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那么一切就都毁了。


    所有人都会被埋葬在雪祸之中。


    圣子在狂暴的魔法能量风中，毫不犹豫地迈入地狱之门。


    幽灵们甚至连斥骂都来不及发出，前十二圣子飞快地分散于阵法四方，几乎是掏干了自己身上的所有魔法，注入到魔法阵里。


    消失的魔法纹络被重新绘制，崩散的魔法能量被一点点聚拢，所有的触手都恢复原样，偃旗息鼓，归入魔法阵之中。


    这个差点被毁灭的魔法阵救回来了。


    圣子是真的要毁了它。


    如果不这么做，那十二只幽灵不会被牵绊住的。


    直到彻底将魔法阵恢复，已经丧失所有感知的幽灵，竟然硬生生产生了一种被冷汗浸透后背的感觉。


    如果魔法阵在他们手里失效……


    他们不敢细想。


    一阵阴冷的风吹来。


    一个脸色苍白的金发少年，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圣殿内。


    地狱之门已经关闭，四周死寂一片，被虚造的冷冰冰的阳光，重新铺进这片空间，若是没有满地从屋顶上掉落下来的碎石作证，恐怕刚才那一切，都会人觉得只是一场错觉。


    莱恩碧绿的眼珠，像埋藏在阴影里的蛇，将所有人环视了一圈，才轻轻开口：“谁能告诉我，这里发生什么了。”


    幽灵之首走出来，跪下：“圣子再再度叛逃。”


    莱恩听起来没有丝毫意外，甚至有点满意：“哦，他可真有本事。不愧是‘被神眷顾的宠儿’。”


    这个世界……或者说，这片大路上有神吗？


    不知道。


    大部分人是如此相信的，如果不是神明偏爱人族，他们缘何能拥有魔法师，缘何能打败那些比他们强悍那么多的种族？


    精灵族拥有世界树，他们通晓天地。


    龙族肉体强横，还会使用极具破坏性力量的火魔法。


    人鱼族是深海的霸主，却长有一张漂亮惑人的脸，水魔法使得出神入化，还会用美妙的歌声，迷惑海面上的生灵。


    ……


    这片大陆这么精彩繁华，除了人族之外，还有足足十三个种族。


    人，凭什么可以成为这片大陆的主宰？


    那一定是因为神的垂怜吧。


    但十二圣子知道。


    人族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全都是靠他们自己得来的。


    即便鲜血淋漓，即便不择手段。


    所以，神在哪儿呢？


    不知道，没人见到过，可领主如此相信。


    他固执地认为一定有神的存在。


    那或许就是有吧。


    前十二圣子，也不是没有这么想过。


    否则，旧领主在一开始，也只是一个孱弱得几近濒死，连饭都吃不饱的普通人。


    他为什么突然有一天就会了下咒术，又为什么知道可以通过移植魔法核的方式，来制造魔法师？


    幽灵之首抿了抿唇，说：“他刚才打开了地狱大门，但……”


    “但你们追丢了。”领主的声音很凉。


    “是我们无能。”幽灵之首垂下自己的头颅，犹豫地说，“领主，是否需要……动用咒法？”


    领主在他们每个人身上都下了咒，自然也包括圣子。


    领主抬起自己的手，为了将灵魂所在这具身体里，为了重回遥远的青春，他也为自己下了不少咒术，这些漆黑的咒文，密密麻麻地爬在他的身上，不时蠕动，仿若活物。


    他脸上的神情有些阴郁，好半晌，才柔柔一笑：“他会回来的。”


    -


    圣子被扛在一只恶魔的肩上。


    他伤势惨重，几乎去了半条命，浑身的骨头都快断了，几乎是强撑着一口气醒来。


    一醒来，他就看见了血腥的土地，到处都是一片赤红，风吹起干燥的尘土，让它们像个凶器一样到处乱窜，一不留神就能被割伤皮肤。


    摇摇晃晃中，他看见远处的天空，那仿佛一团在流动的岩浆，正释放着能把人烤熟的温度，沉重的空气随着他的呼吸，灌入他的肺腑，他一瞬间就感觉到了强烈的咳嗽欲，像是活生生吸了一团粗粝的沙子到胸口。


