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打小就不服管，长大了也并没变得乖顺，短短十八年的人生里，大祸小祸闯过不少，仗着脑子聪明，学习也不尽心尽力，高中三天两头翘课逃学，一开始秦女士还担心他学坏，染上一些富二代仗着家世胡作非为的臭毛病，但后来发现蒋叙什么窍都不开，就好搞点极限运动，发泄一些十几岁男高中生无处安放的精力。


    只是秦瑾也没放心到哪里去。


    毕竟蒋叙从来就没有什么安危意识，浑然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混球样。


    十二岁的时候被仇家绑架，不哭不闹，自己想办法逃了出来，还顺手一把火烧了劫匪老窝，叫前来营救的警察都连连称奇。


    然秦女士一颗老母亲的心还没放下来，立马又发生了蒋叙摘下檀木手串导致的车祸事件。


    这下可就坏了，秦女士哭完一通，抹了抹眼睛，揪着蒋叙的耳朵，勒令他以后不准再摘下手串，在成年之前没他们的允许，更不准离开s市一步。


    知道家里人担心，蒋叙的确老实了好一阵，哪怕是高中逃课也没离开过s市，知道他那几年憋坏了，对他逃课这回事，秦女士和蒋父也就睁只眼闭只眼，随他去了。


    总而言之，这就是根只顾着自己玩儿，从来没谈过恋爱，对爱情更是一窍不通的棒槌。


    没谈过恋爱的人，对爱情总是有一种，神圣的完美的想象。


    不能草率，不能鲁莽。


    要珍而重之，惜之爱之。


    从直变弯是得有个过程，但蒋叙真正在乎的是，宋文乐会委屈吗。


    诚然，宋文乐是一只魅魔，虽然看起来挺遵守人类社会行为准则，但从他跟踪、偷窥、使用黑魔法等一系列行为来看，可以窥得此魔大概并不是真的遵纪守法。


    追求方式非同寻常，可毕竟是出于对自己的喜爱，蒋叙到最后竟然也乐在其中，在心里泛出些甜蜜来。


    所以最重要的是，他有没有委屈到宋文乐呢？


    他开窍太晚，甚至逼得宋文乐不得不半夜爬床，让他们发生了一些……稀里糊涂的荒唐事。


    在一场…半场风月事后，马不停蹄地和人确立关系吗。


    太轻浮了，好像他是惦记着这档子事才答应和人在一起似的。


    或许对魅魔来说没有什么，但蒋叙在乎。


    所以，在蒋叙原本的设想里，他们应该会在一个天气很好的日子，挑选一个浪漫有格调的餐厅，看完一场绚烂的晚霞，当然，如果宋文乐如果喜欢的话，他也可以把地点换成倒映着夕阳的海边，日出时分云海都被染成金色的山顶，朦胧月光笼罩的花树下……总而言之，应该是在一切可以被称之为浪漫的地方。


    然后，在回学校的路上，他们相碰的指尖自然而言地交握在一起，他牵着宋文乐的手，郑重地告诉宋文乐，没错，我被你打动了，我也喜欢你，所以我决定接受你的追求，正式步入一段我们彼此都重视的恋爱关系里。


    正常发展应该是这样的。


    可偏偏发展不正常。


    天呢。


    宋文乐。


    宋文乐。


    蒋叙把这个名字甜蜜地含在唇齿间，过了一遍又一遍。


    他想，宋文乐，你怎么这么爱我，这么喜欢我啊。


    喜欢到随时随地都要黏着我，告诉我吗。


    连一分一秒都等不及吗。


    不是合适的时间，不是合适的地点，一切都和蒋叙想象的有出入。


    但爱情也不打声招呼，轰隆隆地就来了，砸他一个满怀，不接好就要掉地上沾灰了。


    舍不得。


    他实在是……实在是……


    蒋叙抬头，指尖撩过几缕吹拂到宋文乐鼻尖的发丝，轻柔地替他拨到耳后，宋文乐似乎有点意外，却也没有拒绝，浅琥珀色的眼睛水润明亮，依恋地看着他，欲说还休。


    蒋叙的灵魂被牵引着，喉咙一动，低声喃喃道：“……我答应了。”


    实在是没有办法再拒绝。


    他说完了，忽然一愣，而后耳朵飞快地红了起来，又心生出些许悔意来。


    当然不是后悔答应，只是后悔自己怎么如此经不住诱惑，他明明……明明想给宋文乐更好的！


    宋文乐会不会觉得他特别不靠谱啊？


    其实他还是很靠谱的。只是遇到宋文乐才这样。


    说到底，还是魅魔太会勾引人了。


    蒋叙心口发热，连带着浑身都热了起来，浓烈的情愫在他胸口激荡，好像是紧张和羞耻，又好像是极大的快乐，这些揉在一起的情愫让他心跳快得像要飞起来，只得飞快地把脸偏向一边，以求不被人发现自己现在的糗样。


