠没自己动过手,全是萧黎一勺一筷喂完的。


    饭后萧黎又立刻递上温热的安胎药。


    那药汁看着黑乎乎的,闻着便觉苦涩,晋棠皱了皱眉,但还是接过来准备一口闷了。


    萧黎从袖中取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几颗晶莹的蜜渍梅子。


    “沈御医说这药有些苦,怕你喝了反胃,让我备些蜜饯。”


    晋棠看着那梅子,再看看萧黎眼底的殷切,心头那点因被过度照顾而产生的无奈,彻底化作了酸软的甜蜜。


    他喝了药,含了一颗梅子在口中,清甜的滋味冲淡了苦涩。


    “王叔,朕真的没事。”晋棠握住萧黎的手,“你这样紧张,反倒让朕也跟着紧张了,沈御医不是说了吗?心情愉悦最重要。”


    萧黎反手握紧晋棠,声音紧绷:“我知道,可我控制不住。”


    接下来的日子,萧黎将这种“控制不住”的紧张贯彻到了极致。


    晋棠在殿内走动,萧黎必定紧随在侧,手臂虚虚环在他身侧,仿佛随时准备扶住他。


    晋棠想看看奏折,萧黎便立刻将文书都搬到他面前,自己在一旁陪着,晋棠看多久,他便陪多久,时不时问一句“累不累”“眼睛酸不酸”。


    晋棠不过是打了个小小的喷嚏,萧黎的脸色便瞬间变了,立刻宣沈济仁来诊脉,确认无事才稍稍放心。


    最让晋棠哭笑不得的是,萧黎开始将他抱来抱去。


    从寝殿到暖阁,不过几步路的距离,萧黎也时常直接将晋棠打横抱起,稳稳地走过去,再小心翼翼地放下。


    起初晋棠还觉得新鲜,由着他去,次数多了,便有些无奈。


    “王叔,朕能自己走。”晋棠被萧黎抱在怀里,看着廊下宫人迅速低头避让的动作,脸颊微热。


    “地上凉。”萧黎理由充分,步伐稳健,“殿内虽有地龙,但石板路到底寒了些。”


    “朕穿着厚底靴呢。”


    “那也不行。”萧黎低头看他,目光深沉,“阿棠,你现在身子重,凡事都要小心。”


    晋棠:“……”这才一个多月,哪里就身子重了?


    然而萧黎在这件事上异常固执。


    他甚至开始规划晋棠每日的活动范围,除了必要的上朝和处理政务,其余时间恨不得将晋棠拘在铺着厚厚绒毯的暖榻上。


    晋棠觉得自己快要被萧黎宠成废人了。


    他并非不享受这份无微不至的呵护,可萧黎这般如临大敌的紧张,连带着他也开始疑神疑鬼,总觉得哪儿哪儿都不对劲。


    这样下去不行。


    晋棠决定搬救兵。


    这日沈济仁照例来请平安脉。


    诊脉过后,沈济仁捻须笑道:“陛下脉象平稳有力,龙胎安好,陛下只需保持心境开阔,饮食得当,便无大碍。”


    晋棠看了一眼身旁紧绷着脸的萧黎,对沈济仁道:“沈御医,朕的身子朕自己有数,只是王叔他……”


    他叹了口气:“自打知道朕有孕,他便紧张得不行,恨不得朕整日躺着不动,连路都不让朕自己走,沈御医,你且与他说说,这般紧张,于养胎可有益处?”


    沈济仁闻言看向萧黎。


    只见这位平日冷峻威严的玄王殿下,此刻眉眼间满是焦虑。


    沈济仁心中了然,也颇觉感慨。


    他清了清嗓子,对萧黎正色道:“殿下关心陛下龙体,关爱皇嗣之心,老臣明白,只是这养胎之道,贵在自然平和,过犹不及啊。”


    萧黎:“此言何意?”


    “殿下。”沈济仁缓声道,“妇人怀孕,虽需谨慎,却也不必终日卧床,战战兢兢,适当走动,呼吸新鲜气息,晒晒暖阳,反有利于气血流通和胎儿生长,陛下如今胎象稳固,龙体康健,日常起居如常即可,无需过度拘束。”


    沈济仁语重心长道:“再者,这腹中胎儿虽未成形,却已能感知母体情绪,陛下心境开阔愉悦,胎儿便安宁,陛下若因过度紧张而心生烦闷焦虑,反而不利于胎儿成长,殿下这般小心翼翼,陛下看在眼中,岂能不觉压力?长此以往,恐于安胎无益啊。”


    这话醍醐灌顶。


    萧黎看向晋棠,见晋棠正无奈又带着几分依赖地望着他,那眼神里确有几分被过度保护困扰的痕迹。


    是啊,他只顾着自己紧张,生怕晋棠和孩子有丝毫闪失,却忘了阿棠的感受。


    他的紧张,他的过度保护,无形中成了阿棠的负担。


    “沈御医所言极是。”萧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是本王关心则乱了。”


    沈济仁捋须点头:“殿下能明白便好,只需如常照料,注意饮食起居,避免劳累和剧烈动作,让陛下保持心情舒畅,便是最好的安胎之法。”


