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3个月前 作者: 燃烧的镁棒
    说话间有一个小厮走了过来,对陆栖云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陆栖云朝着林慕笙点头致意,随后大踏步往前走去,只是他刚走没两步,就发现谢知微并没有跟上来。


    他回过头看去,见谢知微被一个小厮拦住了去路,那个小厮面含微笑,低头看向了谢知微的腰间,缀着几颗碎宝石的腰带侧边,此时正挂着谢知微的佩刀。


    陆栖云连忙回过身,笑着解围:“你怎么来赴宴还带着刀,就算是想要讨教武艺,也不能在别人家里舞刀弄棒啊。”


    小厮礼貌地抬起手,“客人,还请您先将佩刀交由我们代为保管,等诸位离岛时,我们自会奉还。”


    谢知微这才反应过来,慌忙解下了自己的佩刀,递了过去。


    林慕笙一边笑着同其他宾客寒暄,眼角余光却也注意到了谢知微这边的举动,见到他毫不犹豫就卸下了装备,心中的警惕也随之淡去。


    之后二人便畅通无阻地来到了一间巨大的府邸,大厅里摆放着几张圆桌,一群人三三两两坐在桌前,时不时发出阵阵笑声。


    这间会客厅像是专门用来举办这种盛会而建造的,规模比寻常人家中的前厅要大上许多,但当陆栖云和谢知微出现在门口时,厅内众人都突然集体噤声,齐刷刷朝门口看来。


    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胖子站起身,乐呵呵地朝门口走来,他将谢知微挤开,扶着陆栖云的手臂就往屋里带。


    “齐老板,你可算来了,之前听了你讲的商道论调,我回去琢磨了一番,对着我的铺子进行了改造,生意果然比之从前好上许多,这次你定要再教我一些。”


    陆栖云回身对谢知微使了个眼色,让他先找个地方坐着,随后笑着答道:“顾掌柜在这卞州虎踞多年,该是我请教你才是。”


    厅中另一个年迈的老者接过话茬,“诶,齐老板可别再找顾掌柜请教了,你的富甲商行若是开到了卞州,我们这群奸商都得饿死。”


    陆栖云闻言看了一眼老者,皮笑肉不笑地奉承了一句:“邢掌柜说笑了,您手下的营生众多,我这小小一个商行算得了什么。”


    这邢道谭的名声可不算好,陆栖云在墨阳就已听说,卞州所有黑恶产业都有邢家的身影,据说邢家的势力在卞州盘根错节,哪怕是卞州知府都不敢轻易招惹,唯恐闹出些什么祸事来。


    此刻他的身份仅作为正经商行的老板,能不与之起冲突,便是最好的做法。


    几番客套的寒暄后,陆栖云站起身礼貌作别,随后在厅内巡视一圈,这才在角落里看见嗑着瓜子的谢知微。


    他走过去在谢知微面前坐了下来,笑着开了口:“你小子倒是落得清闲。”


    谢知微将装着瓜果的盘子,往前推了推,“你忙着应酬,我又插不上话,只能躲在这吃点零嘴了。”


    虽然他一直都躲在角落,但是视线却一直盯着陆栖云附近的动向。


    他能感觉到,从陆栖云带着他进到这厅中时,就有几道若有若无的视线一直在窥探着自己这个生面孔。


    “栖云,你确定这里真的安全?我怎么感觉怪怪的。”谢知微目视前方,嘴唇嗫嚅,用仅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陆栖云闻言也放低了音量,“来之前我觉得挺安全的,不过眼下不确定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毕竟这次宴会的变数太多了。”


    他刚说完这句话,余光就瞥见门口涌来的一大群人。


    林慕笙走在最前面,身后则跟着刚才舫船上的几位家主,再往后便是他们带来的随从,一伙人浩浩荡荡地走进了大厅,将照射在门口的夕阳余晖挡了个干净。


    看见眼前这副场景,陆栖云眼神淡漠,抬手拱了拱身旁的谢知微,“你看,变数们都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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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5章 身份暴露,暗流涌动


    林慕笙踏入厅内,径直迈向主桌入座。其他几个家主带着下属们,心照不宣地走向了不同方向的桌子,一时间大厅中几股势力界限分明。


    谢知微用眼角余光偷偷瞄向坐到自己身边的曹禄,明明这桌上除了自己和陆栖云,剩下那么多空位,可这人却非要贴在自己身边坐下。


    曹禄的几个下属也不忙着落座,在他身后站成一排,像一个屏风一样,将其他方向的视线隔绝开来。


    谢知微瞬间感觉气氛有些紧张,喉结不受控地滚动了一下,手一抖就将身旁曹禄的筷子碰到了地上。


    他刚要弯腰去捡,一只满是老茧的手,却先一步动作将筷子捡了起来,此刻二人都俯首相探,曹禄压低着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谢郡尉,久仰大名。”


