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第二回入眠，睡着睡着，荒诞不经的梦里, 发现身边偶尔还喘气的人, 突然就莫名其妙凉透了。


    少年再次被惊醒, 心有余悸的摸摸身边正闭目养神, 一派安静柔和，就像是一副静止画卷的青年，用指尖试探鼻息跟心跳, 被对方不解地抓住了手。


    还以为对方会说他偷袭, 是不乖的小孩。少年都做好直接插诨打科直接掩饰过去的准备，可青年只是松了松手，反而将少年揽得更紧了几分。


    鼻尖萦绕着丹恒身上传过来的特殊浅淡香气，白发少年被噩梦惊醒的心跳, 不但没有停止，更急促了起来。


    头顶是青年低低哑哑的关切问询。


    “又做噩梦了？”他似乎轻轻笑了一下, 有清浅的气音从上面落下, 在耳边像擦过麦穗一样痒乎乎的, “嗯, 心跳地很快。不过不用担心, 有我在这里, 如果出现什么意外, 它们跨不过我。”


    少年愣住, 他很难形容此刻心里是什么感觉, 只是睁开眼，深深地看着依旧没有睁开眼的黑发青年，将他的模样印刻在心里。


    “……”


    “唔……你还睡得着吗？要不给你讲故事？”丹恒记起在奥赫玛时，白厄就很喜欢听那些开拓的故事，总是会兴致勃勃地缠着讲给他听。


    小白应该也会喜欢吧？


    少年：“！！！”


    哦，我的天呐。


    这是什么恐怖故事？有人想要他的命！


    就是这个家伙，披着漂亮到无可挑剔的皮，做出温柔的姿态，光明正大地抢走无辜人的心脏。


    “要，我要听！”


    “我特别喜欢听故事。”


    “谢谢丹恒。”


    “你可真好，嘿嘿。”


    青年推推八爪鱼一样扒住自己的少年，脸皮微抽，“别激动，你压着我了。”


    “对不起！”道歉的很快，人就是不挪窝。


    丹恒无奈叹气：“……”算了，随他吧。


    后面他怎么又睡着的？少年歪歪头，支棱的呆毛晃了晃，神色有点呆滞。


    不记得了。


    好像连丹恒讲了什么故事也记不清，唯一的感受，对方抱起来还挺软乎，也好闻，最大的好处没做乱七八糟的噩梦了！


    可惜丹恒还是有点冷，不能多抱。


    “你一直跟着我做什么？是还有事情需要找我帮忙吗？”


    丹恒停下脚步，转过头。


    青年垂眸去看像个小狗一样坠在自己身后，自己走哪里，他就走哪里的小尾巴，无奈提醒道。


    这孩子，不知道给他一点私人空间吗？


    太粘人了。


    丹恒甚至搞不清楚，究竟是小白生来就这样，还是因为白厄的态度对自己记忆幻影的影响所造成的。


    少年闻言，摆出无辜的笑脸，挠挠头发，“老妈把我丢了出来，说让我带你去玩来着。”


    “他们不让我帮忙干活。”


    “我今天只能跟着你了。别赶我走啊，丹恒。”


    丹恒：“……”


    “你不去找你认识的朋友玩吗？在我身边很无聊的，会没意思。”小白不走开，丹恒怎么放松心神折腾自己，努力找寻出去的办法？


    更别说，小白这孩子身上也有奇怪的隐藏“炸弹”，昨天丹恒差点就头晕脑胀的中招了。


    还好他的道德底线始终没有屈服，就算这具化身消失，必须等到本体彻底苏醒，才能结束一切，丹恒也在所不惜。


    青年悲观的想到，自己其实已经晚了吧。


    那个带着轮回三千万世的卡厄斯兰那被自己送走，自己却只能在牢不可破的奇怪空间里，平平无奇的带孩子。


    少年摇摇头，他指指远处的水天一色。


    “现在的话，丹恒毕竟比较重要哦。”他的态度很认真，清澈见底的眼眸里倒映着浓墨正相宜的持明，少年嗓音还没有变声，清清脆脆的含着丹恒的名字，“总觉得不看着点的话，丹恒会找一个谁也不知道的时间，悄悄离开了。”


    “世界上好看的风景这么多，难道它们都不值得你继续停驻吗？”


    丹恒跟着小白厄手指的方向望过去。


    青年清淡如烟的视线从可以看见的地方一一掠过，不慢倒也不快，在少年期待的目光里，轻轻点了下头。


    “虽然话说多了会腻，你也不想听。不过……”丹恒神情微顿，又很快恢复正常，“今天的时间，就交给你安排吧。”


