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白厄笑眯眯地弯着眼眸, 将传信石板收起来，然后去看身边换了一身新衣服的丹恒，目光有点惊奇。


    “这身衣服我没见你穿过, ”白发的青年摸摸下巴，若有所思，“不过, 很亮眼啊。”


    他见黑发的持明神色有点不自然, 便笑着说道：“昨天你跟万敌走了后, 我本来打算想找阿格莱雅, 可惜她太忙了，没理我。所以，这身新衣服, 是万敌给你准备的？”


    白厄啧啧称奇, 兴致勃勃地打量恢复了短发模样的丹恒，围着他转了一圈，全方位的把人的新形象收入眼底。


    虽然万敌自己穿衣服极为豪放，上半身就跟没穿似的, 但给丹恒准备的衣服，包裹的倒是严严实实。


    剪裁合理, 又很有悬锋人的风格, 起码白厄心里对好战友的审美点了个赞。人长得好就是不一样, 不管穿什么都让人赏心悦目。


    如果让他来搭配的话……或许可以试试明黄色, 还有靛青色, 嗯……有机会问问丹恒, 要不要试试。


    丹恒轻轻垂眸, 在白厄一个劲儿瞅自己时, 心情忐忑地扯了扯自己的衣袖, 等青年那股热情新鲜劲过去，才开口说话。


    “好了，白厄，我们今天不是要去阿那克萨戈拉斯教授那里吗？不要浪费时间。”


    白厄点点头，念念不舍地收回自己的视线，身量高挑的白发战士摸摸自己的头，分辨了一下方位，一边带着丹恒往目的地去，一边笑道：“丹恒你不用这么正式的，叫老师那刻夏就行。”


    “老师虽然一直喜欢强调这个，但也不介意我们这么叫他。”


    丹恒却摇摇头，青灰色的眼眸里满是认真。


    “既然他一直会强调，那么我自然要重视。只是一个称呼，这并不费劲，对我来说是这样的。”


    白厄愣了愣，随后青年倏地笑开，蓝色剔透的瞳孔里洋溢出灿烂热烈的情绪，在奥赫玛一如既往的明媚阳光里，显得十分耀眼。


    “丹恒，你果然很有趣。”


    对于白厄这句话，黑发的青年却一脸的难言。


    “实话实话而已，只是说出自己的心里话有什么有趣的。”面对白厄变得有些危险的目光，丹恒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神色警惕起来，“我们先去找阿那克萨戈拉斯教授，白厄，别忘了你的正事。”


    白发的青年似乎有点可惜的叹了一口气。


    “好吧，你很急的话，我们现在就走。”


    似乎是为了掩饰什么，白厄强调道。


    “放心吧，我有分寸。丹恒你不用这么提防我，我今天真的有正经事做的。”


    丹恒沉默不语，但看表情还带着一丝犹疑。


    不过很快，丹恒就收敛起那些会“刺伤”青年的表情，他有些好奇白厄找那位学者，有什么正经事情。


    难得看见白厄自己主动“悬崖勒马”，表示自己有事情要做呢。


    黑发的持明微微抬了抬白皙的下巴，明显的身高差，丹恒必须仰头去看身边的白发战士：“我可以问问你想要找阿那克萨戈拉斯教授问什么吗？”


    “唔，这个嘛。”白厄托腮沉吟，青年眉宇间难得含了一丝隐藏很深的郁色。


    “很为难的话，可以不用勉强。我并不是非要探究别人的私事，抱歉，白厄。”丹恒见青年脸色浮现很难见到的异样情绪，也是连忙开口解释，“请原谅我的多嘴，稍后在阿那克萨戈拉斯教授那里，我会自行避退……”


    “没关系。”白厄打断了丹恒的话。


    他伸出手，堪称失礼地捏住黑发持明的脸颊，然后狠狠地揉了揉，直到那白净柔软的皮肤上浮现浅浅的红印子后，才心满意足的松开。转而轻柔地用带着薄茧的指腹撩了撩带红痕的眼角。