    黑魔法无时无刻不在侵蚀他的身体。


    来到地狱的那一刻，你几乎不用想，不用犹豫，你就一定知道，自己身处地狱。


    圣子想起纳雅的话。


    果然不错。


    除了地狱，这世上哪里还会有这样的景象呢？


    好消息是，他终于在这里感受到了纳雅的气息。


    纳雅果然在地狱里。


    坏消息是，他马上要被吃了。


    圣子感知到自己被扔在了地上。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只高大魁梧的恶魔，亮着骇人的红瞳，长着漆黑弯曲的恶魔角。


    他看起来饥肠辘辘，张开满是獠牙的嘴，涎水滴答。


    第96章 相逢


    恶魔一族通常身材魁梧，圣子面前的这只恶魔，恐怕有两个他那么高。


    上身赤|裸，漆黑的皮肤被隆起扎实的肌肉撑开，撑得薄薄一层，几乎在破裂的边缘，隐隐透出底下血肉的红，手臂上一条一条凸起的青筋，仿佛活物一般抽动，让他看起来极为骇人。


    不见天日的物种，长得果然很随意。


    好在上天是仁慈的，起码让这些恶魔拥有能够勉强辨认的五官，不至于让他们太过不堪入目。


    其实人鱼族也是一样的。


    人鱼的歌声有致幻的效果，他们会让人看到心里最赤|裸直白的欲望，所以圣子一度怀疑，他们并不像传闻中所说的那样，拥有妖冶动人的美貌。


    幽暗深海中的物种，他们长着鱼的脑袋，人的身体，鱼的尾巴，这样才比较合理。


    所以纳雅果然才是天赐予的宝藏。


    他和所有人，所有魔，乃至大陆上所有的生灵都不一样。


    他纯净无暇，原本应该享有世上最美好的一切。


    而圣子却只能一次又一次地将他拖进泥沼，给他无尽的失望。


    圣子的心情并不好。


    他感到很疲惫，这种疲惫甚至让他不再痛苦。


    他的心底有一个黑漆漆的洞，将他完全地吞没了进去。


    圣子的消沉，大概被眼前这只恶魔，理解成了猎物无法逃脱的绝望。


    他大大地张开嘴巴，森白腥臭的牙齿寒光闪烁，想要撕咬猎物的脖子，让滚烫的鲜血，酣畅淋漓地灌入他的喉管。


    恶魔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踩在地面上的。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


    这个浑身破烂，鲜血淋漓，充满郁气和死气，看起来马上就要死掉的猎物，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这么大力气。


    恶魔感觉自己的喉咙被掐紧，庞大的力量压在他的身上，几乎要将他碾成一滩肉泥。


    他并不怀疑，要是这个力道再重一点，能让他的脑袋都开裂。


    恶魔，一个每天都活在杀戮中的种族，昨天生，今天死，不过常有的事。


    比起死亡，这种屈辱的姿态，更令恶魔感到愤怒。


    他没有丝毫收敛，也毫无求饶的欲望，鼻子里呼哧呼哧地喷出粗气，拼命地挣扎。


    痛快的死亡是一种享受！


    恶魔都是一群疯子，没人能懂这种生物的脑子里，有着怎样癫狂的想法，他们不仅疯，还想要整片大陆上所有的生灵，和他们一起疯。


    但圣子真的累了，他不想在见到纳雅之前，浪费一丝一毫多余的精力。


    他用空气魔法，将恶魔压得死死的，嗓音倦怠而沙哑：“你们这里的黑魔法能量，为什么这么淡。”


    地狱不应该是这样的。


    起码在纳雅的描述中，不应该是这样的。


    起码不会过了这么长时间，在他没有张开结界的前提下，还能让他如常的行动和说话。


    “我会把你的骨头……咬碎……”


    圣子缴断他的一条腿，在他的惨叫声中淡声说道：“回答。”


    这种恶魔似乎完全听不懂圣子在讲什么，只是一味叽里咕噜地咒骂，直到圣子快把他浑身都骨头都敲断，癫狂的快感与濒死的疼痛，才终于让他恢复了一丝清明。


    他赤红的瞳孔颤抖，血淋淋的牙齿间，吐出破碎的音节：“新魔……主，吸收了……所有的……黑魔法……”


    新魔主。


    圣子的心重重往下一沉。


    他心里有了一个不好的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