    宋文乐其实并没有注意到他这些奇妙的变化。


    尽管他一直看着蒋叙，眼神始终不曾挪开。


    凡人的愿望很轻很轻，在香火燃烧的青烟里，每一抹飘扬的丝带中，沉闷悠远的钟声，伴随着信众的念经声，送往极远处的天际，传达至神明的耳畔。


    宋文乐在这一秒，变成无数凡人中的一个。


    他想蒋叙好好的。一直好好的。


    周围的行人，在宋文乐的眼中，再度变幻成了灰蒙蒙的虚影，无数流动的线条似奔腾的河流，从他们身边飞速穿过。


    只有蒋叙静止在他的面前，色彩分明，耳根和侧脸最红。


    宋文乐望着他许久，才动了动嘴唇：“我……”


    “我知道你有话对我说！”蒋叙却先打断了他。


    宋文乐一怔。


    蒋叙胸膛深深地起伏一下，而后突然转头，眼睛亮极了，几乎是有滚烫的火星子，一路落进了宋文乐的心里。


    叫他的心率很诡异的波动了两下。


    他急急忙忙地去寻找那片刻的波动，但就像是一颗小石子丢入大海里，连个响都没听着。


    大海吞没一切，一片死寂。仿佛刚才只是错觉。


    “宋文乐，我和你说话呢。”蒋叙注意到了他的走神，特别不满意，这么重要的时刻，他做了好多的心里准备！


    蒋叙张嘴是想凶人，但又想起马上宋文乐就要成为自己的老婆了，自己马上就要成为宋文乐的老公了，凶老婆的男人超没品的，于是把又把语气放缓了，嗓音放低了，跟委屈撒娇没什么两样。


    宋文乐心里感到有些别样的怪异，但他解析不出来这是什么，只能按下不理，赶紧抖擞精神，等着少爷的下一句话。


    再度被宋文乐认真专注地看着，蒋叙终于是满意了，脸上热意残存，不自在地清了清喉咙，但舌头还是打了个结：“我……我也知道你想说什么。”


    蒋叙坏就坏在，高中不仅自己没谈过恋爱，还懒得看别人谈恋爱，躁动的荷尔蒙对他来说，还没阿拉伯数字有趣，对爱情的了解呢，全来自于他妈在家里公放的古早肥皂剧，这些剧里的核心思想只有一个。


    就是绝对不好好谈恋爱。


    能一句话解释的硬要拉扯八百集，放着温柔小意不要，非要一脚油门开向恨海情天。


    当然，蒋叙也不可能完全受这种狗血八点档影响，毕竟他不喜欢虐完你身虐你心的糟心剧情。


    所以他既要充分表达自己的喜欢，又要显得纯情特别不做作。


    不能过分赤|裸，显得没格调。


    他郑重地对宋文乐说：“我同你的心意，别无二致。”


    宋文乐眨了眨眼睛。


    蒋叙掌心冒汗。


    明明是宋文乐向他告白，但不知道为什么，紧张的那个人却是他。


    所以果然不愧是魅魔吗？


    这种场面见多了？


    靠，宋文乐是第一次谈恋爱吗？


    他之前不会也钓过别人吧？


    蒋叙看向宋文乐的忐忑的眼神中，夹杂着一抹锐利。


    而宋文乐迟迟没有给他反应。


    宋文乐只是有些惊讶。


    蒋叙怎么知道他在想什么？


    宋文乐其实是有点笨拙的，尽管他向来成绩优异，在那所高手云集的重点高中里，也从来没掉出过年级前三，更准确一点说，他年级第一的宝座几乎无人撼动。


    做题实在是太简单了，所有的问题都有答案，所有的过程都干净利落，比和人产生关系简单多了。


    宋文乐原本是打算一直这么简单下去的。


    但他拥有了一名亲密的朋友，这叫宋文乐心里发软，但也叫他心里犯难。


    他自己身上有好多毛病，无法与人言说，只能自己藏着。


    他想对这名朋友好，但总是弄巧成拙，于是很多事情，都不由踟蹰起来。


    但他还是想做点什么。


    比如说，帮蒋叙找回那剩下的一魂。


    他想对蒋叙好。没有掺杂任何一点杂质和私心，只是单纯想对别人好，不索求任何回报的那种。


    所以蒋叙明白他的意思。


    也和他想的一样吗。


    那真是太好了！


    宋文乐再一次在心里愉快地想，友谊天长地久。


    他感动地看着蒋叙，重重地嗯了一声。


    蒋叙的心脏又扑通扑通扑通地狂跳了起来，连血液都快沸腾了！


    他轻轻地咳了一声，捏在花坛边缘的手，不尴不尬地动了动。


    他现在用该有合理的理由牵宋文乐了吧！


    爱情啊，爱情啊。


    爱情的滋味真是美妙，走在云端，灵魂都飞走了。


    蒋叙浑身上下都轻飘飘的，觉得自己哪哪儿都充满了劲头，有心想和老婆温存一番，手狠心朝旁边一伸。


    伸了个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