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3个月前 作者: 小尾巴的盒子
    他真的快要发霉了。


    他想念垃圾食品的芬芳,想念游戏世界的刀光剑影,甚至……他都有点想念谢寻拿那些天书一样的商业文件来烦他的时候了。


    至少,那证明他还是个“有用”的军师,而不是一个被圈养的、连人身自由都没有的瓷娃娃。


    就在他胡思乱想,百无聊赖地开始数吊灯上有多少颗水晶时,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楚喻一个激灵,下意识地就把自己重新缩回了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地看着门口。


    谢寻走了进来。


    男人今天没有穿那身冰冷的西装,而是换上了一套质感极佳的深灰色羊绒家居服。柔和的布料中和了他身上那股凌厉的攻击性,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平日的冷漠,多了几分居家的慵懒。


    他手里端着一个果盘,果盘里放着一个洗得干干净净、红得发亮的苹果,旁边还有一把小巧精致的水果刀。


    楚喻看到那把刀,下意识地又往被子里缩了缩。


    【他……他想干什么?】


    【他端个苹果拿把刀进来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我今天不肯吃药惹他生气了,他要当场给我表演一个胸口碎大石……啊不,是苹果削人头?】


    谢寻似乎没注意到他内心的惊涛骇浪,径直走到床边的沙发上坐下,然后,在楚喻那双瞪得像铜铃一样大的眼睛注视下,拿起了那个苹果和水果刀。


    他,要削苹果。


    楚喻彻底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男人,那个在商场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谈笑间就能让一个百亿帝国灰飞烟灭的男人,此刻正用一种严肃、专注的神情,研究着手里那个小小的苹果。


    那画面,荒诞,又诡异。


    谢寻显然是第一次干这种活。


    他拿着那把小巧的水果刀,姿势僵硬得像是在握一把准备上战场杀敌的军刀。他试图学着电视里的样子,让刀片贴着果皮,转着圈地削。


    然而,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


    他第一刀下去,用力过猛,刀片深深地陷进了果肉里,连带着削下来一大块厚厚的果肉。


    楚喻的心,跟着那块被削掉的果肉,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大哥!你那不是在削皮!你是在给苹果做截肢手术啊!】


    谢寻似乎也对这个结果不太满意,他皱了皱眉,调整了一下力道,继续第二刀。


    这一次,力道又太小了,刀片在光滑的果皮上滑了一下,差点削到自己的手指。


    楚喻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差点没忍住叫出声来。


    【我的天!你小心点啊!那刀看起来就很锋利!你要是把自己削了,我可不会给你做人工呼吸的!】


    他就这么提心吊胆地看着谢寻,看着那个男人用一种解剖精密仪器般的专注,和手里那个无辜的苹果进行着一场艰苦卓绝的搏斗。


    刀片在他的手里,完全失去了控制。时而深,时而浅。削下来的果皮,不是厚得能当面膜,就是薄得像蝉翼,断断续续,完全不成形状。


    十几分钟后,这场艰苦的“手术”终于结束了。


    谢寻看着自己手里的“作品”,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而楚喻,也看着那个所谓的“苹果”,陷入了更长久的沉默。


    如果说原来那个苹果是个饱满圆润的红富士,那现在,它就是个在伊拉克战场上被炮弹轰了七八遍,又被坦克来回碾压过的、面目全非的……幸存者。


    整个苹果被削得坑坑洼洼,凹凸不平,体积至少缩水了一半。上面还星星点点地残留着几块顽强的、没有被削掉的红色果皮,像一块块打上去的、丑陋的补丁。


    整个苹果,看起来与其说能吃,不如说更像一个失败的、后现代主义的雕塑作品。


    楚喻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把所有的爆笑都硬生生地憋了回去。他整个人在被子里剧烈地颤抖,肩膀一耸一耸的,像个得了羊癫疯的筛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行了……我快要憋出内伤了!】


    【这哪里是削苹果?这分明是苹果的十大酷刑现场啊!】


    【就这刀工,说是跟电锯杀人狂杰森斯坦森学的我都信!这苹果上辈子是刨了他家祖坟吗?要受这种罪?】


    他笑得快要岔气,眼泪都飙出来了。


    而在他对面,谢寻在沉默了半晌后,似乎也对自己这惊世骇俗的刀工感到了绝望。


    但他并没有把那个丑陋的“作品”扔掉。


    他只是面无表情地,将那个坑坑洼洼的苹果,递到了楚喻的面前。


    “吃。”


    男人的声音依旧是那种平淡的、不容置喙的调子。


    但楚喻却从那张万年冰山脸上,读出了一丝细微的、不易察觉的……尴尬?