    他伸出手想要摸摸少年的脑袋，半路被少年抬起手捉住，紧紧握住。


    小白厄嘴里嘀咕，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灿烂。


    “我觉得你的话好像拐了个弯，根本没有全部说出来，但我也就不在乎这么多了，毕竟我可不像你们这些心思深沉的大人，成天想东想西。心里面装着好多好多的东西，沉甸甸的，明明都被压得起不来了，还能装出若无其事的模样。”


    “唉，大人真的好麻烦。”


    “我既不想长大，也不想离开哀丽秘榭。”


    “丹恒，你觉得我这个想法是不是很自私啊。明明抽中的牌是救世主，我不去当救世主，还有谁可以当呢？”


    丹恒不死心地抽了几下，没抽出自己的手，也就随了少年的愿。青年默默调整了一下自己手掌的温度，不至于将小白冻伤。


    他低眉垂眸，语气很笃定：“简单，我来当。”


    少年愕然抬头。


    青年轻轻颔首，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却从骨子里透出一种无法忽视的认真和偏执。


    “毕竟大人就是用来做这些事情的，你是小孩子，别操心太多，有什么都交给大人来处理。”


    “小孩子，就开开心心过好每一天。”


    少年皱起眉，满脸的不解：“这就是大人的无奈吗？”


    “看来成长的代价真大呢。”


    “还好，我习惯了……对我而言，也没那么不堪。”丹恒停下脚步，他才发现自己无意识地又走到了卡厄斯兰那停留的小土坡边。


    从土坡上往下看，一望无际的金色麦浪随着清风摇晃着“沉甸甸”的脑袋看来是个丰收的季节。


    他去问陷入沉思的少年，“走的有点累了，我想在这里休息一会儿。”


    “你呢？要自己去玩吗？”


    少年回过神，把脑袋使劲摇着拒绝丹恒的安排。


    “不，我跟你一起休息。”他皱着一张疏朗可爱的脸，语气带着一丝小小的不满，看得出来已经很尽力克制了，可丹恒还是听出来小白在不高兴卡厄斯兰那。


    因为


    “你果然还是惦记着他吧。”


    “这里刚好可以看见当时他离开的地方。”


    丹恒哑然。


    小孩子家吃什么醋，而且对象也不对。解释了都不相信，算了，本身他和对方的关系也确实理不清。


    就这样。


    “……”


    青年眨眨眼睛，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抬起头，挑挑眉，挑了个更开阔视野的方位，施施然地坐下。


    舒展着腿，懒洋洋伸了个懒腰，白洁如玉的手腕在袖摆里若隐若现，青年神色认真，托着腮盯着海水的波澜起伏看得专注。


    他的本体就在更深更远一点的海底沉眠，就连如今的外放意识，也不知道到底如何了。


    但没有消息，就是最大的正常跟顺利。


    身边凑过来毛茸茸的家伙，少年柔软的白发被海风吹的有点凌乱，丹恒抬起手用指尖拨了拨，简单给人理了理，但很快又吹乱了，遂放弃。


    “你要不要睡一会儿，小白。”丹恒没有把目光收回，依旧看着平静广阔的深蓝色海水，他语气淡淡的问总是喜欢贴着的少年，“昨天晚上没睡好，现在可以补个眠。”


    “我保证，这次你不会做噩梦了。”


    丹恒碧青的眼眸微亮，他抿着唇，又忽然敛起眸，遮掩住自己的一丝异样。


    “丹恒你不会趁我睡着，然后悄悄死掉吧？”


    少年抬起头，望着青年，有点高兴又有些犹疑。


    丹恒哽住，他拍拍少年的脑袋，没有使力，眉毛上扬了几分，眼尾微挑着。


    “小白，你说这话不觉得太失礼了吗？”


    “我还没死呢。”


    少年捂着额头，“还没，那就是快了！”


    “……你赢了。”


    小孩子的话还是这么直白，丹恒说不过他，只能撇撇嘴，用手轻轻敲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处，继续问他。


    “真不睡？”


    “……”


    “要！”


    呵，小孩子还是好忽悠。


    丹恒悄悄地松了松气，眉宇间带了一点小小的得意笑意。


    大的肯定糊弄不过去，小的还是很单纯的。


    他拢了拢枕着自己大腿，带着一丝兴奋入睡的少年，抬起头看向天边时，温柔的脸色极快地转为冰冷之色。


    黑潮，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黑潮。


    丹恒心想，他大概可以找到出去的路了。


    追溯这股凭空而来的黑潮源头，那里一定能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