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3个月前 作者: 一寸星火
    老内侍脚步如影随形,几乎是贴着刺客的身体滑步上前,空着的左手并指如戟,快得只能看见残影,连点数下。


    “噗噗噗!”


    指风凌厉,精准无比地点在刺客另一侧肩井、肘弯、腕脉三处大穴上,刺客整条左臂顿时如同被抽了骨头般软垂下去。


    王忠右脚闪电般踢出,正中刺客左腿膝弯。


    “咔嚓!”


    又是一声脆响,刺客左腿呈现不自然的扭曲,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前扑倒。


    然而王忠的动作还未停歇。


    在刺客倒地的瞬间,他手中的拂尘玉柄已然调转,坚硬的柄端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狠狠敲击在刺客右腿膝盖后方。


    “咚!”


    刺客右腿应声而废,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


    从拂尘缠腕到废掉刺客四肢,整个过程兔起鹘落,发生在呼吸之间。


    刺客如同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除了因剧痛而无法抑制的粗重喘息和抽搐,再也做不出任何动作,连咬碎齿间毒囊的力气都因下颌被暗劲震得酸麻而难以使出。


    寝殿外的赤锋卫此时已冲至门前。


    “拿下!”王忠看也不看地上的刺客,声音冷硬,“卸掉下巴,仔细搜身,捆死了关进水牢最底层,任何人不得接近!若他死了,你们提头来见!”


    “是!”冲进来的赤锋卫队长见到殿内情形,心头一凛,立刻领命,带着手下扑向那瘫软的刺客,熟练地执行命令。


    王忠吩咐完,再没理会身后动静,几个箭步就冲到了龙榻边。


    “陛下!陛下!”王忠急声呼唤,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床帐内,晋棠双目紧闭,面色是比以往任何一次昏睡都要惨淡的青白,唇边那一缕未干的血迹在苍白肌肤的映衬下,红得刺目惊心,呼吸微弱得难以察觉,胸膛的起伏几乎看不见。


    王忠的心瞬间沉到了冰窟里。


    他颤抖着手,想要去探晋棠的鼻息,目光却先落在了晋棠紧紧攥着的右手上那只手的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指缝间露出一角皱巴巴的纸张。


    王忠小心翼翼地掰开晋棠冰凉的手指,取出了那张被汗水和血迹微微濡湿的字条。


    就着榻边宫灯昏暗的光,他看清了上面的字:


    按计划行事。


    “陛下,老奴、老奴遵旨!”王忠立即去找萧黎。


    龙榻上方,一道透明的虚影,缓缓从晋棠的身体里“浮”了出来。


    那虚影的轮廓,与榻上昏迷的晋棠一模一样,只是通体散发着如同月下薄雾般的莹润光泽,显得飘渺而不真实。


    虚影起初有些茫然,似乎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仿佛由光线勾勒而成的“双手”,又缓缓转过头,看向榻上那具脸色惨白的躯体,脸上露出了荒诞的复杂表情。


    晋棠:“次奥。”


    【作者有话要说】


    小棠要暂时当一段时间的阿飘了


    第64章 萧黎可能……真的有些疯了。


    晋棠的灵魂虚影悬浮在龙榻上方, 眼睁睁看着萧黎如同一尊瞬间失去所有支撑的玉山,轰然坍塌。


    那张总是冷峻威严的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瞳孔在触及晋棠毫无生息的脸庞时骤然收缩,然后扩散,只剩下骇人的空洞, 所有的神采都被碾碎。


    “陛下?”


    萧黎的声音轻得如同耳语, 充满了不敢置信。


    他极其缓慢地走上前, 脚步踉跄得仿佛不是走在平坦的地面, 而是踩在刀尖,踩在悬崖边缘。


    萧黎走到榻边,指尖颤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悬在晋棠鼻息上方, 久久不敢落下。


    他猛地缩回手,像是被烫到,又像是怕自己的触碰会惊扰了什么。


    不、不是这样的。


    他的陛下只是睡着了,就像之前很多次那样, 只是这一次睡得更沉一些。


    萧黎这样告诉自己。


    他弯下腰将晋棠从锦被中抱起,动作轻柔得如同捧着一捧易碎的琉璃, 又或者是一碰即散的梦境。


    萧黎将那具轻得几乎没有分量的身体紧紧拥入怀中, 手臂环过晋棠单薄的肩背和腿弯, 将他整个人都圈在自己的臂弯和胸膛之间。


    萧黎抱着晋棠, 一动不动。


    寝殿内死寂一片, 只有远处更漏单调而残忍的滴水声, 滴答、滴答, 像是生命正无情流逝。


    花乜站在不远处,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静静地看着萧黎, 看着他空洞的眼神,看着他紧抱着晋棠仿佛要与世隔绝的姿态。


