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3个月前 作者: 爱睡觉的阿凛
哈利被德拉科这过激的反应和近在咫尺的逼视弄得呼吸一窒,眼底闪过一丝错愕,正准备反击,德拉科却像耗尽所有力气一般,将额头重重抵回他的肩膀,声音骤然低下去,带着一种近乎虚脱的疲惫。
“够了……闭嘴,波特。”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翻腾的情绪被强压下去,只剩下无尽的冰冷。“……与其在这里浪费口水,倒不如想想怎么用你那颗巨怪脑袋,解决眼下的问题。”
他顿了顿,嗓音恢复了惯常的冷硬,只是气息还有些不稳,“……那些暗流。我们得回去。除非你想永远困在这个……这个散发着波特臭味的鬼地方。”
德拉科的话像一盆冷水,熄灭了哈利嘴边即将喷发的火焰。
回去。暗流。漩涡。
残酷的现实瞬间压倒了无意义的争吵。哈利沉默下来,眼里的怒意渐渐褪去,他下意识地收紧了环在德拉科后背的手臂,不再是防备或攻击,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寻求支撑的姿态。
两人的身体依旧紧贴着,不断传递着彼此的心跳和体温。德拉科与哈利,再一次被沉寂的空气所笼罩,但不同的是,这次寂静,是风暴过后、带着沉重思考的平静。
两人都沉默着,各自在脑海中飞速盘算着如何再次面对那吞噬一切的暗流。消耗殆尽的体力、饥肠辘辘的胃部、潮湿冰冷的水域……困难比想象中更加致命,而即将面临的挑战,比刚才的拥抱更加令人心悸。
“……至少,我们还有不到一个小时的缓冲时间。”哈利虚脱地伏在德拉科的肩膀上,他闭了闭眼,试图将混乱的思绪压下去。
德拉科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似乎很不习惯这近乎于依赖的姿势,但他没有立刻推开,只是从鼻腔内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缓冲时间?用来做什么,数着水滴等死吗?还是说,伟大的救世主终于想起来需要喘口气了?”
哈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忽略对方话里的刺,决绝地说:“不。用来等剩下的金加隆。”他顿了顿,目光投向浴池中央那座沉默的人鱼雕塑,“……就像你之前说的那样等九枚金加隆都出现,再一次性带回去。”
第16章 等待
德拉科浅灰色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嘴角勾起一个极其讽刺的弧度。
“哦?真令人感动,圣人波特终于肯屈尊降贵,采纳一个马尔福的建议了?如果之前在岸上,你那双被巨怪鼻涕糊住的耳朵肯听进去哪怕一个字,我们也不至于现在像死鱼一样,难舍难分、浑身湿透的倒在这里,体面尽失!”
“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哈利立刻反驳,瞥了眼依旧迅猛的暗流,“用你那糊满发胶的脑袋也该看出,这水流的设计,一个人根本不可能通过!设计者就是故意让我们互相配合或者说,互相拖累着才能通过。”
他看向德拉科,眼里带着一种“你我都心知肚明”的尖锐:“所以,即使刚才不游过来,过会儿我们一样得游,一样得经历刚才那场灾难。”
德拉科沉默了,紧抿着嘴唇。他无法反驳,他之前抗拒下水,除了这不符合马尔福的贵族风范外,更深层次的,是对未知危险的恐惧和逃避。
但现在,恐惧依旧存在,也依旧无法逃避。
“……哼。”良久,德拉科才从鼻腔内挤出一个极其不情愿的音节,接着别开脸,目光阴沉地盯着翻滚的水面。
“算你这次歪打正着,撞对了。”他刻意扬着音调,“等在这里,恢复体力,暂时……是唯一的选择。”
“那么,”哈利的声音也平静下来,“我们就等。盯着那雕塑,等它把剩下的金加隆都吐出来。”
他重新将下巴抵在对方湿冷的肩膀上,闭目养神,尽可能地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拉开一点心理距离,同时,恢复体力。
德拉科没有回应,只是身体依旧僵硬地维持着拥抱的姿势,目光却死死锁在了人鱼雕塑手中那个随时可能吐出金加隆的水瓶上。
他们都在等待,等待着金加隆的积累,也等待着下一次必须共同面对的、更加凶险的挑战。
时间在湿冷的煎熬中缓慢爬行,水滴声像是敲打在紧绷神经上的鼓点。终于,在两人焦灼的注视下,人鱼雕塑再次爱抚它的长发和瓶身,两枚金加隆如约弹出,施舍般降临在距离两人几英寸的位置。
那一瞬间,哈利感受到德拉科紧贴着自己的胸膛里,那颗心脏不受控制地猛跳了一下,他自己的呼吸也不由自主屏住了半秒,心底涌出本能的喜悦。
德拉科轻咳一声,在目光不经意扫过哈利微微上扬的唇角、准备冷嘲热讽时,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嘴角竟也如释重负般勾起一抹弧度,于是赶紧收敛那抹弧度,用刻意伪装出的慵懒腔调讽刺道,“笑得挺开心啊,波特?看到金加隆就这么不值钱的乐了?像个在蜂蜜公爵门口捡到蟑螂堆的巨怪崽子。”
哈利的下巴还抵在德拉科的肩膀上,闻言嘴角细微的抽搐了一下,闭着眼睛回敬道:“总比某些人明明嘴角都要咧到耳后根了,还硬要装出‘本少爷不屑一顾’的样子强吧?”
