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3个月前 作者: 掐指一算
    宋文乐宁愿蒋叙像之前一样生气,他就老实认错、道歉,如果少爷还不满意,他就卖卖可怜,服服软,大少爷面冷心软,很快就会原谅他的。


    一切就可以安然地揭过。


    他和蒋叙的关系,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但是……但是……


    宋文乐看着面前的蒋叙,蒋叙也看着他,那双眼睛柔和、耐心,没有一丝责怪。


    其实我应该离蒋叙远一点,宋文乐想。


    他不应该抱有侥幸心理。


    魅魔血的影响力越来越大,会不会蒋叙哪天也不能幸免,或者已经不能幸免,如果再这样下去,就会给他带来不可估量的麻烦。


    “对不起。”宋文乐心头发涩,目光从他破开的唇角,落到颈侧遮住咬痕的大号创可贴。


    蒋叙不知道他怎么看起来这么委屈巴巴的,好像我不要他了似的,勾住他的手捏捏,断眉一挑:“对不起什么?”


    宋文乐干巴巴地说:“我不该这样。”


    蒋叙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你现在才后悔是不是有点儿晚了?你不想负责啊。”


    宋文乐没吭声。


    蒋叙显然不满意他的反应,颇具有威胁意味的:“嗯?”


    宋文乐小小声说:“没……”


    他理应负责。


    为一些本不该发生的错误。


    但这真的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比如说,宋文乐现在就应该把自己的手,从蒋叙的手心里抽出来,但也许是太冷了,他始终没能逃离这方寸的温暖。


    宋文乐丧气地想,这可比数学题难多了。


    “这还差不多。”蒋叙弹了他一个脑瓜崩。


    力道不大,但宋文乐没料到,下意识伸手捂住额头,眼睛微微睁大,怔怔地看着蒋叙,好像蒋叙是给了一个吻。


    蒋叙对他这个反应很满意,说:“这有什么办法,我们是……人嘛。”


    魔应该也差不多吧。


    他一边想着,一边继续说,“我们很难逃脱它的。”


    安静了许久,宋文乐才问:“什么?”


    蒋叙搓搓他的脑袋,宋文乐被搓得脖子都缩起来,阳光折射在蒋叙弯弯的眼底,发亮。


    “情难自禁啊。”他在灿烂的阳光里笑着说。


    -


    傍晚,乐园里各色灯光亮起,道路两边是温馨的南瓜路灯,树上也挂着不少灯笼样的红色小灯,道路两边的建筑缠绕着各色灯带,星星点点的灯光汇聚一处,如同天地倒转银河坠落,闪烁的灯海,一路弯弯绕绕向前,融入远处散发着梦幻微光的城堡。


    宋文乐从来没有来过游乐园,更不会有闲心和时间,来欣赏这般光景,他看着远方连片的灯海,不由停下脚步。


    所有绚烂的光影,最后都收拢在他浅色的眸底,视野中心,是走在前面回过神,朝他挥手让他快跟上来的蒋叙。


    这几乎是某种散发着香气的诱惑,而宋文乐几乎无法抵抗住这种诱惑,正要抬脚跑向他。


    直到他在蒋叙身后,看到了一个身量不高的金发少年。


    最近遇到金毛的概率是不是太高了?


    梦里也有,现实里也有。


    只是梦中圣子,隐隐带着几分神性的冷漠,而这个人……


    他看起来年岁不大,估计只有十几岁。


    骨架纤细,身形消瘦,瘦得好像只剩那把骨头,还有一张紧紧贴在骨头上的惨白人皮。


    身上穿着最简单的白衣黑裤,风一吹就贴在他细瘦的骨头上,好像风再刮大一点,就能把他一把折断。


    脸很小,下巴尖尖的,眼睛却很大,明明一副乖巧无辜的长相,偏偏眼下乌黑,皮肤也隐隐透出灰青,让他精美的脸蛋,透出一股不祥的死气。


    看起来十分怪异。


    宋文乐心里重重一跳。


    那张惨白的,好似爬出来的地狱幽灵一般的脸,被映照在他脸上的各色灯光切碎,仿佛斑斓的尸块。


    他远远看着宋文乐,弯起眼睛,甜甜地一笑。


    又是他。


    宋文乐之前在寺庙里见过他。


    第48章 他老婆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宋文乐霎时浑身紧绷,脊背微微弓起,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摆出戒备的模样。


    大脑里红灯闪烁,警报拉响,一阵刺骨的寒意和颤栗,从灵魂深处劈来,仿佛遇见了极为可怕的天敌。


    不对。


    这人不对!


