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3个月前 作者: Sunclay
纪野在小男孩门口停顿片刻,告诉仍然在犹豫的李金柏:
“李小姐,我再告诉你一个情报吧。”
“将受害者拉入‘狼人杀’的幕后黑手,大概率每次都亲身参与了游戏。你说,他要怎样做才能保证自己每次都存活下来?”
纪野回忆起吴忠被处刑时有恃无恐的表情,回忆起每一夜吴忠都偏偏没有夜袭最弱小的男孩,男孩今日的投票也没有投吴忠。
“如果不是完全凌驾于规则,那么只能让自己的死亡条件极为苛刻。”
“比如,狼人身份的自己必须被投票杀死,而人类阵营的自己必须被夜袭杀死。两次死亡全部达成,许家斌才会真正死亡。”
“然而,身为狼人的吴忠绝不会去夜袭小男孩,身为村民的小男孩也绝不会投票给吴忠。再加上一般人不会真的对一个存在感极低的、可怜巴巴的小男孩下手——
这就是许家斌的先天优势。”
第58章 狼人杀(七)
纪野猛地推开小男孩的房门, 友好地打招呼:
“你好呀,许家斌。”
蜷缩在房间角落的小男孩脸上的惊恐化作困惑,最后又化作恍惚:
“许…家…斌?”
纪野笑吟吟地在他面前的椅子坐下:“需要临终关怀吗?我愿意听听你的故事。”
小男孩眼中蓄满眼泪:“你一定要杀我吗?”
纪野托腮微笑:“那你一定要杀其他人类吗?既然选择狩猎别人, 就要做好被别人狩猎的心理准备呀。”
“不要假装你对吴忠做的事情一无所知。或许普通的精神分裂患者各个人格的记忆互不相通,但在你身上肯定是相通的,不然你又怎么会拒绝给吴忠投票呢?”
小男孩眼中的眼泪收了回去,漠然道:“没什么好说的, 你直接动手吧。”
他虽这么说,但是在纪野掌下濒临窒息之时还是无助地、痛苦地陷入“梦魇”的反噬,喃喃道:
“为什么?妈妈?为什么?”
他看到年幼、瘦弱的自己恐惧地挡在家暴的父亲面前, 试图保护母亲。
他听到伤痕累累的自己乞求哭着母亲报警或者离婚或带他一起逃跑,但母亲只是悲伤地摸着他的脸, 理由从“没有爸爸的小孩会被歧视”变成“爸爸有案底会影响你的前程”,最后又总结为“妈妈都是为了你, 都是因为爱你才不离婚”。
他就这么像被虐待的病猫一样长大,他以为至少母亲是爱他的, 但是——
那天醉酒的父亲“灵机一动”,对母亲说:“你, 去扇他一个耳光。”
刚保护完母亲、伤痕累累的许家斌绝望地看着母亲犹犹豫豫地走来, 他哀求地看着母亲, 等到了——
一个耳光。
在父亲满意的狂笑中, 母亲又踢了许家斌一脚。
“为什么?妈妈?为什么?”
你不是说爱我吗?
不是因为爱我才不离开这个人的吗?
李金柏惊恐地看着小男孩脸上两张人脸交叠闪现,一刹那是痛苦的男童,一刹那又是狰狞的吴忠。
——她不知道“吴忠”正是许家斌父亲的外形。
在许家斌彻底输掉狼人杀的那一刹那, 他脸上绽放出无数笑吟吟的眼睛, 下一瞬那张脸被纪野的触手戳了个对穿。
那些眼珠子就这样一点一点地融化、被触手吸收,又重新在触手上长了出来。
在抢夺许家斌体内“梦魇”权限的同时, 纪野却猛地捂住腹部惨叫一声——
在“梦魇”中的六十九次循环同时灌入他的脑海。
六十九把骨刀在同一瞬间从不同的角度刺穿了他的腹部。
六十九次,司辰用同样的冷漠的表情握着骨刀,刀刃在他的腹腔中转动。
六十九颗“母亲”的头颅转向了他,同样的温柔的声音说出同样的话。
六十九次被恐惧击溃的体验在同一瞬间重叠,像六十九面镜子在同一瞬间被击碎,扎得心脏鲜血淋漓。
剧烈的痛苦在一刹那间无限叠加,在爆发后又好似延绵不绝。
纪野的神经、血肉简直像是被锯子一点一点切割着,逼得他大口喘息着,试图从沼泽般的记忆中挣脱,却被漆黑阴冷的回忆纠缠着,越陷越深,只能一次又一次发出受伤的野兽般的嘶吼。
李金柏惊恐地后退,慌张地听着纪野一遍又一遍捂住腹部嘶吼着什么,她颤抖着被迫反复听着,终于听出——
那是一遍又一遍的“司辰”。
*
晨光熹微,司辰刚走到纪野门口,只见门忽然从里面打开,双眸亮得惊人的纪野猛地揪住司辰的衣领,把人拽了进去。
门在司辰身后撞上,锁舌咔哒一声咬死。
纪野的嘴唇凶狠地、不管不顾地撞上来,手指也毫无章法地扯开司辰衬衫领口,冰凉的手死死掐住司辰的脖子,又不自觉地松开。
这个吻过于慌乱,简直像溺水之人抢来的一口气。
司辰的理智被瞬间爆发的担忧、这几日漫长的煎熬点燃。他反手扣住纪野的后腰,几大步猛地将人顶到墙面。
他的身体压上来,攥住纪野的下巴,凶狠地撕咬着怀中人的唇舌。
“昨晚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这么害怕?你的计划又出了什么变动?”
