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莉莉娅踮起脚看了一会，拍着胸口松了口气：“他们没有拆走发动机和车架！”


    诺瓦似乎并不意外，拿出绳子甩进驾驶座，然后爬进去将绳子固定在操作台上。


    “没有能源，他们不会动发动机……有也不会，现在他们基本上都有发动机了。那群小偷！”


    “就是，小偷！”女孩跟着骂了一句，跑到另一辆蛋形车旁，复刻了男孩的动作。


    系好绳子，两个身高不到季理胸口的孩子，一人拖着一辆蛋形车，艰难地朝着电梯走去。


    看得出来蛋形车重量应该比想象中轻很多，否则两个孩子不可能拖得动，但也没轻到他们能轻松拖动的地步。


    透过望远镜，季理清楚地看到了男孩脖子上暴起青筋，女孩涨红了脸，可是他俩谁都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去找大人，就这样沉默地拖着。


    莉莉娅的力气显然要小很多，诺瓦拖来回拖了三辆车，她才拖了两辆。


    不过诺瓦并没有嫌弃莉莉娅，甚至在她拖完第二辆时，特意慢下脚步，等着她一起去拖下一辆。


    “你说……在下下个冷锋来之前……我们能…凑够材料吗？”莉莉娅喘着气问诺瓦。


    诺瓦抿着唇，好一会才开口道：“下下个不行，就下下下个……总有一天能凑齐。”


    莉莉娅点点头：“也是……那我们快点，争取在下个冷锋来临前…搬空这里！”


    “嗯！”


    两个孩子快步跑向蛋形车，就这样蚂蚁搬家似的来回好几趟，季理看得直咋舌。


    这电梯到底有多能装？！


    好在再能装的电梯，也有极限。一个小时后，莉莉娅和诺瓦喘着粗气进入电梯，墙上的缝隙缓缓合拢，不见一丝端倪。


    季理又等了一会，确认俩小孩不会出现后，下车来到电梯前，看了好一会也没能看出缝隙在哪。


    “这科技水平……可比丧尸末日高多了。”


    喃喃自语了一句，季理打了个寒颤，转头跑回安全屋，又在外面套了件羽绒服。


    三两下缝好刀套，对于最后的成品，季理的评价是：丑得很有个性。


    但不管怎么说，能用就行。


    插好厨师刀，把刀套横在腰下仔细绑好，再用衣服一遮，齐活！


    看了一圈，季理拿起之前取出的致幻剂，放在羽绒服的内袋里，这是最后的底牌。


    虽说今天的复制技能用完了，如果用了致幻剂就是纯亏，但在保命的情况下也顾不上计较这些了。


    拉高围巾，在脸上绕了两圈，季理甚至戴了一副护目镜，确定没有一寸皮肤暴露在外，他才拿着四个手环下了车。


    原本计划是要把安全屋留在这，但经过小孩拖车这一出，留是不可能留了，只能带走。


    季理收起房车，过了一会又放了出来，确定【安全屋伪装卡】持续有效，安全屋一直处于隐身状态，这才彻底放心。


    再次收好房车，季理继续手环套娃，直到手里只剩两个小手环，又掏出一根绳子，将装有大手环的小手环戴在脖子上，顺着领口塞进层层迭迭的衣服里。


    整理好乱七八糟的衣服，季理环视一圈，向着左侧昨天那群玩家出现的方向走去。


    走了一会季理才发现，这个停车场比他想象得要大得多，光上下楼的楼梯季理就找到了四座。


    这四座楼梯和墙角对应，彼此之间的距离约两百多米，算上它们距离墙壁的距离，粗略估算这栋楼边长超过五百米。


    大得夸张。


    比较奇怪的是，季理走了一圈都没有看到窗户在哪，入目除了蛋形车，柱子，就是墙。


    昨天听那些玩家说，这层楼在一百多层，是停车场，可什么样的车会停在高层？还没有进出的通道。


    而且据他观察，那两小孩能够开启任一一辆蛋形车，只需要伸个手，贴贴就行，似乎这些车没有固定主人，什么人都能用。


    当然，得是本地原住民才行。


    “奇怪的地方。”季理嘟囔一句，随意挑了部楼梯便顺着往下走。


    他并不担心会遇到昨天那群人，一个是他们自己说过，在他们之前没人爬到这个高度；另一个则是结合他们和俩小孩的交谈内容，这个停车场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能源被原住民拿走了，发动机玩家基本上都有，连座椅都被洗劫一空的地方，没人会再来。


    除了奔着材料来的小孩。


    也不知道他们的行为是自发的，还是受大人指示。还有诺瓦嘴里的“主机”，也让人很在意。


    季理心里琢磨着事，一口气下了十几层楼，期间只是略微扫了眼，大致了解了一下每层楼的构造。


    由于缺乏光照，他只能透过楼梯周围的建筑来推测其用途，但随着下的楼层逐渐增多，他忽然想到了曾经看过的一篇文章。


    关于一个小镇上的人，生老病死都在一栋楼里，几十年不用出楼的文章。


    和文章里那栋位于冰川上的小楼一样，这栋大楼里也承载了许多人的一生，季理沿途看到了住宅层、医疗层、公园层、学校层、停车层等等功能性区域。


    当然，他的推测不一定完全正确，但每隔十几层出现的某些固定建筑，已经足够证实他的猜想了。


    正当季理路过一层被拆得七零八落的停车场时，忽然听到楼下传来一道丁零当啷的声音。


    “操！”


