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北极位于北极板块内部，地质稳定，超过三千米的永冻层会抑制地壳活动，也不存在火山，更安全稳固。”


    “可是……极地很冷，也没办法种植啊……”苏拉低语。


    没有人响应，大家或坐在自己车上，或靠着车望向来时路，神情茫然又无助。


    他们一路上确实抢了不少东西，连零度化空间旋钮也有好几个，不缺食物和水，可是未来呢？


    这颗星球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他们该何去何从？没有可持续的食物来源，他们这个种族还有未来吗？


    “联邦政府要在极地建庇护所。”


    季理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顶着沉甸甸的视线，他缓缓道：“末日发生时，他们带走了物资、设备和相关人才，食物不会短缺。”


    哈蒙克闻言皱起了眉，其他人的脸色也发生了些微变化，但并不是往好的方向发展。


    “联邦政府？以前他们就没管过我们，末日了更不会管了。”


    “就算有食物，他们也不会白白分给我们。”


    “以前领取粮食要走几天的路，一旦被他们发现匪帮偷偷帮助我们，就会断粮，现在更不知道要怎么折腾人了。”


    “你们沙龙有自己的水源还好，我们火岩为了口水，每天都要走上百公里！”


    “实在不行，重操旧业呗！”


    “哪有那么简单。以前能行，是因为有固定的运输路线，现在可不是守住路就能逮着人和车的时候了。”


    听到大家的议论声，季理有些难以理解。


    都末日了，正是缺人手的时候，联邦政府难道还会将难民拒之门外吗？


    等休息一夜，做好充足准备跨海来到极地后，季理才发现


    他们真的会。


    原本季理还以为，极地面积超过三千万平方


    公里，想要找到联邦政府所在地不是件容易的事，至于庇护所就更难了。


    谁知还没落地，离得老远都能看见一道光柱直冲云霄，如同信标般吸引着所有人的视线。


    哈蒙克看了一眼，便认出了那是什么。


    “高能电浆发生器，能源装置，可以给能源电池充能。反应物质是氚矿和镊，开采量从一百年前开始就逐年锐减。专家统计过，按这个趋势，最多再过五十年，我们就会陷入能源危机。”


    “现在嘛，怎么都够用几百年了。”哈蒙克不知道是在讽刺谁，讥笑了一声。


    但不管怎么说，总是一个目标，季理他们原地休息一会后，便乘胜追击，当天下午就抵达了光柱所在地，极点附近，然后看到令人难忘的一幕。


    一边，是极地中央高耸的光柱，及其周围正在搭建的各种建筑，以及在机器人全自动化作业下迅速成形的巨大围墙。


    另一边，是挤在围墙外，大大小小形形色色的悬浮飞车、悬浮房车，甚至是悬浮列车。


    双方悄无声息地对峙着，仿佛两军对垒。


    季理并不奇怪这么多车出现在极地。


    悬浮飞车平均车速在250每小时左右，从赤道果园到极地，不眠不休开52个小时就能抵达，距离更近的交汇带只需要30小时。


    他们走得慢，一个是因为飞车兄弟会要搜罗物资，另一个就是会开车的人很少，必须停下休息。


    换而言之，只要相信网上末日预告，有轮换开车的人手，都能在第三阶段开始前及时赶到极地。


    他奇怪的是，为什么这些人来得这么早，却没能进入庇护所。


    切罗尼也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她和丈夫伊莱亚斯在耀斑爆发的第二天便赶到了极地，刚落地便亲眼见证光柱升腾而起，那一瞬间，她和丈夫孩子相拥而泣。


    可就在他们拖着疲惫的身躯赶到极点时，却被军队拒之门外。


    “报上你们的公民编号。”军人们在极点外拉起警戒线，荷枪实弹地守着极点的工事。


    切罗尼和丈夫报上了公民编号，包括他们的孩子波妮。


    谁知道军人查询后告诉他们，只有切罗尼能够进入庇护所，她的丈夫伊莱亚斯不行，波妮则要成年后通过考核才能进入。


    原因是资源紧张，联邦政府不养闲人。


    切罗尼是天文学家，是联邦需要的人才，而她丈夫插画家伊莱亚斯的技能，在末日派不上用场，三岁的波妮年纪太小，看不出未来潜力。


    听到这个解释，切罗尼心都凉了。尤其是在看到著名全息游戏公司总裁及其家属，包括一个小女孩都被迎进庇护所后，她彻底崩溃了。


    “为什么他们能进去？！那个孩子和波妮一般大，她为什么能进去，而我的女儿不行？！”