    晋棠的魂魄焦急地绕着萧黎打转,他想触碰萧黎,想大声告诉萧黎自己没死,可他伸出的手只是徒劳地穿透萧黎的身体,他的呼喊也被屏蔽。


    萧黎听不见,也感受不到。


    他所有的感官,仿佛都随着怀中人的“离去”而封闭了,世界在他眼中褪去了颜色,失去了声音,只剩下怀里这具冰冷躯壳的重量。


    王忠处理完刺客,吩咐赤锋卫严密封锁寝殿周边,不准任何人进出,也不准任何消息走漏,然后匆匆赶回内殿,一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萧黎抱着晋棠,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虚无的一点,浑身上下都找不出来一点活气。


    花乜站在一旁,眉头微蹙,却并未上前强行打断。


    王忠跟随先帝又侍奉当今陛下多年,见过萧黎在战场上的杀伐果决,见过他在朝堂上的冷峻威严,也见过他在陛下病榻前不眠不休的温柔守护,却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


    仿佛灵魂已经随着陛下去了,留在这里的,只是一具被巨大悲恸掏空的躯壳。


    王忠的眼圈瞬间红了,他强忍着泪意和心头的惊涛骇浪,知道此刻任何安慰都是苍白的。


    可他们还有事情要做。


    王忠压下喉咙的哽咽,上前几步,在萧黎身侧停下:“殿下……”


    萧黎毫无反应,目光依旧空洞。


    王忠提高了声音,带着一丝恳求:“殿下!陛下给您留了字条,您得看呐!”


    字条?


    萧黎的眼睫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空洞的眸子极其缓慢地转动,视线最终艰难地聚焦在王忠的脸上。


    王忠连忙将手中那张沾着汗渍和血迹的纸条,双手呈到萧黎眼前。


    纸条上的字迹歪斜颤抖,却依旧能辨认出是晋棠的笔迹。


    按计划行事。


    计划。


    陛下的计划。


    萧黎涣散的瞳孔开始收缩,光亮在他眼底最深处艰难地重新燃起。


    他抱着晋棠的手臂无意识收紧了一下,然后又缓缓放松。


    萧黎低下头,看着怀中晋棠苍白安详的睡颜,那紧闭的双眼,淡色的唇,还有唇角那一缕已经干涸的暗红血迹。


    陛下没有死。


    花乜说过,置之死地而后生。


    陛下留下了字条,让他按计划行事。


    萧黎极其轻柔地将晋棠重新放回龙榻上,动作细致地为他掖好被角,仿佛怕惊扰了一场深沉的睡眠。


    就在萧黎俯身将晋棠放回锦被时,晋棠衣襟微微敞开,露出贴身佩戴的那枚海棠玉佩。


    羊脂白玉在昏暗的光线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那朵雕刻精致的海棠花,依旧静静绽放在他的心口位置。


    萧黎的目光落在玉佩上,停顿了一瞬。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那温凉的玉质,解开了系在晋棠颈后的红绳,将玉佩取了下来。


    玉佩入手,带着晋棠身体残留的最后一丝微温,很快就在他冰凉的掌心里变得一片沁凉。


    萧黎紧紧握住了那枚玉佩,五指收拢,用力得指节咯咯作响,手背上青筋暴起,仿佛要将这玉石捏碎,又仿佛要从中汲取最后一点与晋棠相连的暖意和勇气。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那片空洞的黑暗已然褪去。


    “王忠。”萧黎开口,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石磨砺,“传本王旨意。”


    “宣岳磐、霍铉,即刻进宫。”


    “是!”王忠精神一振,立刻躬身领命,转身快步而去,步伐比来时稳了许多。


    花乜看着萧黎的转变,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走上前:“殿下,陛下此刻是离魂之症,魂魄暂离躯体,需得躯体安然,魂魄方有归处,此处有我守着,必不让陛下肉身有丝毫损伤。”


    萧黎看向花乜,目光沉沉,点了点头:“有劳郡主。”


    王忠很快带着两名气息精悍的将领匆匆返回,萧黎在殿外见了他们。


    “微臣参见殿下!”


    萧黎手中依旧紧攥着那枚玉佩。


    “岳磐。”萧黎的目光落在赤锋卫将军岳磐身上,“即刻出动,包围光禄寺少卿杨澈府邸,以及京城之内,所有乾阳杨氏嫡支、重要旁支府邸,不许任何人出入,抗命者格杀勿论。”


    岳磐心头剧震,却不敢有丝毫迟疑,抱拳应道:“末将领命!”


    “霍铉。”萧黎的目光转向岳磐,“你亲自带玄甲卫前往江南,而后本王会来与你汇合。”


    霍铉眼中精光一闪,沉声应诺:“末将明白!”


    命令已下,两人不敢耽搁,立刻起身,匆匆离去调兵遣将。


    王忠送走两位将军回来复命,看到萧黎依旧站在原地,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孤寂与戾气,他悄悄对花乜使了个眼色,眼中满是恳求。


    花乜轻轻点了点头。


    王忠这才稍稍放心,退到一旁守着。


    他知道,此刻最重要的是稳住玄王,等陛下魂魄归来,若陛下醒了,玄王却疯了,那他真是万死难辞其咎,无法对陛下交代。


    萧黎去取了晋棠先前写下的圣旨,圣旨里细数了杨澈以及乾阳杨氏犯的事,以及,晋棠还写了,是杨澈刺杀君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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