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3个月前 作者: 理鸣
    第376章 海鲜养殖池


    州府下令修路,其下各县虽不知这水泥路到底是什么模样,有多好,但还是领命从镇、村快速征调出人手,加入了浩浩荡荡的修路大军。


    从开始修路到州府通往各县的水泥路竣工,这中间不过短短两个月。


    原先的官道都是夯实的土路,天气晴朗还好,但只要一下大雨,车子就极难前行,若是车上拉着重物,说不定还会陷进去。好不容易费半天力气拔出来,地面还会留下一个大坑。


    各县城常年往州府运送木炭、粮食、菜蔬之类的各种货物,车夫运送前都得看看天气,若是大雨天那是说什么也不敢走的。但有时货物催得急,那也实在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百姓们大多家里买不起拉车的牲口,都是一个破板车,自己下苦力拉着车把烧好的木炭运到州府卖掉。


    若是不慎碰上下雨天,也只能自认倒霉,只祈祷不要把车上的木炭淋湿,不然一大家子一两个月就白干了。


    可自从水泥路修好,村民拉着木板车走在上头走,车板里装着沉甸甸的货物,平日里都得一个人在前面拉,一个人在后面推,可如今一人推着走就很轻快,都不用费什么力气。


    大家拉着板车踩在灰色的水泥路上,忍不住问道:“这路下雨不会被冲垮?水泥水泥的,一遇到水不会变成泥了吧?”


    一个参与过修路的路人听到这话,笑着说:“那可不会,路刚修好我们还用水淋了一遍呢,把路面上的灰一冲,看起来更亮堂了。”


    “我听撩沙过来的师傅说,这水泥路硬的很,修好能用好几十年呢。”


    “撩沙是哪个哟?怎么没听过?”


    “撩沙你都不知道,前年韩大将军带兵打了胜仗,这撩沙就是从那些大月人手里抢来的城池,如今可是归咱们州府的。”


    “哦,这个我知道,听说那县令还是从京都过来的大官呢。”


    “我听说这水泥路就是那县令夫郎的主意。”


    “那可真是个大好人,我平日里往州府拉车木炭要大半天,晚上回来都黑咕隆咚的,人的很。如今从州府回来太阳还没落山,还能赶上吃晚食呢,这可真是省了不少时间。”


    ……


    夕阳的余晖洒在灰色的水泥路上,将每一寸路面都镀上了一层金光。


    “阿云,东西我都收拾好了,你看还有没有要带的?”


    贺景将三人的衣物叠得整整齐齐,分门别类地放在床上。


    顾云刚想摇头,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将一旁桌上放着的木盒递给了贺景,“我听胡伯说琼州蚊虫多,前几日跟瑶瑶去宁州时,顺便买了不少防蚊虫的药膏。”


    “那我带上,若是不够用,到了那边我们再买。”


    “剩下应该没什么了,我去看看瑶瑶收拾好了没,咱们明日一大早就要出发了,别到时候落下什么东西。”


    顾云刚打算出去,便见元元抱着自己的碗筷兴冲冲地跑了进来。


    他停在了顾云面前,将手里的碗筷递给了对方,“阿父,元元的碗,要带走。”


    顾云笑着接了过去, 弯腰戳他额头,“你呀,到哪里都不忘吃,这次到了琼州可有你吃的。”


    “阿父,琼州有很多好吃的吗?”


    “对呀,琼州有一望无际的大海、丰盛美味的海鲜,等到地方阿父带你出海,给你做海鲜大餐好不好?”


    “好耶,好耶,元元要吃大鱼。”