德拉科的身体明显绷紧了些,“谁?你说的是你自己吧,波特,我那分明是……是被该死的湿气呛得脸部肌肉抽搐!”
哈利这才慢慢睁开眼睛,“脸部肌肉抽搐?那还真是巧,刚好在金加隆掉出来的时候抽,还抽得那么对称。该说不说,挺像被狐媚子亲了一口的表情。”
“波特!”德拉科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截,“你那张嘴除了胡说八道还会干些什么?闭嘴吧,给我乖乖数你的水滴去!现在!立刻!马上!”
哈利没再说话,但嘴角那抹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却加深了一截。空气中那点因金加隆出现而短暂升腾的、压抑的兴奋感,很快被这幼稚又刻薄的对话冲淡,又重新被沉重的等待和无声的紧张所取代。
二十分钟后,人鱼雕塑再次重复了那慵懒而精准的动作。
“嗡!嗡!”
又是两枚金加隆,如同精确计算过一般,分毫不差地落在几乎相同的位置。
现在,只剩下最后两枚了!
两人湿透的衣服在流淌的时间中慢慢干涸,却依旧紧紧贴在他们的皮肤上。他们几乎是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锁住雕塑,等待着象征希望与解脱的金光再次降临。
时间在极致的寂静中被无限拉长,水滴声消失了,只剩下血液在耳畔疯狂的轰鸣。
“铛!铛!铛……”
零点的钟声终于敲响!
悠远,空灵,如同来自霍格沃茨塔楼的回响,在这密闭的空间里震荡开。这意味着倒计时结束,意味着任务完成,意味着希望的光芒该再次出现
然而,死寂。
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喉咙,一切声音戛然而止。
浴池中央的人鱼雕塑一动不动,脸上那永恒的微笑在朦胧的雾气里显得格外嘲讽。它手中的水瓶口紧紧闭合着,没有金光闪烁,没有金属滑落。
那最后两枚金加隆……
并未出现。
第17章 生路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希望的光芒如同被掐灭的烛火,彻底卷入眼前那片漆黑的漩涡,消失得无声无息、无影无踪。
倒计时已然结束,但德拉科与哈利却因惯性和茫然,依然长久地保持着那个别扭的拥抱姿势。
良久,彻骨的寒意、巨大的恐慌晴天霹雳般从头灌到尾。
“不……不可能……”
哈利的声音干涩嘶哑,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他转头看向德拉科,发现对方的脸竟也在同一时间失去了所有血色。
不,这不对……一定是哪一环节出了问题!
“时间不够!”哈利的声音陡然拔高了,思绪绝望地飘回先前那个短暂却致命的意外,“我们……我们刚才……”
“该死的!”德拉科几乎是同时吼了出来,“第三枚金加隆掉出的时候!我们……我们在争吵!该死的……我们错过了拥抱的时间哪怕只有几秒!”
这个认同瞬间击垮了两人最后一丝侥幸。
德拉科濒临崩溃地、像是被烙铁烫到般将哈利从自己身上狠狠推开,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向后蹭去,直到后背撞上那盏高大的琉璃窗才停下。琉璃窗内的银环蛇像是被惊扰般、不满地吐着信子凑近,竖瞳危险地凝视着那头凌乱的铂金色头发。
“波特!都是你的错!你这个巨怪脑子!白痴!蠢货!”他几乎要破音,所谓的风度、所谓的体面被统统抛至脑后,“要不是你像个没断奶的婴儿一样趴在我身上喘气!要不是你没完没了地说令人作呕的话,我们怎么会耽搁那该死的几秒钟!”
