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


    这不是理所当然吗？以景元的视角而来，他们并未分别太长时间。只不过，对于丹恒，经历过那些真真假假的梦境，时间线拉得倒是长了许多。


    看见景元熟悉的面孔，甚至有点恍然。


    身边的穹并不拘谨，他笑呵呵抬起手，向一派温和的景元打招呼。


    “景元将军，我在匹诺康尼时，梦到你了！”灰发青年琥珀色的眼睛亮起来，很明亮，给人一种轻松又乐观的感觉，“太帅了，将军！”


    “喔？我入故人梦，明我长相忆。”景元闻言，唇角的笑意愈发深邃，语气带着几分诗意的调侃，“能在诸位的美梦之中有一席之地，当真是荣幸之至。”


    白发将军的目光落在丹恒身上，不经意地停顿了一下，注意到年轻人的目光一直在自己身上后，他笑吟吟地对其弯弯眼眸，泪痣夺人视线，丹恒微微一怔，不太自然地撇过脸。


    景元见他微微回避的姿态，反而笑着开口。


    “丹恒，许久不见了。”


    他观察着丹恒的反应。说起来，当初，给他发的那则短信，丹恒都没给他回复来着。


    哎，有点伤心啊。


    被打量的黑发年轻人就像一潭被微风拂过的深泉，表面波澜不惊，底处却藏着细碎的涟漪。


    他先垂了垂眸，指节微蜷半秒，然后再抬眼看向景元。目光平静无波，只在掠过景元的金眸时，眼睫极轻地颤了颤，快得像错觉。


    “好久不见，景元。”他的声音比寻常更沉几分，像浸了水的玉石，“我们又回来了。”


    景元含笑点头，然后态度自然地为他们介绍起，自己身边的那位看起来很干枯矮小的老人。


    “容我向诸位引介，这位是仙舟【朱明】的天将，烛渊将军，怀炎。”


    第56章 丹恒：汗流浃背了


    夜色如墨, 但明亮的月色，依旧清冷安静的泼洒在罗浮仙舟的那些巍峨建筑之间，不远处的灯火透过雕花窗棂, 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衬得殿宇愈发静谧。


    丹恒踏着微凉的夜露而来，青灰色的眼眸在夜色里微微发亮, 眉宇间含着一抹清冷的无名客脚步轻盈, 青色衣袂掠过, 廊下悬挂的灯笼被带起一缕微弱的气流, 灯影随之摇曳。


    此处殿内并未被安排侍卫值守，只有淡淡的檀香混着书卷气弥漫，白发的将军正斜倚在软榻上, 手中捧着一卷书, 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书页边缘。


    没有外人存在时，景元倒也不在乎那些繁文缛节，显得颇为慵懒。听见脚步声，他并未抬头, 只是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夜阑人静，丹恒倒是选了个好时辰来访。”


    丹恒推门而入, 脚步声轻缓, 在殿中站定, 目光扫过案上尚未收起的散乱公文, 微微移开视线, 只停留在景元身上。白发男人大约是姿势的缘故, 束好的发有些凌乱散下来, 在白色的发丝之间隐约支棱出一点点红色的发带踪迹。


    景元这发量, 真是教人羡慕啊。


    呃, 一定是穹最近熬夜打游戏，又在白天的时候非常焦虑的在那里头疼，自己可能会因此掉头发，头秃会变丑的事情，让自己产生了这方面的相关思考。


    但他如今来这里，明明是景元在白天暗地里相邀的结果。


    “……”


    丹恒垂眸静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缘，正思忖着景元话中深意，对方又重复了一遍，开口唤着自己，男人声音清润，在安静的殿内极为清晰。


    他缓缓抬起眼帘，长睫在明亮的光线下投下浅浅阴影，眼底先是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怔然。似未料到景元会这般述说，那份潜藏的疑惑虽被他下意识敛去，眉宇间却仍残留着几分未散的探究。


    可这细微的神色变化，在景元这般阅尽千帆的人物眼中，无异于昭然若揭。


    只见那位神策将军微微倾身，身形颀长挺拔，却无半分压迫感，丹恒却有点紧绷着心神，青灰色的眼眸牢牢盯住对方。


    两人互相对视了一会儿后，景元没忍住偏过头，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轻笑，那笑声温润如玉石相击，带着几分了然的纵容，驱散了殿内深夜的静谧。


