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3个月前 作者: Sunclay
他看到自己再次走入永无尽头的长廊,“兄弟姐妹”们的幻象与声音如影随形,充满恶意的窃窃私语似无数啃食骨骼的虫豸,那绵绵不绝的、跗骨之蛆般的过往阴霾向他兜头罩下。
他就这样极力压制着蠢蠢欲动的往日记忆,一间又一间房间搜查着司辰,升起希望又化作失望,却在几乎心如止水的那一刻——
他一转头,与“卢永宁”几乎脸贴脸。
那一张温柔可亲、永远“为你好”的脸刹那间点燃了过往所有记忆,童年最恐惧最痛苦的片段在脑海中呼啸而来、迅速碾碎理智。
他想起卢永宁曾经单独把他带离实验室,那样慈爱地抚摸他的脸颊,好像看着自己最完美的作品。
当时不知天高地厚的陆霁野乖巧地、微笑着向卢永宁发动言灵:
“请将我送离实验室。”
卢永宁先是一愣,随后笑得乐不可支:
“请你自杀吧,我的孩子。”
——那是陆霁野平生第一次被他人使用言灵,第一次感受到异能的压制。
他像被操控的木偶般,恶狠狠地将头颅砸向墙面,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直到鲜血糊满了整张脸,直到脑震荡导致的晕眩促使他边撞墙边干呕、几乎要把肺腑呕出来。
终于,眼看陆霁野血流满面、瞳孔扩散,卢永宁大发慈悲:
“停下吧。我的孩子。”
简直是令行禁止。
陆霁野痛苦地捂着头蜷缩着,在即将坠入昏迷前,他被卢永宁温柔地抱在怀里,听到了“母亲”无奈又慈爱的声音:
“你这孩子,本来是想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的。怎么偏偏捣蛋呢?”
“我们终于找到并且激活了......你知道吗?这是为你准备的礼物呀。可惜,我看你现在的实力,恐怕离接受这份礼物的水平还差得远呢。”
“请快点成长起来......我一直都期待着亲眼看到你和它合二为一,然后——登临神位。”
居然是你吗?
居然是你吗?
我的“母亲”?
此地的“梦魇”居然是你的杰作?
我到达此地也是你多年算计的结果?
那么,把我送来此地的局长呢?她和你是什么关系?
陆霁野越思考越混乱、越思考越头痛欲裂。他的记忆开始混乱、倒流,他忘记了司辰已死的事实,发狂般扑向墙壁,用指甲已经断裂、指尖已经磨烂、血还没有干透的手指在墙壁上写字。
他是那样癫狂地、绝望地想要在墙上写下真相、想要警告司辰“母亲”的阴谋,想要……
想要什么?
他该写下什么?
他要告诉谁一个什么样的真相?
陆霁野痛苦地用头颅一下又一下砸在墙面,但那惨白的真相却被撕裂成无意义的碎片,他的身份、过往、爱憎嗔痴也被脑中的黑洞飞速吞噬。
最后,陆霁野的世界只剩下一双深灰色的眼睛。这双眼睛曾经温柔垂眸,曾经在月色下欲言又止,曾经在审讯室对他视而不见。
这双眼睛在那吞噬一切的黑洞中,是最后一颗永恒闪烁的恒星,也是他一切爱憎贪嗔痴怨的根源。
于是他写下了“司辰”。
他不记得他的长官已经死了。
他不记得自己是为了留下真相。
他不知道自己写的是什么。
只有一个念头在他心间轰鸣——
我要找到你。
我要一口一口吃下你。
我要……和你永远永远在一起。
于是他微笑地、癫狂地写下自己刻入骨髓的执念。
他的指甲嵌进墙皮里,血液涂在墙面上,一笔一划地写下:
司辰。
司辰司辰司辰司辰司辰司辰司辰司辰司辰司辰司辰司辰司辰司辰司辰司辰司辰司辰司辰司辰司辰司辰司辰……
*
眼见纪野正被死尸般的手丛纠缠,吴忠手忙脚乱地扑向霸凌者,却被对方尖叫着抄起身边的椅子砸了个正着,一时间场面极为混乱。
一直漠然旁观的李金柏却猛地扑上去,硬生生挤开吴忠、挨了椅子两下重击,随后竟然掏出一把水果刀,劈伤少女格挡的双手后,直直插入了对方的心窝!
刹那间血浆飞溅,李金柏恍若戴上赤色鬼面。
被挤开的吴忠也被溅了满脸血,僵硬地看着李金柏手中染血的刀。他一直以为李金柏虚伪又懦弱,却实在没想到对方不声不响一直藏了把刀在身上。
吸收完污染源的纪野也垂眸看向她,只见李金柏发了狂般对着地上的尸体继续插拔刀具,简直面如修罗。
纪野礼貌提醒道:“薛清知道你有水果刀吗?如果知道,她明天一看尸体就知道是你下的手了哦。”
李金柏阴森森看向他:“就算不知道,我真的活得下去吗?”
纪野想了想,认同道:“也是。”
这番话终于再度提醒了吴忠。他猛地抬头看向纪野:
“你如果明天不说郑笛是人类,我就说出你是假冒的灵媒师!大不了我们一起死!”