    丹恒站在原地，不解地眨了眨眼睛，感觉到自己的脸被捏的有点生疼，他等白厄收回手，才松了一口气，去轻轻用指尖触碰自己的脸。


    清隽秀丽的年轻人眉头蹙起，却敢怒不敢言，只能忍下这口气。


    白厄反而露出如常的笑脸，他将丹恒亲亲热热地拉住，一边继续带着往前走，一边开口说道：“其实这也没什么，我只是想要找老师问一下关于在神悟树庭，遇见一位黑衣剑士的事情。”


    “搭档跟我说过，我想找老师再确认一下。”


    丹恒揉了一会儿自己的脸，最终还是选择用云吟术消掉这太明显的指痕印子，他听见白厄的话，皱起眉问：“黑衣剑士吗？”


    “穹对我说过，他很强，缇宝老师走过万千城邦，也没有在黑潮里遇见过如此强敌。他一人一剑便将前去神悟树庭的黄金裔逼得喘不过气，更别提当时那里还有一位泰坦，足以证明那位的实力。”


    白厄点了点头，湛蓝色的眼眸转深，他语气带了一丝沉重的开口。


    “或许你们还记得我的自我介绍。我来自哀丽秘榭，那是我的故乡，一个……很普通又平常的小村庄。”


    “因为战火，它不复存在了。我只有在梦里才能看见它。直到那次「纷争」的火种试炼里，我再次看见了哀丽秘榭。就在那里，天上挂着半轮血日，我的亲人、朋友、同族……所有人都倒在火海里，那个凶手就站在我的面前，这一次，我终于看清了他的样貌黑色的斗篷，诡异的面具。破碎的、散发着不详气息的巨剑……”


    “我想找老师问一下，他们遇见的那个黑衣剑士，是不是就这样的……仅此而已。”


    白发青年语气轻轻，看起来很平静的样子，但这个状态，丹恒有点担忧的看着他。


    “别担心，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丹恒你这幅表情，看起来就好像要哭了一样，感觉心里莫名有些愧疚了啊。”


    白厄朝丹恒那边靠了靠，用脑袋撞了一下清冷的青年，恢复了笑吟吟的模样。


    “无论如何，顶多就是再多一个敌人的事情，丹恒你说是吗？”


    “嗯，我会帮你的，白厄。”


    丹恒沉默片刻，反过来握住白发青年的手，使了一点力，让他感受到自己的决心和存在感。他盯着白厄的眼睛，一眨不眨地郑重承诺。


    “作为朋友，我和穹都会帮你，就算你是预言里的救世主，也别担心……我们会在你的身边，只要你需要，我们随时都会跟上你的脚步，和你一起拯救这个世界。”


    “这是来自无名客丹恒的承诺，即可生效。”


    丹恒这时反而有几分想要感谢阿哈的念头。


    “额外说一句，我可是很强的。”


    “你大可放心。”


    持明心里涌现了一个极为疯狂又大胆的想法，他深吸一口气，却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只有青灰色的瞳孔里，被浓密的眼睫掩去了那一抹坚定又带着极致冰冷的厉色。


    黑发青年语气柔软温和，甚至带了一丝少见的笑意，极大的安抚了白厄心中撕开的空洞。


    “走吧，白厄，我们去见你的老师。”


    白厄这时候倒是有些沉默了，他的目光停留在反而过来走在前面带路的丹恒身上，目光渐渐明亮起来，仿佛燃烧的不灭火焰。


    “嗯，我们一起。”


    过了一会儿，白厄无奈开口。


    “丹恒，走这边才对。你往那边走，只会绕到云石市集去。”


    “都来圣城好多天了，没想到丹恒你还会迷路啊。”


    “……”


    “抱歉，我确实不太擅长找路。”


    丹恒干巴巴道歉，把这件事还是交给了白厄来做。


    虽然是踏上开拓的无名客，可也没规定他一定不会迷路吧？


    奥赫玛的某处，浅薄荷绿发色的学者抱胸而立，眺望远处山间的景色，末了突然冷哼一声：“呵……”


    瑟希斯从他的身上飘落下来，语气轻柔平缓：“人子哪，莫不是在等那黑夜临近？”


    那刻夏挑挑眉：“黑夜不可能降临在奥赫玛。”


