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怎么，考虑好了？”莱恩笑眯眯地问。


    宋文乐只是捏紧了手里的玩偶兔。


    “我只是要一条龙脉而已。”莱恩像幽灵一样，趴在他的肩上，“这并不过分吧？”


    宋文乐肩膀一抖，厌恶地把他甩开，冷笑：“给自己起名秦，还想称呼自己为皇帝，怎么，你也想追求长生不老？”


    莱恩叹息道：“欲望是让人类进步的根源。”


    宋文乐说：“所以你才‘吃’了你儿子。”


    莱恩那双幽绿的眼睛，安静地盯着他。


    天色暗了，夜色如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宋文乐的神情，埋在一团看不清的阴影中，他说得很平静，甚至像是喃喃自语：“你夺舍了他。”


    第一任领主带领人族从苦寒之地，一路打回肥沃的平原，他颇受爱戴，荣誉加身，死时十二圣子陪葬，所有领地的人族，为他痛哭三天，所有领地的祭祀台上摆满鲜花，人们向神灵祈求，望他灵魂永驻，护佑人族。


    他本该这样充满荣光的死去。


    可他不甘。


    为何凡人的寿命如此短暂，短暂到这欢乐，只让他感受到了须臾。


    于是，他汲取了儿子的生命，钻入他青春的躯体。


    莱恩笑了起来：“你还真是想起来不少。”


    -


    蒋叙意识到自己在做梦。


    他不喜欢做梦……或者说，最近不喜欢。


    他总是下意识去屏蔽那些，可能会让他想起前世的场景。


    逃避吗？


    大概人在面对无法承受的痛苦时，总是会想办法缓解几分的。


    直到他再也无法缓解的时候。


    圣子在这座巨大的白色坟墓里，过了一日又一日。


    神庭这群人，遮遮掩掩，但真相也实在过于简单，圣子


    所谓的十三圣子，只是一个造出来的产物，既然能创造十三圣子，就代表神庭的十二魔法师，拥有着极为强大的力量。


    什么人能使出这样强大的魔法？


    那么这群像幽灵一样的人，到底是真的魔法师，还是……真的幽灵？


    来自曾经死去的十二圣子。


    如果他们是曾经殉葬领主的十二圣子，如今又什么还能存活。


    他们的魔核……可是都用于制造十三圣子了。


    圣子在透明的阳光中，抬起自己的手。


    一根根明显的黑色经络，在他的皮肤下若隐若现，像是一团扎在他的血肉里，汲取他养分的树根。


    那所谓的十二圣子，是靠他存活的。


    他们在吸食他的生命。


    圣子其实冷静得可怕。


    这代表着，他们从来都不敢让他真正的死去。


    而这也代表着，他终于有了一丝钳制他们的机会。


    神庭把他控制在这里，以天下人的性命相逼，总有其目的。


    比如说，神庭并不是需要一个完美的圣子，而是需要一个完美的躯壳。


    他从出生起，就是为别人准备的容器。


    这也不错。


    圣子冷漠地想，那他一定会想办法，销毁这身罪孽的躯体，和那只罪孽的灵魂。


    让一切的罪恶都终结于此。


    圣子是为了这个回来的。


    而此行危险，他必须要将纳雅送走。


    一切都进行得很好，圣子仿佛被磨了心气儿，如同提线木偶，每日像个行尸走肉一般，完成神庭交代的任务。


    直到他心脏突然缴紧。


    像要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爆了。


    他猛地弯下腰，剧烈地喘息一口，瞳孔缩到针眼大小，极速颤抖。


    与纳雅分开时，圣子在他身上，种下了一缕魂。


    如今这缕魂传来剧痛。


    代表纳雅生命垂危。


    第94章 都去死吧


    纳雅出事了。


    可整片大陆，圣子竟然探不到他一丁点儿气息。


    他去哪儿了？


    圣子的手在发抖，他心里有一个让他觉得恐慌的答案。


    他在纳雅的身体里种了魂，只要他在这片大陆，他就一定能探查到。


    除非纳雅不在这片空间。


    ……他回地狱了。


    他为什么回地狱？


    他要做什么。


    圣子唰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死寂的白色圣殿，他原本跪坐在一道巨大的金色魔法阵之中。


    这道魔法阵，恐怕是这片大陆上，最为复杂的魔法阵了，毕竟，它连接着人族所有的领地。


    圣子每日都需在这里跪坐，维护魔法阵。


    即便这座魔法阵，每日都会抽干他身体里的魔法能量。


    本质上，也只是一座牢笼罢了。


    而从他站起来的那一瞬间，无数血色锁链浮现，它们密密麻麻地从阵法中钻出来，连接在圣子的身上，绷得非常直，仿佛是在……将圣子拽回去。


    重新拽入茫茫的深渊之中。


    圣子硬生生地，在锁链的拉扯下，抬手。


    于是越来越多的赤色锁链，从地上钻出来，钉在圣子身上，无数锋利的线条近乎将他整个人淹没。


    十二位幽灵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他的四周。


    “圣子。”他们齐齐开口，声音冰冷而无机质，在空荡的房间里一声声回荡，“你要做什么。”


    阳光从侧边打进来，打在圣子的脸上。


    他眉骨高挺，眼窝深陷，有一只眼睛，埋在眼眶骨的阴影里，看不清楚，另一只眼睛却暴露在阳光下，烟紫色的眸，在阳光的折射下，仿若冷冰冰的冰晶。


    看得人心惊。


    圣子没有任何起伏地说：“救人。”


    “救谁。”


    圣子静静地看着他们，并不说话。


    为首的幽灵，依旧是那张枯树皮一样的脸，嗓音苍老：“雪祸近来越来越厉害，还有更多人等着你相救。圣子，还是不要出去的好。”


    圣子讥讽：“你以为我不知道，雪祸是怎么来的吗。”


    幽灵沉默片刻：“不论如何，你都不能离开圣殿。”


    这话圣子都已经听腻了，他不在试图和幽灵们交流，嘴唇微张开始吟唱，那晦涩深奥的咒语，不知是如何在舌尖卷出来的，而自从圣子开始吟唱咒语的那一瞬间，幽灵们的脸色具是一变。


    圣子洁白的脖子上，出现了裂纹。


    “你疯了！”


    幽灵们的圣袍翻飞滚动，正要上前阻止，就听到圣子平静到极致的声音传来：“再走进一步，你们就别想要这副身躯。”


    圣子在神庭里，大多时间都没什么情绪。


    毕竟这里也不允许他拥有什么情绪。


    他不需要有自己的意志，他只需要按照领主的意图行事。


    而自从被抓回来后，他如今更是沉默寡言，像被抽掉了魂。


    但他这会儿笑了。


    很浅的一个笑，却透着股疯劲儿，叫所有的幽灵们脊背一阵发凉。


    有那么一瞬间，他们竟然真的被这个，从小就被他们掌控在手里的孩子震慑到了。


    他是想玉石俱焚！


    幽灵脸色扭曲：“圣子！你太荒唐！”


    “从小到大，你们一直都将我圈养在神庭里。”圣子淡淡说，“最开始，我以为这是保护，‘圣子’对神庭来说，对所有的人族来说，实在太过重要。这毕竟是人族被神明眷顾的象征，是人族得以在最肥沃的土壤上，繁衍生息的印证。”


    每一只幽灵脸色都是灰白的。


    圣子继续道：“后来我才明白，这只是因为，你们不得不依靠我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