    笑意稍纵即逝，景元脸上已恢复了惯有的温和从容，抬手朝着身旁的软榻示意，语气亲和得如同老友闲谈：“丹恒，莫要一直站在那里吹风，过来我这边坐。”


    他指尖轻点案几，先前备好的清茶还冒着袅袅热气，氤氲的茶香漫过两人之间的距离，“夜露已重，有什么话，我们坐下慢慢说。”


    丹恒站在原地，没有立马过去，他语气平静的开口：“我听闻将军近日为演武仪典操劳，本不该深夜叨扰，只是有些事，想当面问你。”


    景元扬扬眉，脸上的表情虽是笑着的，溶金的眼眸在灯火下泛着温润的光，丹恒却无端觉得对方心情指数往下掉了掉。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带着短促的笑意，“将军？丹恒，你我之间何时又变得如此生分了？”


    丹恒微微一顿。


    他有点不知所措，大概是还记得自己在匹诺康尼的梦境里做过的事情吧，在私底下面见景元时，也不由自主的绷着心神，一不小心就忘记自己之前答应过景元的事情。


    他还曾以这个称呼问题来判断过那位假景元……


    清俊的年轻人抿抿唇，最终败退的低下头，惭愧的向景元道歉。


    “对不起，是我没能记住。”


    景元定睛看丹恒走向前来，在自己身边停了一停后，深吸一口气，仿佛做了什么艰难的心理准备，才慢慢的在自己的身边位置坐下。


    持明后裔体温微凉，尽管丹恒并未紧挨着景元，但那股隐约的凉意，却仿佛已经从旁边飘过来了。


    是熟悉的感觉。


    景元不知为何，忽然想起自己记忆里那段凭空出现的经历，唇角的笑意便越发的深了起来。


    丹恒啊，还真是过于可爱了。


    唔，他自己小时候也挺可爱的。


    怎么还吃起自己的醋了呢？


    还好，当时的丹枫哥没有追究他的“过错”，还心软的帮忙打了招呼……


    不过，看起来丹恒似乎并没有那段记忆？


    丹恒没有注意到身边陷入回忆的景元，他接过清茶，指尖感受到暖意，却并未饮下，只是垂眸看着自己手中微微荡起涟漪的清茶，心神都放在这次的演武仪典身上，他道：“我本以为这次演武仪典只不过是一场普通的盛会，却不成想，朱明仙舟的使者竟然是朱明的将军本人，由此可推断，曜青的使者，应该是那位天击将军了吧？”他抬眼看向景元，眼底带着几分探究，“景元，你素来谋定而后动，我想知道……”他们是为了罗浮建木灾异一事前来问责的吧。


    问询的话语忽然突兀停了下来。


    年轻人似乎意识到，自己其实并没有立场这样问景元，便神情有些懊恼的闭上了嘴，抿紧淡色的唇瓣。


    景元从那段被丹恒勾起的奇妙记忆里回过神，发现坐在身边的人，似乎一副很紧张的忧虑模样，他只微微思索，便得知了丹恒内心的担忧。


    于是，靠谱的将军大人想了想，决定做点什么，打破两人之间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生分之感。


    他喊着年轻人的名字，语气缱绻得像浸了夜色里的月光：“丹恒。”


    持明后裔微微偏过头，疑惑的看过来，眼尾的一抹红痕殷红似血，让本应该清淡默然的五官无端带了几分蛊惑的意味。长睫轻颤，眼底还凝着未散的懊恼与紧张，像只藏起了利爪，却不知如何安放自身情绪的幼兽。


    景元低笑一声，声音放得更柔，抬手将案上温着的清茶往他那边推了推，茶盏与桌面碰撞发出轻细的声响：“不必懊恼。你想问的，我心里清楚。”他伸出手，灿烂如煌煌大日的眼眸里笑意浅浅，他用眼神示意对方，在丹恒犹豫没有动作时，不以为意地包裹握住了年轻人的手，用力捏了捏。