    瑟希斯笑吟吟道：“正因此，汝痴痴立于此处，才是徒劳。”


    那刻夏叹气，说的话毫不客气，一点也介意对方是一位泰坦：“……老实说，我真没想到大名鼎鼎的「理性」泰坦竟是这副嘴脸。”


    “啊呀…这可全要拜你所赐呢。若非汝之灵魂活像只刺猬扎手，吾又怎会成了这样？若汝能圆融些，吾便不必时时遭汝针锋相对，更能率性提点你了。”


    那刻夏皱眉：“还不是你非得将火种植入我体内……算了，有话说话，别阴阳怪气。”


    “好，好。吾不过是想提醒一句……汝魂魄已所剩无几。要是再无所作为，就只能由吾掌管这副躯壳了。”


    那刻夏掩在发间的耳朵微微一动，他转身拿起旁边桌上的字典，走出了房门，挑了个开阔的地方，慢悠悠站定：“我都不急，你急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不过是想要我帮你解答那个问题「我们」究竟为何物，对吗？”


    “汝记得便好，正所谓「等价交换」嘛。”


    “好，放心吧。不说了，丹恒要来了，你还是早点离开我身边吧，啧……怕你长针眼。”


    瑟希斯没想到对方聊着聊着，居然这么突如其来的转移话题，一向平静的面容微微扭曲了一瞬：“呵呵……还真是有活力的人子啊。汝的身躯，状态如此不稳定，也要执着这种事情吗？”


    “与你无关，反正你别管，现在身体还是我的……”


    瑟希斯：“……”女子模样的泰坦幽幽叹气，也不再多说什么，如那刻夏的愿，静悄悄地暂时离去。


    只剩下纤瘦苍白的学者表情平静淡漠地垂着眼帘，等着感应里的人和自己的距离越来越近。


    某一刻，那刻夏挑起眉，他转身，看向路的尽头。


    却第一眼望见一坨白的，活泼到快要上天，撒丫子冲到了男人的不远处。俊朗英俊的脸上挂着看起来没心没肺的笑容，对那刻夏打着招呼。


    “那刻夏老师，又见面了，今天天气真不错啊。”


    眉眼如画，带着凛然之意的学者挑了挑眉，轻轻开口道：“哦？你是谁？”


    白发青年脸上的笑，猛然僵住，他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老师，我们昨天才见过，你还给我发了消息。今天就不认识人了吗？”


    白厄挠挠头，深刻怀疑那刻夏老师是不是在神悟树庭抗击黑潮，不小心把脑袋打坏了，才会不记得自己这么优秀的学生。


    对了，昨天那刻夏老师说自己头疼来着，该不会真的脑袋出问题了吧？


    眼见自己这位油腔滑调的活泼学生表情变来变去，一看就是在想某些失礼的事情，那刻夏果断转过头，理都不理他了。


    “丹恒，你比我想象来得更迟。”男人声音清冽，就像是刀子一样锋锐，他那双漂亮的红蓝色眸子牢牢锁定落后白厄好几步的年轻人，“我以为你昨天就应该找过来了。”


    “看来比起那位王储殿下，你似乎更害怕面对我？”


    丹恒还没有酝酿好自己要说什么，就被那刻夏的一番话堵得一脸懵逼。


    “……”


    【作者有话要说】


    [敲木鱼][敲木鱼][敲木鱼]小金啊小金。


    我们的那刻夏老师，大方着呢[空碗]丹恒，你喜欢吗？


    第153章 神明的容器


    丹恒张了张嘴, 什么都说不出口，黑发的年轻人沉默了片刻，也只好垂垂眼眸, 向对方道歉。


    “是我的错，没能及时理解到您的意思。”丹恒睁着青灰色的眼眸，明亮透彻, 平静如湖面不起波澜的水。青年带着一种天然的清清淡淡之感, 让那刻夏那种莫名的烦躁之感, 就这么平复了下来。


    丹恒轻声道了句歉, 便走上前，在那刻夏微微挑眉的神情里，指尖轻点触及到男人的眉心。微弱的清光亮起又很快消弭, 丹恒松了一口气, 这才咬着唇，缓缓后退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