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个月前 作者: 余几许糖啊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走到停车场了,两人站在骆野的摩托车前。
兰橘下巴缩进围巾里,直勾勾看着他,像是疑惑他怎么不说话。
骆野看向夜空中泛着白光的倒计时,不知不觉就耽搁了十五分钟了。
连加班都没让骆野郁闷,某人轻轻一个举动,让他思绪乱飘。
算了,人都走了,不纠结了。
“我没不开心,我就感觉刚刚听了一段科幻片,”骆野想到他要是走了,好兄弟和弟弟以后会盯着他灰掉的游戏名发呆,心里就不是滋味。
忍不住提醒兰橘:“你要不再去找两个人?我要是走了,就没人陪你玩了。”
“我无所谓啊,不打游戏我看电影也行。”兰橘笑着说,“你总不可能天天旅游吧,等你休息了再打游戏不就好了。”
骆野喉间微哽。
可是也许等不到了。
他想说这句话,可话到嘴边,硬生生咽了回去,最后还是点头说了声:“好。”
他戴上手套和带猫耳防护的定制头盔,只露出一双眼睛。
长腿一踢开脚架,指尖拧动油门,机车当即发出低沉的嗡鸣。
兰橘往旁边退了半步,扬声喊:“回去等你上线哈!”
骆野侧头点了下,拧着车把开出了停车场。
晚上九点半,南城的高楼熄灯了一大半,高架桥上车灯如同流萤,在墨色的幕布下飞驰而过。
纯黑的摩托化作一道冷影扎进高架桥洞,夜风裹着凉意扑面而来,头盔下的发丝轻轻晃动。
骆野卡紧脚踏,贴伏在车身上调控油门,摩托微微侧倾擦过石壁,转瞬破洞而出。
行至十字路口,他轻转手腕,车身划出一道流畅弧线,拐进了彭兰菀小区。
密密麻麻的电线横跨两栋楼之间,月光从中漏下,跟着他漫进地下车库。
骆野支住车身,摘下头盔。后侧的长发随着仰头的动作,扫过线条分明的脖颈。
“呼……”他扯下一只手套,咬着手套带,低头解另一只的扣。
刚锁好车,对面的轿车也倒车入库,下来一位男人,他打开后备箱拿出折叠轮椅,再把后座的女孩抱出来,放轮椅上。
骆野认识这对父女,隔壁楼的白羊种。
微胖的男人叫唐三源,银白色卷发,面容慈善;小女孩小名叫甜甜,刚上初一,上个月摔了一跤扭了腿,就坐着轮椅了。
让骆野觉得奇怪的是,上礼拜甜甜的头发还是白色的,今天变成了棕发。
唐三源也看见骆野了,推着女儿过来打招呼:“甜甜你还记不记得这个哥哥啊?他之前帮你搬过轮椅,你那时候还说要请他吃冰激凌了。”
“记得,骆野哥哥好。”甜甜礼貌地打招呼,骆野微微笑了笑。
自从女儿行动不便,唐三源家没少受骆野帮助,他对骆野态度自然很好,看他跟看儿子似的,和蔼地问:“今天出去玩了?”
“加班呢,刚下班。”骆野回,“你们呢?”
“去奶奶家吃饭了。”甜甜说。
骆野弯腰问她:“你的头发怎么现在变这个颜色了?”
甜甜摸着自己的头发,有点不好意思地说:“白发在学校里有点奇怪,就染了一下。”
“奇怪吗?”骆野挑眉,“哥哥有个朋友也是白发,还是蓝眼睛,上学也没染。我觉得还挺好看的。”
“真的吗?”甜甜眼睛亮了亮,“他也是山羊种吗?”
“他是大白狼。”骆野说。
虽然当今半兽人已经去了兽性,但甜甜出于本能有点害怕,瑟缩了一下。
逗小孩的骆野笑了:“你怕什么?他现在又不在。”
甜甜觉得有道理,坐正了一些:“他现在也是白发吗?”
“不知道,我们好久没见了,”骆野点着下巴思考,“等我见到他了再告诉你。”
甜甜使劲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递给骆野。
骆野受宠若惊地接过,又问唐三源:“不过你们这么染发,会不会伤头发啊?”