    闻言,谢知微瞪大眼睛直直地看向身旁这个中年男人,一时间不知道作何反应。


    曹禄淡定地拿过另一边的干净筷子放到面前,随后站起身,将手伸向桌子正中央的汤碗,那是一盅瑶柱扇贝汤,他拿起汤勺,在碗中轻轻搅动了几下,随后盛到自己的小碗中。


    原本乳白色的海鲜汤,随着他的搅动,碗底的火腿肉沫以及瑶柱沫都浮了上来,让汤水看起来有些混浊。


    曹禄看着碗中的汤水,露出一个令人玩味的笑容,轻声开口道:“哎呀,这好好的清汤,怎么和底下这些残渣混到一起了。”


    他的话让陆栖云也忍不住眸色一凝,桌上的气氛逐渐凝重了起来,此时谢知微也端着碗站起了身,拿起汤勺在汤面上撇了撇,将肉沫拨开,盛起一碗汤水,放到了陆栖云面前,递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随后他缓缓坐下,扭头看向曹禄,眼神里带着虚假的笑意,“曹大当家,您看,只要没人搅动它,这清汤也不愿趟这浑水。”


    曹禄闻言低垂下眉眼,端起自己的小碗凑到嘴边喝了一口,“呵呵,谢兄说的在理,如此曹某人就放心喝了。”


    细品过后,他一脸餍足地点点头,“嗯,还是和之前一个味道。”


    随后又回身对着几个下属说道:“这松涛岛你们也来过不少次了,就不要拘着了,一起坐下来吃吧。”


    有了主家吩咐,谛听阁的几个人也连忙坐了下来,方才紧张地气氛让谢知微无心观察,现在没了几人的遮挡,他这才看清了厅中众人的状态。


    水云涧与扬威镖局两家都坐在大厅左侧,与桌上几位客商们相谈甚欢,而同样坐在右边前方的墨刀门,则与邢家众人挤在一起,只不过看起来气氛十分凝重,都是在默默低头夹菜。


    此刻,坐在正前方主桌上的东道主林慕笙也同桌上的宾客寒暄结束,他举起酒杯站了起来,紧接着洪亮的声音就在大厅内响起。


    “今日承蒙诸位赏光,不辞辛苦来参加我的寿宴,今晚这顿只是给诸位接风洗尘,待明日起我府上将大摆流水席三日,希望兄弟们玩得尽兴。这杯我先干了,大家伙随意。”


    说着他一仰头,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然后倒过来举在半空中,向众人示意自己已经饮尽。


    在座宾客纷纷站起身,说着祝词,将杯子里的酒水喝完,以示尊敬。


    觥筹交错间,不少人都已经醉眼惺忪,端起酒杯在其他桌前敬着酒。


    谢知微因为是跟着陆栖云来的,不少人都以为他也是京都某个商号的老板,有了结交之意,便也被迫灌了几杯,好在宴会很快就结束了,宾客们在小厮的带领下,纷纷前往了自己住的客房。


    谢知微和陆栖云的房间相邻,都在岛上靠南面的地方。


    简单洗漱一番后,谢知微来到隔壁的房门前,为了避免再次撞见之前那种尴尬场面,他谨慎地敲了敲门。


    陆栖云被几个客商围着灌了几杯,此刻有些头晕脑胀,他听见敲门声,猜到这么晚肯定是谢知微,便躺在床上有气无力地喊道:“请进。”


    得了准许,谢知微推门而入,看着面色潮红捂着额头呻吟的陆栖云,忍不住摇了摇头:“方才劝阻你也不听,喝了这么多,现在难受吧。”


    他走到床榻边,将人扶起靠在床头,用手揉着陆栖云的太阳穴,嘴里絮絮叨叨说道:“你这样躺在这里,万一半夜胃里反复,把自己呛着了怎么办,我去厨房看看有没有解酒汤。”


    说着他站起身就要往门边走去,可还没抬腿就被陆栖云一把拽住,这个醉意阑珊的酒鬼,将头无力地靠在谢知微的胳膊上,脸上灼热的温度透过单薄的衣袖传导过来。


    “没...没事,我习惯了。”陆栖云眯着眼嘟囔着,“这么晚,厨房的下人们都忙活一天了,不要麻烦他们了。”


    谢知微低头看了一眼这个体贴下人的酒鬼,叹了一声,将人打横抱起,放到了桌前的凳子上,随后走到门口的脸盆架旁,屋内的水盆里都是府中仆从们准备好的热水。


    他拿起干净的汗巾放到热水里拧了拧,随后一扭头就看到快要栽倒的陆栖云,连忙快步走了过来,让他靠在了自己胸前,拿着汗巾小心翼翼地给他洗着脸。


    洗好脸后,他将人轻轻伏在桌上,转而又将装着热水的洗脚盆端了过来,蹲下身帮陆栖云脱了鞋袜,随后伸手试了试水温,这才将陆栖云的双脚放进水里。


    做完这一切,谢知微站起身,又回到陆栖云身后,将他扶起靠在怀中,手指抚上他的太阳穴,轻轻按压着。


    陆栖云感受着鬓间手指带来的丝丝凉意,脚下热水蒸腾舒缓了醉酒带来的难受,他眯着眼舒了口气,“唉,舒服多了,还好有你在,我刚才都难受死了。”


    谢知微闻言轻哼一声,手下的力道不自觉重了一分,“你喝不下就推拒掉呗,何苦在那硬灌呢?”


