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神庭的魔法师们，那一群死板严苛的幽灵，圣子成长的过程中，没有得到他们丝毫的关爱，任务和教条每时每刻，都在抽打圣子的脊背。


    但就如孩子天生就会依恋自己的母亲一样。


    圣子厌恶神庭，厌恶到甚至想要逃离，但也不可否认，他认为自己是属于神庭的。


    直到窥见那一场地底的污浊。


    圣子从头到尾，只是神庭的工具，连身上的每一滴骨血，都是滋养他人的土壤。


    那里从来不是归乡。


    纳雅的心里很难受，安琪罗动作里的灰心，仿佛是在他的心脏上重重捏了一把。


    他们拥有天底下最亲密的关系，他们生死相依，他们为了彼此数次舍命相救，情深似海，坚不可摧。


    但纳雅也觉得，安琪罗空了，纳雅却不知道该如何填满他。


    从地狱出来时，以为只要活下来就是最幸运的事情。


    而原来世事远比活下来要困难许多。


    纳雅只能愈发用力地抱紧他。


    圣子也抱紧他，捏得魔骨头都在发痛，但魔却将自己的身体放得更软，更好地嵌进圣子的怀里。


    圣子想要什么都给他吧。魔向来是如此想的。


    圣子盯着潮湿泥淖的地面，眼瞳空幽幽的，说：“我每日待在这里，等你回来，白日总是很长，就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被湮灭了。”


    而纳雅一回来，就仿佛把旧日的阳光也带回来了。


    于是圣子飘散的灵魂，又重新聚拢，活了过来。


    但他不愿拘着纳雅，毕竟纳雅已经被拘得够久。


    这一只无辜的魔，被拖进他无穷无尽的漩涡中，已经够了。


    “你今日是出去寻我了？”纳雅问。


    圣子说：“……嗯。也去这附近的人族领地看了看。”


    纳雅急了：“那多危险！被神庭发……”


    轰隆


    突然间，外头传来巨响，仿佛惊雷要将天地劈开，霎时天摇地晃，洞顶扑簌簌的落下碎石灰尘，狂风暴虐，卷着漫天冰雪，钢刀似的刮进洞内。


    “吼”一声震人心魂的咆哮，悲戚，愤怒，响彻雪山。


    纳雅脸色巨变，连忙冲到洞口去看。


    只见本就昏暗的天气，更加昏暗，纳雅长发被风吹乱，几缕黑发拂在雪白精致的面颊，身上宽大的白袍，几乎要被吹走。


    他揪住自己的衣领，抬头看去。


    只见一巨物，遮挡了太阳。


    是龙。


    身形如山，长尾似蜥。


    脊骨两侧双翼展开，遮天蔽日，赤色翼膜包裹着结实粗壮的骨骼，龙翼拍打，发出咔啦咔啦声响。


    它的身上覆盖着一层暗红鳞片，幽幽暗光，寸寸闪过。


    尾巴尽头，一团炽烈的金红火焰，正随风飘摇。


    突然，龙低下硕大的头颅。


    面孔狰狞，两只金黄的眼睛，似燃烧的太阳，黑色的瞳孔缩成一条细线，眼中释放着浓浓的悲戚怨恨。


    若是胆子小的人，只怕是被看一眼，都会被吓得魂飞魄散。


    “糟了！”纳雅把头缩回洞中，暗骂一声。


    龙族领地就在附近，只不过龙族向来好吃懒做，只要吃饱了，就是找个山头，盘在山上睡觉，一睡就是几十上百年。


    纳雅是钻了这个空子，才敢去他们领地里讨吃的，还胆大包天，顺走了一颗龙蛋。


    岂料祸事来得这么快。


    但纳雅很快便镇定下来。


    他最会隐匿行踪，连神庭都没找到他们这儿来，这些蠢笨的龙又怎么会找过来？


    即便有龙蛋，他也在那龙蛋上，用了魔息掩盖。


    龙族不可能靠龙蛋上的气息，找到他们这儿来。


    果不其然，赤龙只是往下看了一眼，就挪开了视线，双翼一震，急速朝远方飞掠而去。


    龙族被天神眷顾，天生便拥有强悍的肉|体，魁梧的身躯，还有一身御火的本事。


    只不过脑子不大灵光，视力也不太好。


    幸亏视力不好。


    纳雅松了一口气，说：“那颗龙蛋留着总是祸害，还是早点吃”