    少年被宋文乐的反应逗乐了,脸上的笑意更深,僵硬浮白的脸皮被牵扯向后,越发叫人觉得不舒服。


    那种被暗中窥视的感觉。


    似一只随时准备上身的伥鬼。


    而他此时正站在蒋叙的身后不远处。


    宋文乐心头一紧,顾不上想太多,连心里的害怕也忘了,拔腿朝蒋叙狂奔而去。


    蒋叙一无所知,朦胧光影下,脸上带着浅笑,朝宋文乐摊开双臂。


    宋文乐根本没来得及意识到,这是一个拥抱。


    他焦急又担忧,气喘吁吁,上前抓住蒋叙的手臂,将他拖到自己身后,老母鸡护小鸡似的挡在身前。


    虽然这看起来更像是小鸡护老母鸡,明明看起来这样孱弱,胸膛剧烈起伏,肩膀也瑟瑟颤抖,却努力用单薄瘦弱的身躯,将蒋叙护在身后。


    蒋叙从身后拥住他,为他挡住夜晚突如其来的寒风,将身上的热度传递给他:“怎么了?”


    他黏黏糊糊的,贴在宋文乐的耳边说话,可宋文乐现在还处于应激状态中,忘记逃离这个亲昵的姿态。


    他紧张地左右查看,可是没有,没有,没有,哪里都没有。


    那个奇怪的人又消失了!


    好一会儿过去,宋文乐紧绷的身体,才缓缓放松下来。


    有一股蚂蚁似的寒意,瞬间爬过他的脊骨,蹿到全身,让他不由打了一个哆嗦。


    “是冷了吗?”蒋叙问他,“要不要回家了?”


    回家这两个字,终于将他离体的魂拽回来一半,宋文乐咽了口唾沫,嗓子都干得厉害,嘶哑地回答:“……好。”


    魂回了一半儿,另一半儿还飘在外面,他惊魂未定,仍警惕地盯着金发少年刚才站过的地方,直到冰凉的面颊,突然传来一阵干燥的暖意。


    宋文乐回身看去,总算发现自己和蒋叙靠得太近,几乎要窝进别人怀里。


    这是今天的第二次拥抱,他脸上发热,觉得不妥,想要从蒋叙的怀中起身离开,但蒋叙捏了捏他的后颈,透出温和的安抚意味:“别动。”


    蒋叙的嗓音很好听,低沉,带着微的哑意,叫宋文乐的耳朵都发烫了。


    宋文乐现在应该推开他的,可他没有,而是低下脑袋,额头几乎抵在蒋叙的肩上,是一个依恋的姿势,任由蒋叙温热的手掌,揉搓他的后颈,快把他在这里揉化成一滩水。


    “刚刚看见什么了?”蒋叙耐心地问。


    “……没什么。”宋文乐把自己的脸藏起来,闷闷地说,“这里人太多,怕你不见了。”


    这话说得动听。


    尽管蒋叙并不相信他的借口,毕竟他看起来这么惶恐不安,这么需要着他的怀抱,像一只受了惊的幼猫。


    但现在显然并不是适合逼问的时候,蒋叙很轻地哄说:“那你抓住我了。”


    对。我抓住了。


    如果可以永远把他抓住就好了。


    一个很诡异的想法,从宋文乐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在蒋叙看不见的地方,宋文乐眼睛睁得大大的,浅色的瞳孔里一片破碎的水渍,瞳孔涣散开来。


    他突然说了一句:“如果能把你锁起来就好了。”


    蒋叙差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什么?”


    宋文乐揪紧他胸前的布料,额头抵着他的肩窝,眷恋地蹭了蹭,而后呼出一口冰冷的浊气,没有再回应。


    蒋叙可不想放过,张嘴想要再问,宝贝你要怎么藏我啊?


    我们玩一点比较刺激的捆|绑|囚|禁y吗?


    也无不可。


    但没等他说出口,宋文乐已经抬起头,眼睛湿润,眼尾带了点若隐若现的水迹。


    细瘦的手指撑在蒋叙的胸膛上,没怎么用力就把自己撑了起来,像撑起一片薄薄的羽毛。


    蒋叙看见他抬手,泛白的指尖拭去眼尾的湿意,一瞬间什么都消失不见了。


    他仿佛没说出刚才那番惊天地泣鬼神的话,神色如常地对蒋叙笑了笑:“好冷,我们回家吧。”


    蒋叙要说的话就停在唇齿间,不作声地看了他许久。


    宋文乐朝他歪了歪脑袋,神情一派天真懵懂。


    蒋叙迟疑地说:“……好。”


    宋文乐离开他的怀抱,蒋叙怀里空空的,冷风一灌,还有点冷。


    他们并肩而来,但离开的时候,宋文乐走在蒋叙的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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