    男人刻意压低嗓子的咒骂声远远传来，季理当机立断，踮着脚，躲到了最近的蛋形车壳后，手伸进衣兜握住枪。


    十几秒后，一个脑袋从楼梯那冒了出来，男人看了一圈，没看到人，小声嘀咕了一句：


    “听错了？”


    眼看脑袋消失，季理眯了眯眼睛，随意挑了个方向朝另一座楼梯走去，手一直握着枪没有松开。


    这样要是还能撞上，那就算你倒霉！


    季理紧抿着唇，食指扣住了扳机。


    好在两人并没有碰上，季理得以安稳地顺着楼梯往下走。


    就这样一路顺利地来到较低楼层，越是往下，掘地三尺的搜刮迹象越是明显，想到诺瓦和莉莉娅嘴里的“小偷”，再想想自己也曾经这样雁过拔毛，季理脸颊有点烫。


    “我也为了活下去啊……”


    忍不住为自己辩解了一句，季理刚要下楼梯，忽觉不对。


    下一层楼梯口那，好像比较亮？


    季理眼睛一亮，却没有立刻下楼，而是花了点时间把四个楼梯都观察了一遍，发现有两个楼梯比较亮，还有两个和以前一样处于黑暗中。


    这说明较亮的楼梯靠近大门，所以才会相对明亮。不过这个亮度看起来也不像是白天，更像是黄昏或者清晨天蒙蒙亮的感觉。


    可由于被小孩拖车耽误，外加慢速下楼，此时理论上应该是上午九点过接近十点的时间段。


    难道是时间校对错了？


    季理思索了片刻，从远离大门的楼梯悄悄溜下楼。


    他有想过要不要等楼上的男人下来，让他去探路，但因不知道要等多久，最终决定自己先试试，实在不行就撤退。


    下了一层楼再一拐弯，季理终于看到了一楼地面，也看到了一个坐在楼梯口，全身上下包得密不透风，正和人唠嗑的男人。


    季理无比庆幸自己足够小心，一直压着脚步声，也没有贸然现身。


    见有人守株待兔，他悄悄缩回脑袋，退至不远处的建筑后，蹲在那屏息凝神，偷听两人的对话。


    “……有人下来吗？”


    “没啊，感觉这一波要不没几个人有安全屋，要不就全是硬茬子。”


    “啧，又让曼德勒吃肥了。”


    “那没办法，人财大气粗，我们也是靠着人家才知道刷新时间。”


    “唉，原本以为来这里能搞到点好东西，再不济多挣点积分，结果不是在打仗，就是在……”


    男人的话被一声吆喝打断：“别跑啊！你跑什么啊！有什么事大家好商量啊！”


    “卧槽来肥羊了！走，看热闹去！”


    听到这，季理果断起身走到楼梯旁，探头看清两人的去向后，立刻下楼往反方向走，一直走到尽头，才贴着墙往出口跑去。


    到了这一步，他已经能看清一楼布局。总得来说和停车场一样，只是没有车，三面都是墙，只有一面开口，正对远处破败的废墟。


    这样的布局一览无遗，好在柱子多，光线昏暗，他又穿了一身黑，守楼梯的人都聚到一起，距离遥远，没人看到他。


    季理顺利溜出大楼，松了口气的同时，也为看到的一切感到十分讶异。


    没有冰，也没有雪，只有温度低到顺着衣物缝隙扎人，却看不到一点属于极寒的白，入目所及全是黑灰色，和人印象里的极寒气候形成强烈反差。


    光线很暗，灰色的天空上高悬一轮白色圆盘，没有太阳耀眼，也无月亮清辉，就像这片大地一般，笼着一层灰。


    怎么会这样？


    季理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于纠结，实际上诧异归诧异，他的脚步正一刻不停地朝废墟跑去。


    直到跑到一栋倒塌的建筑旁，他才回头看了一眼。


    而这一眼，他永生难忘。


    ***


    那是一栋镶嵌在巍峨高山里的通天巨楼。


    山是纯粹的黑色，巨楼则是灰白色，山几乎把巨楼包裹在怀里，只在山脚和山顶处露出一点大楼方正的棱角。


    难怪没有窗户，这是把山体掏空修了栋楼啊！


    可是既然都把山掏空了，为什么不直接住山里？


    季理满腹疑惑，视线又落到了身旁坍塌的建筑上。


    这片废墟距离山体大楼不过两三百米的距离，却出现截然不同的状态。


    大楼主体保存完好，甚至蛋形车看着只要有能源就能启动。这片废墟却像是荒废坍塌了上百年，就连墙体都开始粉化。


    季理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顺着街道往废墟里走。


    周围建筑塌得千奇百怪，没有一个固定的模式，有的已经塌成平地，有的歪来倒去，还有的折成了上下两半截。


    这样的环境，导致街道很容易被坍塌的建筑截断，时不时就得绕路，很容易迷失方向。


    季理转了几圈就觉得这样下去不行，干脆找了栋塌了一半的建筑走进去，爬到高处看了一圈，顿时有了新发现。


    在废墟右侧有条冰河，它和废墟之间的滩涂上有许多人聚集，看他们的行动轨迹和行为模式，那里像是一个类似集市的地方。


    一个打探消息的好去处。


    虽说是好去处，但就这样贸然冲过去显然也不明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