    他看着谢寻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又看了看递到自己面前的、那个丑得惊天地泣鬼神的苹果。


    他内心那场爆笑的海啸,在这一刻,奇迹般地平息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酸酸涨涨的、让他喉咙发紧的感觉。


    他知道,以谢寻的身份,他想吃苹果,只需要一个眼神,就会有十个佣人把全世界最好吃的苹果削好切片,恭恭敬敬地送到他嘴边。


    他根本不需要,也从来没有自己动过手。


    可现在,这个十指不沾阳春水,连开香槟都嫌麻烦的男人,却在这里,用他那双签署过上千亿合同的手,笨拙地、认真地,为他削了一个苹果。


    虽然削得……惨不忍睹。


    楚喻缓缓地伸出手,从谢寻手里接过了那个小得可怜的苹果。


    他能感觉到,男人的指尖,有些冰凉。


    他低下头,对着那个最丑的、坑坑洼洼的地方,轻轻地、郑重地,咬了一口。


    “咔嚓。”


    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响起。


    苹果很甜,是他吃过的、最甜的一个苹果。


    汁水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他伸出舌头,笨拙地舔了舔。


    他抬起头,看着谢寻,那双总是带着吐槽和活力的眼睛里,此刻像落满了星光,亮得惊人。


    他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夏日最热烈的阳光。


    然后,在谢寻那微微错愕的目光中,楚喻举起手里的苹果,用一种近乎炫耀的语气,对他说道:


    “谢寻,你削的苹果,真好吃。”


    这一次,不是在心里。


    是清清楚楚的,用他自己的声音,说了出来。


    谢寻看着他那副满足又开心的傻样,看着他嘴角还未来得及擦去的晶莹汁水,喉结不着痕迹地滚动了一下。


    他想,或许偶尔,亲手削个苹果,也不是什么坏事。


    虽然,他以后再也不想碰水果刀了。


    第72章 财务报表摇篮曲


    自从绑架事件后,楚喻发现自己得了一种新的“工伤”失眠。


    倒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太过安心。


    在这个庄园里,在这个男人的羽翼下,他被保护得太好了。没有kpi,没有deadline,每天的任务就是吃了睡、睡了吃,生活安逸得让他开始怀疑人生,也让他那根紧绷了二十几年的神经,在彻底放松后,开始出现紊乱的报复性反弹。


    夜深人静,楚喻在床上烙饼似的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肩膀上的伤口在愈合,偶尔还会传来一阵阵细微的、让人无法忽视的痒意。他不敢去抓,只能睁着眼睛,在黑暗中胡思乱想。


    他想起了李泽宇那张因为嫉妒而扭曲的脸,想起了废弃仓库里那股冰冷的铁锈味,也想起了谢寻踹开铁门时,那双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恐惧而通红的眼睛。


    思绪纷乱如麻,让他的大脑愈发清醒。


    【唉,数羊吧。】


    他在心里默默地开始数:“一只羊,两只羊,一只烤全羊,两只烤全羊……”


    数到第一百只烤全羊的时候,他更饿了。


    就在他准备放弃抵抗,起身去楼下偷吃点零食时,卧室的门被轻轻地推开了。


    一道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身深夜的寒气和沐浴后清爽的雪松味道,走了进来。


    谢寻没有开大灯,只是打开了床头那盏光线柔和的落地灯。他刚洗完澡,身上只穿了一件松垮的黑色丝质睡袍,领口微微敞开着,露出大片线条分明的、结实的胸膛。湿漉漉的黑发还在往下滴着水,顺着他俊美的脸部轮廓,滑过线条利落的下颌,最终消失在深色的衣料里。


    那画面,性感得让楚喻心跳都漏了一拍。


    【大哥你这是在干什么!深夜福利吗?!我一个铁骨铮铮的直男顶不住这种考验啊!】


    楚喻赶紧把头埋进被子里,假装自己已经睡熟了,企图用这种鸵鸟的方式来掩饰自己那不争气的心跳。


    谢寻走到床边,看着被子里那个鼓起来的小小一团,知道他又在装睡。男人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无奈又宠溺的弧度。


    他没有拆穿他,只是在床边坐下,拿起旁边桌上的毛巾,慢条斯理地擦着自己的头发。


    整个卧室里,只剩下吹风机细微的嗡嗡声,和他身上那股越来越浓郁的、让人安心的雪松味道。


    楚喻在被子里憋得快要窒息,终于忍不住,悄悄探出了一个小脑袋。


    他看到谢寻已经擦干了头发,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台平板,浏览着什么文件。柔和的灯光打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给他那张总是显得冷硬的脸,镀上了一层罕见的温柔光晕。


    “睡不着?”


    谢寻没有看他,目光依旧停留在平板上,声音却很轻。


    “……嗯。”楚喻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刚睡醒般的鼻音,“肩膀有点痒。”


    “医生说这是伤口在愈合,正常现象。别用手抓。”


    “哦。”


    楚喻应了一声,又把头缩了回去,只露出一双黑溜溜的眼睛,在黑暗中骨碌碌地转。


    过了许久,见楚喻还是在床上翻来覆去,烙饼似的没有半点睡意,谢寻终于放下了手中的平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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