    送走沈济仁,萧黎回到暖榻边,在晋棠身旁坐下。


    他沉默了片刻,伸手握住晋棠的手,低声道:“阿棠,是我不好,这些日子,让你受累了。”


    晋棠摇摇头,靠进萧黎怀里:“我知道你是担心我和孩子,你真的不用这么紧张,沈御医不是说了吗?我身体好得很,孩子也好好的,我们就像以前一样好不好?你该忙便去忙,我若累了,自己知道歇着。”


    萧黎将下巴轻轻抵在晋棠发顶,感受着怀中温软的躯体,那颗因恐惧而一直高悬的心,缓缓落回实处。


    “好。”他哑声应道,“听你的。”


    从那日后,萧黎果然收敛了许多。


    他不再事事亲力亲为到令人窒息的地步,允许宫人近身伺候晋棠起居,也不再对晋棠的日常走动过于干涉。


    只是有些习惯已然根深蒂固。


    比如夜里就寝,萧黎总会将晋棠圈在怀中,手掌下意识地覆在那依旧平坦的小腹上。


    再比如晋棠稍有不适,哪怕只是轻轻蹙眉,也会立刻察觉,询问关切。


    但萧黎学会了控制自己的情绪,尽量不在晋棠面前流露出过分的紧张。


    晋棠是真拿萧黎没办法,只能让萧黎自己调理。


    很快春闱放榜,贡士的名单出来了,紧接着便是殿试,晋棠是要亲临的。


    三月十五,殿试之日。


    “阿棠,该起了。”萧黎的声音在晋棠耳边响起。


    晋棠困倦地往萧黎怀里缩了缩,眼睛都懒得睁开,含糊道:“唔……再睡会儿。”


    萧黎低笑,吻了吻晋棠的鬓角:“今日殿试,陛下可是主考官,迟了可不好。”


    话虽如此,萧黎却将人更暖地拥在怀里,手掌在晋棠后背轻轻抚拍,让他慢慢清醒。


    晋棠赖了片刻,终究还是惦记着正事,慢吞吞地睁开眼。


    他叹了口气,任命地坐起身。


    自打怀孕后他越发贪睡,早起成了每日最大的挑战。


    萧黎早已起身,此刻端了温水来,伺候他洗漱。


    晋棠像没骨头似的,软软地靠在萧黎身上,由着他用温热的棉帕给自己擦脸,又就着他的手漱了口。


    更衣时,晋棠连手臂都懒得抬,只微微张开,让萧黎替他穿上繁复的朝服。


    萧黎动作熟稔利落,很快便将晋棠收拾妥当。


    “我的陛下,真好看。”萧黎低声道。


    晋棠从镜中回望他,唇角弯起:“我的王叔,也好看。”


    两人相视一笑,携手走出寝殿。


    太极殿今日布置与往日不同。


    御阶之下,整齐地摆放着数十张书案,笔墨纸砚一应俱全,那是为通过会试的贡士们准备的。


    殿试只考策论一道,由皇帝亲自出题,贡士们当场作答,考验的是真才实学和治国安邦的见解。


    晋棠与萧黎在御座上坐下。


    不多时,礼部官员引着新科贡士们鱼贯入殿。


    这些贡士大多是年轻人,个个身着衫,神色或激动、或紧张、或故作镇定,在礼官的指引下,向御座行三跪九叩大礼,然后依名次在指定的书案后落坐。


    晋棠目光缓缓扫过下方。


    这是他第一次以皇帝的身份担任殿试考官,感觉颇为新奇。


    考生们落座后,礼部官员宣读殿试规则和考场纪律,晋棠从御案上拿起早已备好的策论题目,亲自宣读。


    晋棠:“今欲使国富而民不困,其道何由?”


    题目是关于民生的。


    既考察士子们对实际政务的了解,也考验他们的思路与格局。


    题目宣读完毕,贡士们凝神思索片刻,便纷纷提笔,开始答卷。


    殿内只有毛笔划过宣纸的沙沙声,偶尔有贡士轻声研墨,或搁笔沉思。


    晋棠坐在御座上,并未一直盯着下方,偶尔会与身侧的萧黎低声交换一两句看法,或是端起茶盏轻抿一口。


    阳光渐渐升高,透过高大的殿门洒入,在光洁的金砖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时间一点点流逝。


    晋棠看着下方那些或奋笔疾书,或凝眉苦思的年轻面孔,心中忽然生出许多感慨。


    这些士子便是大昭的未来,他们中的佼佼者,将进入朝堂,成为治理国家的栋梁。


    而自己与萧黎将为他们搭建舞台,守护这片山河,也守护他们即将出生的孩子,在这片土地上安宁成长。


    萧黎似乎察觉到晋棠情绪的波动,在御案下悄悄握住了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


    晋棠回神,侧头看向萧黎,对上他深邃含笑的眼眸,心中一片安宁。


    他反手握紧萧黎的手指,十指相扣,密不可分。


    殿试的钟声在春日的阳光里,悠悠传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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