    男人温暖的体温从手上的皮肤传递过来。


    “丹恒，你我相识非一日，罗浮于你而言亦非他乡，有什么话，本就不必拘着立场。”景元没让丹恒条件反射的挣扎，抽出自己的手，握住对方微凉的手，神情一如往常的继续说道，“况且，我想……现在是你更需要找人倾诉一番，对吗？”


    “无论发生了什么事，仙舟罗浮，还有景元都是你的朋友……”景元停顿一瞬，再补上了后面的，“也是星穹列车坚定的盟友。”


    掌心传来的温度温热而真切，带着景元独有的沉稳气息，像冬夜里的暖炉，猝不及防地熨帖了丹恒微凉的指尖。他下意识地绷紧了脊背，指节微微蜷缩，竟生出几分想抽回手的本能。


    可景元的力道温和却坚定，没有半分勉强，只是轻轻捏了捏他的指腹，像是一种无声的安抚，让那点挣扎的念头瞬间消散在温暖的手心里。


    丹恒的耳尖不易察觉地泛起薄红，眼尾的那一抹殷红愈发鲜明，衬得他眼底的慌乱多了几分不自知的窘迫。他垂眸盯着两人交握的手，能清晰感受到景元掌心的纹路，还有那份透过皮肤传递过来的暖意，驱散了指尖的凉意，也渐渐融化了心底那份莫名的生分。


    明明是他打算接受邀请过来，想要给予如今的景元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怎么临到头，接受安抚的人变成了他自己？


    丹恒沉默片刻，指尖颤了颤，他慢慢将手指回握了过去，语气坚定道：“罗浮曾是我的故土，列车亦是罗浮的最坚定的盟友。景元，若有需要，我一定不会推辞。”


    咦，这话题转移的未免也太过生硬了。


    不过关呀，丹恒。


    景元眼底笑意更深，抬手为自己续了杯茶，慢悠悠地品了一口后，才在对方越来越坐立不安的表情里开口说道：“有丹恒你这句话，我便放心了。夜深了，我们也有一段时间未见，不如就在此歇下？”


    “若是睡不着，我还可以陪丹恒你秉烛夜谈呢。”


    丹恒：“？！”


    他连忙摇头，试图拒绝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不用了，我……”回尘客栈休息就好。


    丹恒不想打扰景元休息，本来这段时间景元就很忙碌了，他还在这里凑什么热闹？


    话又说回来，都什么时候了，景元还要惦记着那些事情吗？


    丹恒用不赞同的目光扫过笑吟吟的神策将军。


    无声的表示自己的拒绝意思。


    但男人却忽然垂下金色的眼眸，神色低落下来。


    丹恒此时听见景元对他说道。


    “丹恒，你可知，我曾在梦里看见了你。”


    “？”丹恒想要起身的动作，被暂停，他有点惊疑不定地看着景元。


    什么情况？景元也和那些奇奇怪怪的梦有关吗？


    丹恒抿紧唇，他定了定心神，才沉声问道，“景元，你梦到了什么？”


    头顶有一只温暖的手落下，轻轻抚了抚，丹恒沉默着，却微微低头，让对方能摸的更方便些。景元并没有太过用力，他克制着自己，只是在丹恒回问时，才仿佛一脸受了大委屈模样的开口，弯起的眼眸遮住了那狡黠看戏的神色。


    “知道吗，你在梦里有了个男朋友，还丢下了我，一点也没解释的样子，太伤心了，丹恒。”


    丹恒：“呃？”果真吗？


    他很怀疑景元现在的精神状态。


    是因为处理文牍公务太多了，所以人也“压抑”了吗？


    但紧接着，他的表情变得有些惊恐起来。


    “我实在太好奇了，就跟了过去，想要问清楚，结果还没说上几句话，你就把我捅了。真痛啊，丹恒。”


    白发的男人故意苦着一张俊朗的面容，他抬手摸了摸胸口位置，仿佛还对那梦境的事情，心有余悸。


    丹恒已经汗流浃背。


    “……”


    不，不对……


    第57章 同床共枕


    丹恒的耳尖瞬间烧得滚烫, 连带着脖颈都泛起薄红，无意识地攥紧了手指，指节泛白, 由于心神被牵扯，他甚至遗忘了自己还握着景元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