司辰深深地盯着纪野的双眸,恨不得把把这不省心的玩意儿的心掏出来。
纪野却不言不语、眉眼弯弯地一点一点逼近,清浅的呼吸像翩跹的蝴蝶般落在他唇边。
司辰瞳孔骤缩,低下头咬住了纪野的嘴唇,仿佛压抑了整夜的担忧和煎熬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
纪野吃痛地闷哼,但下一秒就毫不犹豫咬了回去,好似要通过这种无爱无恨的厮杀来掩盖什么。
司辰的手从纪野下巴移开,轻轻抚过那绯红的眼尾、冰凉的脸颊,又停顿在颈侧脉搏处,感知着脉搏。
就好像所有爱憎痴嗔都比不过此刻那升腾着却被强行抑制的忧惧——
告诉我你还活着,给我你活着的证明。
纪野的表情瞬间凝固,好似被这克制的、未曾言明的爱意与担忧撕下了假面。
他一点一点拉开距离,一点一点抬眸直视司辰。终于,一切感情无法闪躲,纪野盯着那双深灰色眼睛,只觉得万籁俱静。
这个人是…
这个人是……
是我在“梦魇”中反反复复追寻之人,是我复活以后仍然难忘之人,是我所有执念、爱憎集中于一人之人。
是我爱的人。
是我冒着死亡的风险也要去永恒占据之人。
他就那样深深地凝视着这双成为了他两世执念的眼睛,内心那呼啸的感情终于找到归处。
他想温柔地吻一吻这双眼睛,却听到司辰轻声开口,声音沙哑得好似那颗心已经碎裂:
“其实你也害怕,对不对?”
纪野呼吸一顿。
司辰的指腹轻轻点在纪野的唇角,好似怕触痛自己的爱人,与刚才那一瞬的爆发形成了太强烈的对比——
简直像一头野兽在撕咬到一半时忽然收起獠牙,用最柔软的鼻尖去拱猎物的伤口。
那双深灰色的眼睛温柔又哀伤:“你也舍不得我,对不对?”
那样缱绻的一句话,纪野的眼神却猛然清明,好像被这句话硬生生从混乱的、纠缠不休的情绪中抽离。
自昨晚记忆回归起,那反复在耳边呢喃的、在血液中燃烧的,想要见到司辰、想要撕咬吞噬永远占有司辰的感情猝然熄灭,另一种阴冷的理智一点一点占据脑海。
他听到司辰轻声祈求:“不要去冒险了,好不好?”
他感受到司辰明明在钳制自己,却又好像自己才是禁锢他的那个人、是那个绝不放手的支点。
但他还是用手掌轻轻盖住那双哪怕在他最痛苦最恐惧最绝望、丧失所有理智和记忆时也忘不掉的深灰色眼睛,笑着拒绝:
“长官,你不会理解的。作为一个异种,我必须足够强大,不然又怎么可能有真正的自由?又怎么可能掌控我自己的人生?我不会再受任何人摆布——不管是神启进化会,还是安全局,又或者是你。”
在司辰开口前,他的手掌下移,又捂住了司辰的嘴: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我这种怪物很难相信你的话语,我只相信自己。”
“我不会等待你的爱、保护或者背叛,我要足够强大足够‘完整’,只有这样才能完完全全掌控我的人生…和你。”
纪野在司辰唇角落下最后一个吻,毫不犹豫抽身走出这一方爱恨难辨的情愫,走向即将成为战场的大殿。
*
狼人殿内寂静如坟墓。
李金柏已向众人解释小男孩尸体凭空消失的原因,现在正紧紧抓着薛清的手,紧闭着眼睛等待投票后的处刑。
喻宁担忧地看着纪野,原本还想追问纪野是否真的想好要以身犯险、深入地底污染源,但看到司辰森冷的表情,瞬间就明白了答案,只能长叹一声。
薛清冷淡道:“请预言家报查验结果。”
司辰漠然指向薛清:“你是人类阵营。”
薛清皱眉问道:“我当然是,这一点没有人会怀疑。所以我不明白,你为什么昨晚不验纪野?”
纪野笑吟吟道:“因为不用验。我就是狼人。”
司辰面若冰霜,眼中乌云密布。
纪野摊手道:“请大家今日投我吧,如果一切顺利,我将得到我想要的,各位也都能够活下来,真是一个大团圆的包饺子结局。”
李金柏惊诧地抬头看他:“什么意思?你怎么可能……?不、不对,其实你昨天,甚至前天就想好要这么做了!”
她终于反应过来,指着纪野哆哆嗦嗦:
“其实在你的计划中,只要票出吴忠,再夜袭那个小孩,就该把你票出去了?那你一直给我心理压力逼我自曝、逼我让大家投我是为了什么?!”
纪野和腹内的纪易一同哈哈大笑:“当然是为了好玩呀!”
说罢,他猛地扯过司辰的衣领,凶狠地咬了一口对方的下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