    “不对。”圣子不知何时，出现在纳雅身后，按上他的肩膀，手指冰得一丝温度都没有，好像已经是个活死人了，叫纳雅心中一惊。


    什么不对？还不等纳雅问出口，便听着圣子接着道。


    “它是往人族去的。”圣子望着阴沉的天幕。


    第85章 恶魔也会有情吗


    “吼”龙再次发出悲鸣，龙吟穿透云霄，连积年的冰雪都被震松，外头扬起无数雪尘。


    雪崩了。


    眼见洞口要被掩埋，纳雅飞快捞起圣子，魔翼一展，飞出洞口。


    圣子低声吟唱，一道无形的圆弧屏障，在他们身边展开，透明结界为他们遮蔽风雪，也将他们的身形掩藏。


    “你伤势还没恢复！”纳雅见他动用魔法，不由有点急。


    “不碍事。”


    圣子拍拍他的手，叫他放下自己，纳雅犹豫地松开双臂，但又舍不得完全松开。


    圣子就无奈地笑：“你的指甲抓得我疼。”


    恶魔大多暴虐尚武，连指甲都是可以随时攻击的尖甲。


    之前在神庭，都是圣子帮他磨指甲，现在逃亡途中，哪里还顾得上这些，纳雅的尖指甲又重新长了出来，此时正结结实实地扣在圣子的腹部。


    “和我上/床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嫌我指甲利。”纳雅嘀嘀咕咕，但到底还是松了手。


    圣子被放下，双脚却稳稳地站在半空之中。


    纳雅在他身边，翅膀扇得啪嗒啪嗒响：“我抱着你还能叫你少出点力。”


    若是以前，是很久的那个以前，他们初次相遇的那段时间，圣子肯定是要和他拌嘴的，他们俩拌嘴拌得不少，圣子嘴毒，魔又是一点就炸的。


    回到神庭后，圣子身上硬生生拢上一层阴翳，话少了，不过偶尔也能和他呛个一两句。


    而自这一月以来，任凭魔怎么刺他，圣子都如一潭死水。


    无数坚冰，落进平静的深海里，连个声响都没发出来，叫人怪憋闷的。


    圣子的目光始终看着前方，看巨龙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没顾得上回话。


    魔又问：“你在看什么呢？”


    圣子仍是不语。


    魔面色一冷，不高兴了：“安琪罗。”


    圣子这才转头，脸上的表情一如这无边无尽的风雪，透出无生机的冷寂。


    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枯败了。


    魔向来不喜欢看到他这副表情，嘴唇抿得紧紧的，血瞳透着执拗。


    还有一丁点……委屈。


    圣子垂下长长的眼睫，与魔对视了很久。


    金色长发，在冷风中拂过他英俊的面容。


    圣子是生得极好看的，丰神俊朗，身形颀长，处处都完美得不可思议，所以人们才如此轻易地相信他是神的造物。


    魔的确不懂得人类的心思。


    他的世界很简单，在地狱的时候想要填饱肚子，想要不那么血腥的生活，于是费大力气，来了人间。


    来人间，得了几许温情，认可了几个人，既然认可了，那就不得不拼命。


    恶魔也会有情吗？


    这个问题，如果去问纳雅，他是不知道的。


    魔哪里懂这些，魔只有欲望，只有本能。


    想来，他现在的本能，就是圣子。


    说不清具体是什么，但就是……舍不得圣子，记着他，念着他，愿意和他泥泞一场，也愿意守着他，陪着他。


    魔感受到了人间的暖意，但也被料峭寒冬，杀得心惊胆颤。


    但日子就算再难过，只要他们在一起，什么都会好起来的，对吧？


    就像他们以前一样。


    魔认为圣子陪着他，他也陪着圣子，什么神庭，什么领主，统统都不要想。


    他的世界只有圣子，圣子的世界也只有他，也没什么不好的呀。


    所以圣子到底为什么要追出来。


    为什么要久久看着离去的龙呢？


    这让魔觉得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