    这次去琼州是去年就计划好的,如今城外的盐碱地一大半都被挖成一个个约有一亩地左右的池子。又自山脚下的湖泊挖通沟渠,将湖水引进挖好的池中。


    这湖水都是高山冰雪融化而成,清澈透亮,没有任何污染,又因靠近盐碱地,水质与海水十分相似,湖水被引进池中,就形成了一个个“海鲜养殖池”。


    为了确认这些养殖池是否可以让海洋生物存活,顾云特地去了趟宁州,花大价钱买来了对虾和鳕鱼。


    也不怪顾云不买其他的,实在是琼州运到宁州的海鲜本就不多。


    这历来都是物以稀为贵,海鲜虽然价格昂贵,但在有钱人家那里,每日也是供不应求。顾云能买到这些,还是让李管事拜托董家给他留的。


    对虾和鳕鱼一到撩沙,顾云便让人放入了盐碱地的水池中。


    不过对于养殖海鲜顾云却是不太擅长,而撩沙百姓就更别说了,九成九的说不定连大海都没见过。


    顾云这时候突然想起他们刚来撩沙,头天过来登记的一个姓胡的中年人。


    对方说自己原是琼州人士,擅长出海打渔,那想必对这些东西应该十分了解。


    他便主动找上胡老汉,直接言明了自己的想法。


    胡老汉虽说是在城内的鸡场干活,但对于最近城外盐碱地的事情也知道些。


    他觉得顾云想在撩沙养海鲜简直异想天开,偏偏身后一帮子人跟着挖坑、建水渠干得十分卖力。


    如今对方找上自己,他也没法拒绝,毕竟对方无论是与自己,还是整个撩沙都是恩人。胡老汉也只能尽力,反正到时候养不成,也正好能让顾云死心。


    但等他跟着顾云到了城外的盐碱地,他就不这么想了。


    原先一望无际的盐碱地,大多已经被挖成了一个个四方的池子,池子边留有道路可供通行。


    顾云将人带到其中一个放有鱼虾的池子,透过水面隐约可见几条鱼在游动,而池中的对虾已经没剩几只了。


    “前几天运来的不多,我就寻思着放在一个池子养,谁知不过一晚上,这虾就被吃了不少,如今再分开也晚了,索性这些虾就给鱼当零嘴吧。”


    胡老汉一眼就认出了这是鳕鱼和对虾,他蹲下身子,嗅着空气中淡淡的海腥味,随后掬了捧水放入口中,不可置信地说:“咸的,这是海水!秦掌柜,你不会把琼州的海水也运过来了吧?”


    第377章 胡老汉的过去


    顾云笑道:“胡伯,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这水都是山脚下那个湖里引过来的,只是这片盐碱地比较特殊罢了。它于外人而言是一片寸草不生的荒地,但于我们而言这是一片宝地,能带领我们发家致富的宝地。”


    胡老汉看着水中活蹦乱跳、丝毫不见打蔫的鳕鱼,竟有几分相信顾云的话了。


    “别人都说撩沙穷苦,可我却不觉得,我们只是守着一块宝地,暂时不知道怎么挖掘而已。如今只要大家好好干,撩沙日后一定会变成一个人人羡慕的富饶之地。”


    胡老汉道:“秦掌柜,若不是你,恐怕早就没有如今的撩沙了。只要你有需要我老头子的,尽管开口。”


    “我想由你做这片养殖地的负责人,用你的所学经验,实现在陆地养海鲜,日后将咱们的海鲜卖往宁州、大月,还有其他州府。”顾云顿了顿又道:“另外我还想让你陪我去趟琼州,宁州运来的海鲜品种太少,根本不够我们养殖的,所以我想亲自出海捕捞。琼州那边倒是不缺人,只是缺一个经验丰富、熟悉琼州海域的,我觉得你很适合。”


    顾云见胡老汉沉默不语,又道:“胡伯,我知道琼州是你的伤心地,所以你若不愿去我也不强求,但你若同意,我保证会护你周全。”