    全副武装的军人声音毫无波动：“女士，请您冷静点，达尼亚先生的全息技术对庇护所有大用。”


    “他只是借用全息平台发售游戏而已！全息技术和他有什么关系！”切罗尼心如刀绞，“你们明明就是看他有钱有势，区别对待！我们都是联邦公民，为什么这样对我们？！”


    不知道被切罗尼哪句话触动了，守门的军人看她一眼，摁了下头盔位于耳旁的按钮，轻笑道：


    “联邦又不是第一次这样做了，你装什么无辜？流民旧民新民的称呼是怎么来的，你难道不知道？”


    说完，他又摁了按钮，义正言辞道：“女士，请不要堵在这里大声喧哗，如果不进庇护所，请让开通道。”


    切罗尼被丈夫扶回房车，许久才茫然地抬起头：“为什么他会那么说？流民是帝国余孽，旧民是犯罪分子及其直系血亲，这都是联邦议会通过的法案啊！关我们什么事？”


    伊莱亚斯沉默片刻，低声道：“是，这都是议会通过的法案，但是我们投的赞同票。”


    “可是，这有什么错？难道你愿意和连环杀手、变态杀人犯生活在一个城市里吗？”


    “不愿意，可是切罗尼，你有想过一个问题吗？”伊莱亚斯轻声道，“仅首都旧城区就有五百多万人，帝国彻底覆灭到现在也不过百年，有那么多连环杀手和变态杀人犯吗？”


    切罗尼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后来，越来越多的人来到极地，可除了那些有钱有势的富豪，个别领域的知识分子外，大多数人都被拦在围墙之外，只能看着庇护所一天天成形。


    得知这个情况，流民们并不奇怪，掉头就走，远远地找了块空地驻扎下来，在季理的指导下修建雪屋。


    很快，这里就形成了一个聚居地，雪屋的保暖性更是受到流民们的大加赞赏。


    “这房子真厉害！外面零下五十度，里面居然能有三度！牛逼！”


    “其实住在这也不错，进不进庇护所无所谓！”


    “就是！我们有吃有喝的，何必进去受人白眼！”


    季理却并没有感到一丝轻松，他私下找到雷克一家、沙龙火岩、以及拉奇亚兄妹，开了个秘密会议。


    “这样下去不行，雪屋看着不错，但不能久住，通风、卫生情况堪忧，时间长了会住出病来，我们必须想办法进庇护所。”


    “怎么进？连新民都被挡在门外，何况我们？”火岩说着，压低声音，“听说昨天有新民为了口吃的打起来了，双方都掏了刀子，要不是守门的军人阻止，怕是要出事。”


    沙龙皱了皱眉：“怎么会这样？”


    哈蒙克叹气：“正常，能一路平安逃到这的，除了像我们这样抱团取暖的，就是来得特别早的。我们有充足的食水，靠的是这一路上的……咳咳，补充，来的早的那批人，没有时间准备物资。”


    季理赞同点头：“新民聚居地早晚会乱起来，杜兰、拉奇亚，你们要警醒一些，别让新民趁乱过来打劫。”


    杜兰点点头，拉奇亚拍拍腰上的枪，冷笑一声：“敢来就要他们好看！”


    纳塔拉看看杀气腾腾的流民，以及惴惴不安的母亲，最后看向季理：“里恩，你有办法让我们进去吗？”


    季理苦笑：“我有办法就不会找你们商量了，不过……”


    “不过什么？”雷克追问。


    季理抿了抿唇，开口道：“我老家有句话，大意是，只要掌握了自己和敌人的情况，就能百战百胜。我们的情况是了解了，问题是联邦的情况……”


    短暂的沉默后，哈蒙克开口道：“我去吧。”


    “爸！你不能……”


    哈蒙克摆摆手，阻止了雷克，迎着众人茫然的视线，笑道：“我以前是艾科科技首席科学家拉马兰的学生，零度化空间旋钮技术是我们实验室发明的。”