纪野无奈道:“别傻了,没人相信的。我如果反问你真灵媒师为什么不跳出来,你打算怎么回答呢?”
吴忠继续崩溃地乞求,李金柏森然的目光自下而上扎在纪野脸上。
纪野垂眸,对她缓缓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
第二天,睡得迷迷糊糊的纪野被开门声惊醒,下一刻他看到面沉如水的司辰推门而入,又沉着脸“咔哒”一声锁上了房门。
纪野困倦地支起身:“司先生,怎么……”
但他只来得及看见一双暗沉的深灰色的眼睛。下一刻,司辰的手掐着他的两只手腕压过头顶,身体压下,膝盖卡进他双腿之间,把他整个人钉在床单上,像钉一只翩跹的蝴蝶。
随后,司辰低下头,狠狠咬住了他的嘴唇,血腥味刹那间溢满了二人唇舌。纪野发出一声闷哼,张开嘴想抗议,但司辰却不管不顾、蛮横而不容拒绝地吻了上来。
这个吻不再温柔,没有试探,没有往常那些小心翼翼的克制,只有狂暴的占有欲——一切温柔情愫被担忧和愤怒烧成灰烬之后剩下的、再也藏不住的占有欲。
纪野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彻底空白。
他被宠了太久,以至于他几乎忘记了这个人是一头把獠牙收起的狼。
纪野有些慌乱地试图挣脱司辰的钳制,却被更强势的压制逼得忍不住喘息。等司辰终于放过他的唇舌,下一刻却又一口咬在纪野颈窝,牙齿破开皮肤、舌头覆上带血的齿痕,动作粗暴得近乎野蛮。
司辰阴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出门时看到了李金柏盯你房门的眼神,你已经把她逼入绝境了,对不对?”
“小野,告诉我,你想干什么?”
纪野心头一跳,可还没来得及胡编乱造就被从床上抱起,后背撞上冰凉的墙壁、双脚离地、唯一的支撑点就是司辰顶进他腿间的胯骨和按在他腰间的手。
纪野衬衫的领口被扯至肩头,裸露出来的皮肤上全是牙印和吮吸出的红痕。司辰另一只手从他的腰侧抚上,不知做了什么,直逼得纪野躬腰伏在司辰肩头哭喘。
司辰慢条斯理地继续磋磨着掌中暖玉:“怎么不说了?还没想好吗?”
“你昨晚是怎么和你的狼队友们说的?告诉他们即便狼人获胜,最后也只能有一人存活,从而让他们意识到,你一定会报郑笛是狼人,让吴忠陷入绝境?”
纪野被磋磨得止不住战栗,恨恨地一口咬住司辰颈侧,又被逼得哭喘着松开口。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司辰的侵略性,也意识到过去司辰是怎样克制自己,才没有发泄出那些兽性的欲望。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他知道司辰真的会……
司辰轻声在他耳边发问:“不光是吴忠,你还暗示李金柏你一定会让她送命,对不对?”
“你觉得你把你的狼队友逼到绝境,他们就会自爆把你送上处刑位,让你有机会去直面污染源本体,对吗?”
司辰声音陡然阴沉:“我真恨不得、真恨不得……”
那双深灰色的瞳孔里所有的克制都在崩塌,像一座被洪水冲垮的堤坝,只剩下狂暴、炽热、绝望的情感在眸中翻涌。
在纪野抬头喘息的瞬间,司辰再度将他往墙上一顶,用牙齿卡住喉结处那层薄薄的皮肤,像一头叼住猎物咽喉的野兽。
“不管我怎么乞求,怎么好言劝说,你都学不会珍惜自己。”
司辰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沙哑、破碎、仿佛刀子在咽喉搅动,呼吸烫得几乎可以灼伤皮肤。
“还不如让我——”
声音戛然而止。咬住纪野咽喉的牙齿又收紧了一点。
见司辰实在是气狠了,纪野快速调整策略,委委屈屈、默不作声地垂眸看向司辰,眼眶就那么一点一点红了起来。
司辰移开视线强迫自己硬下心肠,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等他再开口,声音却仍然控制不住地温和了些许:
“我先去和喻宁商量改查验结果。今天如果报李金柏是狼人,她恐怕要把你一起供出来。”
纪野心念一动。果然,喻宁才是预言家。司辰是守卫。
但他还是心虚道:“不用了。李金柏无论如何,今天大概率是要自爆的。”
司辰似笑非笑地抬眼看向纪野。
纪野只好假装委屈地把头埋在司辰肩窝:“司先生,说好的信任我呢?”
司辰冷笑:“信任到看你一次又一次找死?信任到看你被污染源拖进地底?”
纪野:“………”好像这次真的气疯了。
他果断撒娇,委委屈屈地吻了吻司辰的嘴角,眼眶又红了:
“你怎么凶我。”
司辰僵硬地扭开脸:“……这一套没用。”
纪野蹭了蹭他的脸:“我真的有分寸。我已经试探过规则好几次了,记忆都恢复了很多。我基本可以确定,就算把我整个人拖进污染源里,也是我吞噬它,而非它异化我。”
司辰面色转冷:“你果然试了很多次。你不会昨晚还和吴忠厮打了吧?还是你阻拦狼人夜袭了?”
纪野:“………”