    人都说落叶归根,胡老汉这把年纪,自是想回趟故土,那里有他的妻儿,最重要的是胡冬,说不定那里可以找到他的亲生父母。


    胡老汉本名叫胡德兴,生于琼州文昌县下的一个小渔村,他妻子早逝,膝下只有一女叫胡莹,生的十分貌美。


    胡德兴有条小渔船,他自小跟着家里人出海,打渔的本领很是一流,每次出海都能满载而归。


    父女俩的生活在村里还算不错,后来胡莹看上邻村的一个贫苦书生,非他不嫁。


    胡德兴最是疼爱这个女儿,也不愿驳了她的意,便跑去邻村打听。


    这家人名声还算不错,男子叫程文进,是个童生,只因家中太穷供不起,书都快要读不下去了。


    胡德兴见同村人都说对方脾气秉性还算不错,便同意了这门亲事。


    两人成亲后,胡德兴更是主动掏钱供女婿在镇上读书。


    程文进见老丈人不余遗力地帮自己,每次过来拿钱时,都在胡德兴面前发誓,说自己一定考出个名堂,让胡莹和胡德兴跟着享福。


    胡德兴从未想过沾自家女婿的光,只盼望着对方日后能有所成就,而自己这唯一的女儿也能跟着过上好日子。


    程文进也还算争气,不过三年便考上了秀才,还是琼州的案首,这可算是件光耀门楣的喜事,程家一下子在村里扬眉吐气起来,一家子直接搬到了文昌县。


    胡德兴见女儿越过越好,也替他开心,后来去县城看过几次,女婿表现还算不错,并没有因考上秀才而嫌弃胡莹这个乡下的妻子。


    后来胡莹怀孕传回来,胡德兴高兴的不行,想着出海给女儿打些好东西回来补补身子,谁知这一去,再回来父女俩已是天人永隔。


    程文进说胡莹是突发恶疾去世,胡老汉却并不相信,自家女儿自幼身体好,未出嫁前还跟着他出海打过渔呢,如何会突发什么恶疾。


    胡德兴觉得是程文进将自家女儿害死,便直接一纸诉状将对方告上了县衙,要求开棺验尸,确认胡莹是否被人所害。


    县令见他状告的是秀才,直言可有凭证,若是没有就要先打十大板,才能升堂审理此案。


    胡老汉想也不想得便直接应下了,他没念过书,这状纸都是花钱请人写得。胡老汉不懂律法,但他知道欠债还钱,杀人偿命的道理,程文进杀了他女儿,那就要偿命。


    县衙接下胡德兴的诉状,派仵作挖坟开棺验尸,折腾了一通,最后告诉胡德兴,胡莹确实是突发恶疾,并不是遭人所害。


    胡德兴不信,要求亲眼瞧瞧尸体,结果被县令以扰乱公堂为由,又打了三十大板,最后逐出了县衙。


    胡德兴在家中养了半个月,还是不信邪地来到了女婿家门口,却见对方门前张灯结彩,挂满了红布,像是要办喜事。


    胡德兴一打听才知道对方这是要娶亲,而这新娘子不是别人,正是文昌县县令的女儿,自家女儿离世还不过一个月,这程文进就办起了喜事。


    胡德兴这下算是彻底明白了,程文进这杂种考上秀才,攀上了县令这个高枝,嫌自家女儿碍眼,这才杀了她和腹中的孩儿。


    自己掏钱竟供出了这么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胡德兴气得火冒三丈,失去了理智,直接拿着鱼叉到了程文进家中,趁着夜色宾客散尽,将程家一家五口连同过来做客的县令全都给捅死了,全家上下只剩下新娘子一个活口。


    人杀完之后,胡德兴趁着半夜跑到简河,掏钱混进了货船底部。


    开船的船夫为了挣钱,经常会私收钱让人或是货物偷放在船舱底部。


    临近冬日的船舱底部阴冷潮湿,胡德兴坐在角落,从船舱的缝隙处往外看,只能看到漆黑一片。


    他老实了一辈子,今夜连杀了六人,如今手都还是抖的,不过他并不后悔,若是不杀了这一家,他这辈子都不会心安。


    只是杀了人之后他却不知何去何从,如今这世间已没了让他记挂之人,与其被官兵抓到再受折磨,还不如直接跳进这简河,一了百了。


    他刚起了这念头,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细微的哭声,他走过去查看,发现竟是一个刚出生的娃娃。


    这孩子脖子里挂了个不知什么材质的木牌,冻得浑身发紫,气息微弱,眼瞅着就要没命了。


    胡德兴想起自家女儿和那个未出世的孙儿,难免有些心软,便将娃娃给抱了起来。他用身上剩下的钱换了碗热米粥,慢慢给这娃娃灌了进去,之后更是将人放在自己怀里,给他取暖。


    大概是这娃娃命不该绝,靠着这碗米粥,竟在低矮狭窄的船舱底部活了下来。


    第378章 椰汁


    怀里多了个负担,胡德兴也不再想着投河自尽的事了,他带着捡来的娃娃一路乘船到了宁州。


    他们下船之时,宁州刚好入冬,雪花飞旋而下,无声无息地飘落。


    琼州长夏无冬,胡德兴在那里生活了大半辈子,从未见过雪。他仰头看着漫天飘落的白色雪花,给怀中的孩子取名叫做胡冬。


    爷俩之后又一路逃窜到了撩沙,在此地算是彻底安了家。


    胡德兴并未隐瞒胡冬是自己捡来的,等对方大些,他便直接将实情告知。胡冬也没在意,两人相处仍如亲爷孙一般,从未有过隔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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