    众人倒抽一口凉气，季理更是瞪大了眼睛。


    什么情况？！任务目标在他落地时就送上门了？结果他掉头就离开了旧城区……这对吗？！


    “其实早在三十年前，零度化空间技术便可以商用，但艾科科技认为当时面世不是最好时机，拒绝公布成果。我老师一气之下和艾科解约，却不知道对方早就在合同中埋了陷阱，这一切都是为了抢夺专利技术。”


    哈蒙克长叹一声：“可惜我老师一生醉心科研，在这方面过于迟钝，被人抓住把柄要挟让出专利，最后自焚而死。我们几个学生想为老师讨回公道，却被艾科倒打一耙，栽赃陷害，纷纷入狱被贬为二等公民。”


    季理有些不解：“空间旋钮技术早就有了，为什么艾科要阻止技术革新？新产品肯定能卖更高价，也更有竞争优势啊！”


    哈蒙克环视一圈，见所有人脸上都是“你说的每个字我都懂，但组合起来我就听不懂了”的表情，看向季理认真解释道：


    “因为那个时候，联邦政府已经有了探索深空的计划。星球能源枯竭，向外探索是必然结果，而零度化空间技术，是最完美的物资储备方案。”


    “只要压上一段时间，等到联邦政府公布相关计划，艾科科技就能拿到大笔政府订单，相关官员也能吃到巨大的红利。而随着太空旅行的兴起，零度化空间旋钮的价格只会一路走高。”


    “难怪艾科的广告总是强调深空探索、外星移民……”纳塔拉喃喃着，看着爷爷的眼神既心疼又愧疚。


    雷克察觉到女儿的情绪，伸手揽住她的肩膀，问道：“爸，你现在说起这个，是想以零度化空间旋钮发明人的身份，进入庇护所吗？”


    哈蒙克摇摇头：“不，以高能物理学家的身份进去。要是以发明人的身份进去，怕是没什么自由可言了。”


    “但是就算你进去了，也不一定能往外传递消息啊，”沙龙插话道，“庇护所很少有人往外走，一般都是军人。”


    哈蒙克沉默一瞬，缓缓道：“不进去，永远不知道内部情况，进去，才有机会。”


    季理赞同地点点头，见雷克还有些犹豫，他干脆寄出杀手锏：


    “别的不说，老爷子快八十了，雪屋他住几天还好，时间长了，肯定抗不住，至少庇护所食宿条件比这里好。”


    一句话杀死比赛，第二天哈蒙克就在雷克一家三口的护送下，前往庇护所，并顺利进入。


    谁知就在哈蒙克进入庇护所的第二天，流民聚居地来了一个新民，正是切罗尼。


    “你想把丈夫女儿送到我们这，而你进庇护所，帮我们传消息？”


    季理将一杯热水放在切罗尼面前，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我们的人进入庇护所是为了传消息？”


    切罗尼伸手捧住杯子，扯扯唇角：“这还不好猜吗？你们这么多人来到极点，又一起离开，摆明了感情深厚，共进退，却在短短几天后就送了一位老人进去。”


    “我虽然在学术圈没什么名气，但高能物理和天文学有交叉领域，哈蒙克先生的论文我拜读过许多次，他的样子还是认得的。能让他抛下儿子孙女独自一人进庇护所，肯定不是他老人家贪图享乐吧？”


    说到这，切罗尼抬起头，看着季理他们，语出惊人：“其实，不只是我看出来了，守门的军人也明白，但他们没有阻止更不会揭发，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季理脑子一转：“军方也对联邦政府不满？！”


    切罗尼有些惊讶：“难怪你们能走到这……原来是有两个聪明人指路。是的，这也是我这段时间观察到的情况。我丈夫说，这和军队成员构成有关，大多数底层军人，都是旧民和流民出身。”


    季理惊了，看向其他人，得到他们沉默地点头，拉奇亚解释道：“因对联邦政府深恶痛绝，只有那些实在过不下去的流民才会加入军队。这样的人被我们视为叛徒，从不往来。”


    苏拉补充道：“旧民这边要好一些，但加入军队也不意味着能洗脱旧民身份，到最后子女也只有从军这一条路。”


    这不就是军户吗？！你们这个世界的成分还真是复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