哈利被德拉科突如其来的推搡弄得一个趔趄,摔在冰冷的地板上。他顾不上疼痛,挣扎着坐起来,绿眼睛里同样燃烧起怒火,以及一种被冒犯的羞耻。
“颠倒黑白!马尔福!是谁在水里像个被吓破胆的鼻涕虫一样死死扒着我?是谁上岸后又像个被施了石化咒的雕像一样僵在原地,浪费了最关键的时间?分明是你!”
“我?”德拉科歇斯底里地打断,看向哈利的眼睛都在颤抖,“波特!要不是你非得逞英雄提前下水,我们根本不会”
“下水是为了确认陷阱!马尔福!”哈利厉声打断,“而你,从头到尾只想着你那该死的体面!像只受惊的孔雀一样缩在后面!现在失败了,就把所有脏水泼过来?”
那扇高大的琉璃窗内,原本对峙的雄狮与银环蛇,竟都停止了动作。他们冰冷而锐利的目光穿透斑斓的彩绘玻璃,好奇、玩味地审视着屏障外那两头同样毛发倒竖、鳞片怒张,正隔着无形深渊互相咆哮的、活生生的“魔法生物”。
“闭嘴!波特!都是你!”
“分明是你!”
他们像两只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在冰冷的平台上互相撕咬着,用最恶毒的语言攻击对方。德拉科苍白的脸上青筋暴起,哈利的绿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烈火,他们明明仅隔着几步的距离,却像是隔着最深的仇恨深渊。
就在这混乱的、完全失控地争吵中,哈利因激动而胡乱挥舞的手,为了加强气势猛得向下一甩
手背毫无预兆地重重撞击在冰冷地砖上,疼痛让他倒吸一口冷气,咒骂声卡在喉咙里。
慢着……
触感不对。
除了撞击的钝痛,指尖下方传来的不是坚硬平滑的石面应有的质感,而是某种异样的、凹陷的纹理。
争吵声戛然而止。
哈利所有的动作都僵住了,他低头看向自己手掌按压的地方,那块地砖和其他地方看起来一模一样光滑、冰冷、毫无特色。但刚才那一下按压,掌心传来的感觉清晰地告诉着他
有问题。
德拉科也察觉到哈利的异样,他停止了怒吼,灰眸里带着错愕和未散尽的怒火,死死盯着哈利的手。
哈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小心翼翼挪开掌心,用指尖小心摸索那块地砖。
德拉科屏住了呼吸,连心跳似乎都慢下来,视线随着哈利的手指移动。
不知过了多久,哈利的指尖终于停止移动,搭在了一个极其微小的、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圆形凹点上。
“……这里。”哈利盯着那个完美隐藏在石砖当中、仿佛浑然天成的细小纹理,声音变得低沉而紧绷,像是在克制心底那份难以置信的激动。
他毫不犹豫地用尽全力按了下去。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括声炸响。
紧接着在平台边缘,一块看似严丝合缝的地砖悄然划开,露出一个小小的孔洞。
几乎同时,一道半透明绳索从三十英尺外、那片温和水域旁的某个孔洞里激射而来,落进他们所在平台下一处同样隐秘的孔洞里。
绳索“唰”得绷直,在水域表面形成了一条闪烁微光的半透明索桥!
德拉科和哈利都僵在原地,绿眼睛和灰眼睛瞪得浑圆,目瞪口呆地盯着那条凭空出现的绳索。刚才的争吵、绝望、指责,在这条连接着生路的奇迹般的绳索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梅林的……”德拉科发出了半句近乎震撼的喟叹,嗓音干涩地再也说不出半个字。
哈利猛得回过神,本能地伸手去抓住那条近在咫尺的绳索,指尖几乎要触碰到那半透明的表面
不,等等……还有金加隆。
这个念头如同一盆冷水,兜头而下。指尖被硬生生悬在半空,挣扎着、踌躇着,又慢慢落回了冰凉的地面。
即使有了能保证他们活着到达安全地带的绳索,缺少了两枚金加隆的事实也不可能改变。
那意味着他们先前的计划全部推翻,意味着他们离开这个折磨人的屋子的希望更加遥不可及。
但剩余的七枚金加隆……
它们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闪烁着微弱却不容忽视的光,代表着仅存的、生的希望。如果不带回去,他们便连剩余的七枚都没有了,所有的生死、所有的冒险、所有的屈辱……都将化作一滩无用的泡影。
可是在这冰冷的水域上方、在这象征生路的绳索上、在这吝啬得连多余一粒沙砾都不愿给予的狭窄平台上……
究竟该如何将整整七枚金加隆都带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