“不会,我们用的是喷雾,大概能维持一礼拜,用固定的洗发水就能洗下来。”唐三源说,“你没用过吗?我还以为你经常染头发啊。”
“我要是染了,我弟会一直念念叨叨。”骆野想想就有点头晕,“以前我朋友在的时候,他们两个人合伙管我,管的我脑子炸了好几次。”
唐三源笑起来:“你弟比我还像老头子啊。”
他们边聊边走,乘坐车库的电梯到陆面,骆野住的7幢就在对面,他们在此分开了。
骆野家在顶楼,六十平的户型,不大不小,正适合他和骆两人住。
他们一开始是租客,住了一年半觉得实在不错就决定买下来。在国外的房东看他们俩兄弟辛苦又挺有诚意,房子就九折卖给了他们。
房子没再装修过,依旧是原本的田园风,不过增加了一点他们以前不能养的花草活物,譬如玄关小鱼缸里的金鱼。
骆野先撒了一点鱼粮,再换了鞋。
头盔放进柜子里,走到餐桌,桌上摆着几道小菜,保鲜膜上贴着便利贴,干净利落的字迹写着:【饿了吃这个,少吃外卖骆留】骆野笑了一声:“……真是小老头子。”
“咔哒。”
侧边卧室的门突然打开,骆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校服。
如果说骆野长相随妈,那骆就是随他们老爹,骨相比骆野更硬朗,眼睛细长一些,耳廓偏大。他们瞳色发色一样,骆没骆野这么潮流,他留着高中生必剪的短发,哪怕脸再帅,看着依旧有点二。
骆平时话很少,但不会没表情,现在一看就是生气了。
骆野有点心虚,表面装的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亲切地打招呼:“你还在写作业啊?菜是特地给我热的吗?辛苦了。”
骆盯着他:“你说我是老头子?”
骆野嘴角一抽。
靠。像谁啊,听力那么好。
骆野继续装傻:“我是说我领导那个老头子。”
“你领导不是女的吗?”骆冷冰冰地看着他,咬紧下嘴唇,“哥,你太过分了。”
骆说完重重关上门,骆野怎么敲都没用。
完了,真生气了。
“唉,我就是说一说。”
骆野泄气地坐回餐桌,吃着温热的红烧鱼,给兰橘发消息:“双排吧,不小心惹生气了。”
【兰橘】:你把袜子塞他嘴里了?
【骆野】:?
【兰橘】:不然他这个究极无敌兄控会生你气?
【骆野】:没事,明天就好了
【兰橘】:痛失大将orz,感觉今天这几把悬了【骆野】:待会打。我先把宵夜吃了,不然明天真完蛋【兰橘】:行,我去写文案了,好了叫我骆野烦闷地深吸一口气,慢慢吃桌上的菜。骆的手艺本来就没话说,而且每道菜都是按骆野口味做的,酸甜咸淡正好。
骆野越吃越开心,放出自己的尾巴,好好地立成了弯钩形状。
十几分后,吃完洗好碗的他,不死心的又去敲了敲骆的房门,对里面说:“,我回房间了,打游戏吗?”
里头没回答,但灯关了。
骆野的尾巴慢慢垂落,跟着他的脚步,在身后恹恹地左摇右晃。
回到房间,他开机登游戏。没高手帮忙,果然打的很不爽,两人玩了一把就结束了。
骆野顺手登录微博小号,日常查询有没有新的私聊,结果只有垃圾广告。
“唉……”真是事事不顺。
心情郁闷的骆野拿起屏幕旁的合照,整个人往后一仰,半窝在电脑椅里。
照片里是三人躺在草坪上。
中间是初二的骆野,脸上带点婴儿肥,眉眼和现在没差,笑得很拽;右边是小学时期的骆,乖乖抱着他的胳膊,露出小小的豹纹耳朵。
左边侧躺着个白发男生,刘海过眉,湛蓝色的眸子正望着他们,眉眼清秀,能看出长大后会有多帅气。
“就差一点点了。”骆野呢喃低语,指尖摸过他们三人的脸,照片放回原位。
他又翻来笔记本,开始写“遗愿清单”。
1.再旅游一次。
2.找到小哑巴。
写完两条,他顿了几秒,才继续往下写。
他越写越慢,越写越感觉像在写遗书,于是他真的写了一封遗书。
起初落笔时还带着玩笑的心思,猜测他们看到这封信时的反应。可写着写着,他的后背开始发凉,浑身凉飕飕的,脑袋越来越昏沉。
刹那间,悲恸如同一条暗河,不疾不徐,缠缠绵绵地淹过他对世间的所有留恋。
“我都没有未来了,能不难受吗?”他想。
骆野心脏抽抽了一下,把遗书夹进备忘录最后一页。
直到他躺床上,身上的凉意也没消。
骆野只能收起尾巴和耳朵,整个人缩进被褥里,留出鼻子以上的部分。
第二天醒来,他全身酸痛的厉害,好像喝了二锅头后又被人打了两拳,骨头缝里钻着细碎的疼,喉咙也火烧火燎的。
他下床喝水,无意间瞥了眼窗边,直接呆住了。
窗户敞着一条脑袋大的缝,凉风正使劲往屋里钻,刚好打到他脸上。
骆野:“……?”
一瞬间,他的呼吸骤然顺畅,全都通了。
也就是说,他昨天浑身发凉,压根不是写遗书写难受了,是忘关窗吹的?
“我就说我哪有那么脆弱。”骆野无语地戴上了口罩,“我是真有病啊……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