    陆栖云皱着眉嘟囔道:“我若是不喝得醉些,那些人精怎么对我放下戒心呢?你放心吧,我刚才试探了一番,只有曹禄知道你的身份,想来是因为他们谛听阁在墨阳也有眼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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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6章 烈焰焚孤棹,霜鸩毙信鸿


    谢知微这才知道,陆栖云是为了确保自己的安全,才故意与那群人打交道,他心下一阵暖意,不由地放缓了语气。


    “我见席间那群人唇枪舌棒,对我们这几个商贾倒是没什么敌意,倒是那个邢道谭,被他的视线盯着,总感觉背后凉飕飕的。”


    陆栖云闻言轻笑一声,“他确实是个不好相与的,但只要我们不招惹他,想必他也不会对我们怎么样。相较之下我还是更担心杨霖,他刚才话里话外一直聊着几家的发家史,我看其他几个家主脸色都不大好看。”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有些好奇起来了,刚才没仔细听,他到底说了些什么?”谢知微方才光盯着曹禄和邢道谭,还以为只是这个扬威镖局的大当家比较健谈。


    陆栖云拿起茶壶,倒了一点茶水在桌面上,然后用手指蘸了蘸,在面前画了一个圈,又画了一条线将圆圈一分为二。


    “十几年前卞州城有一家龙骧镖局,他们家主姓萧,拳脚功夫十分了得,且为人和善,在江湖里广交好友,不说是一呼百应,至少各门各路都愿意给他一分薄面。”


    “也是因为他重情重义,跟随他的人很多,当时龙骧镖局盛名远播,可以说是在镖局中水陆两道称雄了。除了邢家人掌握的黑产,其他生意几乎都与龙骧镖局有关。”


    “只可惜十年前的某一天,这萧家突然惨遭灭门,失去这主心骨之后,林慕笙和柳如烟两人谁也不服谁,自此龙骧镖局便一分为二,成了如今的龙威镖局和水云涧。”


    “没了龙骧镖局的压制,原本名不见经传的扬威镖局也异军突起,成了卞州地界里,镖行陆路的第二大势力。”


    谢知微听完他的讲述,心下也有了个大概,他皱着眉疑惑道:“那萧家为何会被灭门?可有抓到真凶?”


    陆栖云闻言摇了摇头,“没有,当时这件事情闹的沸沸扬扬,官府也曾插手追查此案,可最终都因为没有线索而不了了之,甚至没有人知道凶手为什么会对萧家人痛下杀手。”


    “这么说确实有点可疑,也难怪龙威镖局和水云涧不喜欢别人提及旧事了。”


    谢知微低头看了看不再冒热气的水盆,走到架上拿来了浴巾,蹲下身就要帮陆栖云擦脚。


    经过这一番折腾,陆栖云已经感觉没那么难受了,便从他手里接过浴巾自己擦拭了起来。


    谢知微端起水盆,打开房门,将水倒在屋外的草丛中,随后又走回屋子里,一把将陆栖云抱回床铺上。


    “天色不早了,早点睡吧,我就在隔壁,有事你大声叫我就行。”


    陆栖云缩在被子里点点头,“知道了,你也快回去休息吧。”


    谢知微回到屋里,躺在床上,脑中回想着陆栖云刚才说的卞州旧事,在纷乱的思绪中沉沉睡去。


    月沉星稀,正当岛上众人都沉浸在睡梦中时,离宅子较远的停船处,一个瘦削的黑影正拿着一个木桶,往舫船上倾倒着,直到整艘舫船被桐油浇透。


    黑影跳下船,从怀里掏出一支火折子,轻轻吹亮火芯,随后一抬手丢到了甲板上。


    火星在接触到船上的桐油后,猛地爆燃了起来,并迅速朝整艘船身蔓延开。


    黑影驻足看了看自己的杰作,随后在滚滚浓烟中,溜回了院子里,最后在一个转角处消失了身影。


    屋外的嘈杂声将谢知微吵醒,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仔细听了听外面的动静,只感觉许多人在急冲冲往外走去。


    此时屋外已经天光大亮,他起身穿好衣服,刚打开房门,就撞见隔壁同样出来查看的陆栖云,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一个小厮小跑着在他们门前经过,陆栖云连忙将人喊住,“诶,小哥,这是出了什么事了?怎么这般吵闹?”


    小厮停住脚步,一脸歉意地说道:“府上昨夜出了点事,大当家正在派人巡查,惊扰贵客休息了。您请放心,不是什么大事,我们大当家会解决的。”


    说完他行了个礼就又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走,我们也去看看。”谢知微心中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拉起陆栖云就朝着院子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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